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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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血
冷蕊說到做到，她把防守軍的新老兵全部混在了一起，用當年楚汋訓練她們的方法，叫他們重新開始訓練。
火銃與震天雷在七日之後由軍火庫的人送了來，他們生產時將兵器改良，射程較以往的兵器都要更遠，精度也更高。
防守軍的人原本不服冷蕊，他們覺得憑什麽讓一個女人來管他們！可是不過過了幾日，全軍上下就對她無不佩服。
一開始有人找她比武，對她大放厥詞，說：“要是我贏了，防守軍校尉的位子，能不能給我坐坐啊？”
許多以為冷蕊是靠著關系被強塞進來的人哈哈大笑，只有那日真正看到冷蕊武功的新兵緘口不言。
他們心想：真是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
冷蕊沒有多言，她從不喜歡多說。人的成見不能夠靠說來打破，想要贏得尊重就必須得用能夠讓人心服口服的實力。
她握著刀，心裏響起了楚汋在初次教她刀法時與她說過的話。
“你的手中握著刀，刀尖所向皆是你的天地。你不是被他人擺弄的人，你有自己的使命，他人的踐踏、唾棄或者不屑都是你要用這把刀砍斷的東西。用它去贏得自己的東西，不能後退，只能向前。”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對方已經提刀往她這裏劈來，她拔刀，接著迎面接上了那一劈。
冷蕊沒有使用蠻力，她很明白自己的不足在哪，她便是再練上十年的功也無法超越先天的天塹，她沒有過大的力氣，就只能使巧。因此接上那一劈時她的手腕輕輕在轉動，用以減少對方的沖擊。
對方沒有料到她如此無知無畏，還生生地接下了他這一刀。他已經開始心慌，因為他不是什麽武功高手，沒有他們那樣出神入化的招式，唯一可以比過別人的只有驚人的力氣，但這在冷蕊面前毫無作用。
冷蕊顯然也看得出這一點，她輕輕地笑了一下，接著將手中的刀微微一彎，將那人的刀頂了回去。對方本能的用刀一擋，冷蕊便橫握著刀往前一掃，格開了對方的刀，然後用快如殘影的速度將自己的刀架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完全屬於碾壓。
防守軍的人不信邪，又接連推上了幾個軍中武功好的人，無一不是這個結果。
冷蕊將刀尖抵在校場上，說：“還有人嗎，或者你們一起上？”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不知是誰先帶頭開始，校場上充滿了對冷蕊道歉的聲音。
“這種話就不用說了。”冷蕊看著他們，語氣不變地道，“只是——”
她的話鋒一轉，那日見證過她懲罰手段的那群新兵先感到不妙，臉色倏地變了。
冷蕊笑了笑，輕飄飄地說：“只是你們力氣多的話，就一人圍著校場先跑二十圈吧。”
楚汋接了從袞州傳來的密信，他原本只是想讓冷蕊去軍中熟悉一些軍務，卻沒想到她能把這群莽夫治的服服帖帖，不禁啞然一笑。
喻越靈還在擬定豫州淤田司的名單，她早先與崔羽接洽了一番，決定設置專門的機構用來治理豫州的澤鹵之地，名字就擬作淤田司。只是這部門的選人卻是個學問，讓她發愁了好一會兒。
楚汋將密信燒了，轉頭進了另一間屋子，就看見喻越靈眉頭緊鎖地坐在桌案之前，手執筆，在紙上添了人的名字又劃去。
“遇著了難事？”楚汋走了過去，又拉著喻越靈的手，把她手上的筆拿走，“怎麽不和我說？”
喻越靈剛想出的思路就這麽給他斷了，狠狠地鑿了他一眼，又說：“豫州要治澤鹵之地，總不能讓我們這群門外漢搞，我和崔羽說好了，要設個專門的機構，只是這名單難擬，找不出合適的人。”
楚汋聞言看了一眼她寫出的名字，說：“都是豫州專攻這個的老師傅，怎麽著，不合你意？”
“人都是好的。”喻越靈把自己擬的名冊拿了起來，看了一會兒，說，“只是我不放心。”
“不放心他們拿了這麽一大筆錢。”楚汋補完了她的話，“他們窮慣了，撈點油水也未可知。你我又不會一直在豫州監工，自然也是難以掌控。”
