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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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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

喻越靈早在離開袞州前就修了信給付錚,讓他把青州屯的糧食用關中運糧道先送至袞州,再經過袞州與豫州間的中路運糧道送來豫州。

他們早已料想到不會談判失敗,便是崔羽拒絕他們,糧食也依舊會準時到達豫州,救下這一整個州的百姓。

想到這裏,崔羽不知該是哭還是笑。

商議完事情之後,崔羽讓下人收拾出來他府邸之中的一處院子,讓喻越靈與楚汋住下。

喻越靈回了房,她踏著木屐往裏處走。青州來的書信已經借由雲暮樓的信鴿傳了來,付錚在信中先和她說了青州近日的各項事宜,又在第二張紙上寫清了青州此次統共撥出的糧食。

她點燃了屋內的香薰,接著將信紙用燃起的火星燒掉。楚汋恰好在這時推了門。

他看見了還未燃盡的紙張,心裏了然,說:“青州來的?”

喻越靈點了點頭,接著用下巴點了點坐塌,說:“坐吧。”

“付錚跟你管著賬。”楚汋坐下後看著喻越靈往他這兒走來,說,“你倒樂得清閑。”

喻越靈難得的沒有要酒,她方才自己泡了一壺茶,這會兒正端著茶壺往茶盞裏倒,“他人機靈,做事也讓人放心。”

楚汋接了喻越靈遞過來的茶盞,說:“他為你這般賣命,只是因為你替他將私販鹽鐵的事情給遮掩了過去?”

喻越靈想了想,說:“算吧,也不全是。”

楚汋看著她。

“他大約與崔羽是同樣的人。”喻越靈說,“記著書裏頭給他們講述的為萬世開太平,卻遇見了一個錯誤的君主。”

楚汋說:“如今雍州、豫州、袞州與青州皆脫離了陳世胤的掌控,他坐在京城的龍椅上,也不知該多久能醒悟。”

“不用太久了。”喻越靈伸著手想去拿茶盞,豈料楚汋抓著了她的手,兩個人十指相扣,然後也沒了進一步的動作。兩個人的手只這麽交疊在一起。喻越靈盯著那處看了一會兒,這才把話補完,“帝車早有人在青州打探消息,前一陣子殺了幾個,也算是打草驚蛇了。”

楚汋裝得跟自己什麽也沒做一樣,說:“驚了也不要緊。如今四州皆脫離了他的掌控,往後訓練軍隊與添置兵器也不用再藏著。過了今年,豫州的澤鹵之地也能治好,屆時四州的糧食大可自給自足。”

“你做了決定,要與他撕破臉了?”喻越靈斟酌著他這話裏的意思,說,“四