喻越靈點頭，說：“正是如此。”
“送來的糧食是解了當前的燃眉之急，只是它寫的是青州的名字。”喻越靈和楚汋對視，她的手還被他拉著，“想讓豫州徹底落入你的手裏，就得將治理澤鹵之地這件事辦得漂亮。”
楚汋說：“名單可以留著。”
喻越靈楞了一下，說：“你心裏有了盤算？”
“不需要監工。”楚汋說，“既然他們缺錢，那就按照工程的進度給他們算錢。每個人負責不同的田地，不用拿著固定的俸祿，誰做得多，誰就拿的銀子就多。”
“你想雇傭他們？”喻越靈的拇指摩挲著楚汋的手，他的溫度緩緩地從那邊傳來，“這可是筆難算的賬。況且，你哪兒有錢？”
楚汋聽出了她這話裏的揶揄，重重地捏了一把喻越靈的手，涼涼地說：“我是窮死了，等著你養我好了。”
“我可不幹。”喻越靈抽出她的手，說，“你別打我身上的主意。”
楚汋笑起來，說：“鬧著的，這你也信。”
喻越靈不理他。
他收了笑，正了正臉色，說：“我堂兄的生意我一直照顧著，當年他想做生意沒有銀子，我便以京城一位商人的名義投了些錢。”
“袞州楚家的生意如今做的名聲響亮。”喻越靈思忖著，說，“能拿的也不少吧。”
楚汋說：“本錢帶著幾年的利息，堪堪看得過眼罷了。”
“你打算讓雀漢替你上門拜訪麽。”喻越靈想了會兒，說，“這小孩兒適合做這種事。”
“不。”楚汋說，“我要親自登門。”
喻越靈的手頓住了，她看向楚汋，說：“你想好了？”
“總歸是我沒有送叔母最後一程。”楚汋垂下眼眸，“這麽多年也該與他們把事情攤開了講。也就......當我是狠不下心吧。”
他沒有把話說完，喻越靈卻懂了他的意思，他們總是這樣心有靈犀。
楚汋只是想用最後一次機會，試探能否得到他們的原諒。
崔羽是個辦事紮實的人，很快便將喻越靈給他的名單中的人召集了，不過十幾日時間，淤田司的一眾事項均做了規定，上下井井有條。
等正式開始引河水淤積田地之時，恰好遇見六月天。
楚汋派了人在各個工程的旁邊設了茶舍與粥舍，供役夫歇息。那茶都是上好的茶，粥也稠密，役夫得了這般好的待遇，更賣力地幹事，又回去和周圍的人說了，引得一眾人又在周圍盤旋，問著淤田司的人是否還招役夫。
於是不過三月有餘，治理好的田地竟就有了一半。
“工程的進度快了好些呢！”崔羽將各塊田地的進度寫成了折子匯報給楚汋，說，“尤其是東北邊的那一塊，再過一個月就能全部弄好了。”
楚汋從上往下把進度掃了一遍，心裏將它們全折合成了銀子，一時有些頭疼。接著不動聲色地將折子放到了桌案上，說：“這差事做的不錯。”
崔羽喜笑顏開，說：“得虧了您和郡主的銀子和方案啊，等這一工程完成了，往後豫州的百姓也能過上富足的日子。”
“工程做完了是一回事。”楚汋冷靜地說，“能富足便得看這田地治理的成效。告訴淤田司的人，若是能讓田地提高畝收的產量，還能得到獎賞。”
崔羽拱了手，道：“大人所言極是，我這就差人去說。”
說罷他便退下了。
喻越靈走進來時，楚汋正在看著那折子發呆。
她走過去時順手抽了那折子，看完後瞅了楚汋一眼，說：“大手筆啊，楚大人豪氣。”
楚汋說：“笑話我？”
“哪兒敢啊。”喻越靈無辜地看著他，說，“這不是誇你麽。”
楚汋早習慣了她這蔫壞兒的語氣，他比她還要壞，說：“誇我不該這麽誇，得有點實際行動。比如親吻。”
喻越靈裝作沒聽見。
楚汋喜歡看她這個模樣，輕輕笑起來，說：“我們離了袞州已經三月有餘了。”
“入秋了。”喻越靈說，“在袞州忙得腳不沾地的，都忘了日子過了這麽久。”
楚汋起了身，往前走一步，從後面把她給帶入懷裏。他這麽些日子看著喻越靈為淤田司的事情忙來忙去，自己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她本應當是快意江湖的人。
他想到這裏，又把身前的人抱緊了一些，像是要把人勒進自己的骨血。
喻越靈感受到了他的力氣，但她恰好累了，於是索性把自己的重心全部放在了楚汋的身上。這樣的臂膀讓她能夠稍作喘息，暫時放下一些背負。楚汋的鼻息灑在她的脖頸上，讓她感受到暖意，它們沿著她的身體，流入了她的心房。
他們站在落日照進窗內的光影之下，一直站到黑暗同時籠罩住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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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蕊說到做到，她把防守軍的新老兵全部混在了一起，用當年楚汋訓練她們的方法，叫他們重新開始訓練。
火銃與震天雷在七日之後由軍火庫的人送了來，他們生產時將兵器改良，射程較以往的兵器都要更遠，精度也更高。
防守軍的人原本不服冷蕊，他們覺得憑什麽讓一個女人來管他們！可是不過過了幾日，全軍上下就對她無不佩服。
一開始有人找她比武，對她大放厥詞，說：“要是我贏了，防守軍校尉的位子，能不能給我坐坐啊？”
許多以為冷蕊是靠著關系被強塞進來的人哈哈大笑，只有那日真正看到冷蕊武功的新兵緘口不言。
他們心想：真是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
冷蕊沒有多言，她從不喜歡多說。人的成見不能夠靠說來打破，想要贏得尊重就必須得用能夠讓人心服口服的實力。
她握著刀，心裏響起了楚汋在初次教她刀法時與她說過的話。
“你的手中握著刀，刀尖所向皆是你的天地。你不是被他人擺弄的人，你有自己的使命，他人的踐踏、唾棄或者不屑都是你要用這把刀砍斷的東西。用它去贏得自己的東西，不能後退，只能向前。”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對方已經提刀往她這裏劈來，她拔刀，接著迎面接上了那一劈。
冷蕊沒有使用蠻力，她很明白自己的不足在哪，她便是再練上十年的功也無法超越先天的天塹，她沒有過大的力氣，就只能使巧。因此接上那一劈時她的手腕輕輕在轉動，用以減少對方的沖擊。
對方沒有料到她如此無知無畏，還生生地接下了他這一刀。他已經開始心慌，因為他不是什麽武功高手，沒有他們那樣出神入化的招式，唯一可以比過別人的只有驚人的力氣，但這在冷蕊面前毫無作用。
冷蕊顯然也看得出這一點，她輕輕地笑了一下，接著將手中的刀微微一彎，將那人的刀頂了回去。對方本能的用刀一擋，冷蕊便橫握著刀往前一掃，格開了對方的刀，然後用快如殘影的速度將自己的刀架在了對方的脖子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完全屬於碾壓。
防守軍的人不信邪，又接連推上了幾個軍中武功好的人，無一不是這個結果。
冷蕊將刀尖抵在校場上，說：“還有人嗎，或者你們一起上？”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不知是誰先帶頭開始，校場上充滿了對冷蕊道歉的聲音。
“這種話就不用說了。”冷蕊看著他們，語氣不變地道，“只是——”
她的話鋒一轉，那日見證過她懲罰手段的那群新兵先感到不妙，臉色倏地變了。
冷蕊笑了笑，輕飄飄地說：“只是你們力氣多的話，就一人圍著校場先跑二十圈吧。”
楚汋接了從袞州傳來的密信，他原本只是想讓冷蕊去軍中熟悉一些軍務，卻沒想到她能把這群莽夫治的服服帖帖，不禁啞然一笑。
喻越靈還在擬定豫州淤田司的名單，她早先與崔羽接洽了一番，決定設置專門的機構用來治理豫州的澤鹵之地，名字就擬作淤田司。只是這部門的選人卻是個學問，讓她發愁了好一會兒。
楚汋將密信燒了，轉頭進了另一間屋子，就看見喻越靈眉頭緊鎖地坐在桌案之前，手執筆，在紙上添了人的名字又劃去。
“遇著了難事？”楚汋走了過去，又拉著喻越靈的手，把她手上的筆拿走，“怎麽不和我說？”
喻越靈剛想出的思路就這麽給他斷了，狠狠地鑿了他一眼，又說：“豫州要治澤鹵之地，總不能讓我們這群門外漢搞，我和崔羽說好了，要設個專門的機構，只是這名單難擬，找不出合適的人。”
楚汋聞言看了一眼她寫出的名字，說：“都是豫州專攻這個的老師傅，怎麽著，不合你意？”
“人都是好的。”喻越靈把自己擬的名冊拿了起來，看了一會兒，說，“只是我不放心。”
“不放心他們拿了這麽一大筆錢。”楚汋補完了她的話，“他們窮慣了，撈點油水也未可知。你我又不會一直在豫州監工，自然也是難以掌控。”
喻越靈點頭，說：“正是如此。”
“送來的糧食是解了當前的燃眉之急，只是它寫的是青州的名字。”喻越靈和楚汋對視，她的手還被他拉著，“想讓豫州徹底落入你的手裏，就得將治理澤鹵之地這件事辦得漂亮。”
楚汋說：“名單可以留著。”
喻越靈楞了一下，說：“你心裏有了盤算？”
“不需要監工。”楚汋說，“既然他們缺錢，那就按照工程的進度給他們算錢。每個人負責不同的田地，不用拿著固定的俸祿，誰做得多，誰就拿的銀子就多。”
“你想雇傭他們？”喻越靈的拇指摩挲著楚汋的手，他的溫度緩緩地從那邊傳來，“這可是筆難算的賬。況且，你哪兒有錢？”
楚汋聽出了她這話裏的揶揄，重重地捏了一把喻越靈的手，涼涼地說：“我是窮死了，等著你養我好了。”
“我可不幹。”喻越靈抽出她的手，說，“你別打我身上的主意。”
楚汋笑起來，說：“鬧著的，這你也信。”
喻越靈不理他。
他收了笑，正了正臉色，說：“我堂兄的生意我一直照顧著，當年他想做生意沒有銀子，我便以京城一位商人的名義投了些錢。”
“袞州楚家的生意如今做的名聲響亮。”喻越靈思忖著，說，“能拿的也不少吧。”
楚汋說：“本錢帶著幾年的利息，堪堪看得過眼罷了。”
“你打算讓雀漢替你上門拜訪麽。”喻越靈想了會兒，說，“這小孩兒適合做這種事。”
“不。”楚汋說，“我要親自登門。”
喻越靈的手頓住了，她看向楚汋，說：“你想好了？”
“總歸是我沒有送叔母最後一程。”楚汋垂下眼眸，“這麽多年也該與他們把事情攤開了講。也就......當我是狠不下心吧。”
他沒有把話說完，喻越靈卻懂了他的意思，他們總是這樣心有靈犀。
楚汋只是想用最後一次機會，試探能否得到他們的原諒。
崔羽是個辦事紮實的人，很快便將喻越靈給他的名單中的人召集了，不過十幾日時間，淤田司的一眾事項均做了規定，上下井井有條。
等正式開始引河水淤積田地之時，恰好遇見六月天。
楚汋派了人在各個工程的旁邊設了茶舍與粥舍，供役夫歇息。那茶都是上好的茶，粥也稠密，役夫得了這般好的待遇，更賣力地幹事，又回去和周圍的人說了，引得一眾人又在周圍盤旋，問著淤田司的人是否還招役夫。
於是不過三月有餘，治理好的田地竟就有了一半。
“工程的進度快了好些呢！”崔羽將各塊田地的進度寫成了折子匯報給楚汋，說，“尤其是東北邊的那一塊，再過一個月就能全部弄好了。”
楚汋從上往下把進度掃了一遍，心裏將它們全折合成了銀子，一時有些頭疼。接著不動聲色地將折子放到了桌案上，說：“這差事做的不錯。”
崔羽喜笑顏開，說：“得虧了您和郡主的銀子和方案啊，等這一工程完成了，往後豫州的百姓也能過上富足的日子。”
“工程做完了是一回事。”楚汋冷靜地說，“能富足便得看這田地治理的成效。告訴淤田司的人，若是能讓田地提高畝收的產量，還能得到獎賞。”
崔羽拱了手，道：“大人所言極是，我這就差人去說。”
說罷他便退下了。
喻越靈走進來時，楚汋正在看著那折子發呆。
她走過去時順手抽了那折子，看完後瞅了楚汋一眼，說：“大手筆啊，楚大人豪氣。”
楚汋說：“笑話我？”
“哪兒敢啊。”喻越靈無辜地看著他，說，“這不是誇你麽。”
楚汋早習慣了她這蔫壞兒的語氣，他比她還要壞，說：“誇我不該這麽誇，得有點實際行動。比如親吻。”
喻越靈裝作沒聽見。
楚汋喜歡看她這個模樣，輕輕笑起來，說：“我們離了袞州已經三月有餘了。”
“入秋了。”喻越靈說，“在袞州忙得腳不沾地的，都忘了日子過了這麽久。”
楚汋起了身，往前走一步，從後面把她給帶入懷裏。他這麽些日子看著喻越靈為淤田司的事情忙來忙去，自己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她本應當是快意江湖的人。
他想到這裏，又把身前的人抱緊了一些，像是要把人勒進自己的骨血。
喻越靈感受到了他的力氣，但她恰好累了，於是索性把自己的重心全部放在了楚汋的身上。這樣的臂膀讓她能夠稍作喘息，暫時放下一些背負。楚汋的鼻息灑在她的脖頸上，讓她感受到暖意，它們沿著她的身體，流入了她的心房。
他們站在落日照進窗內的光影之下，一直站到黑暗同時籠罩住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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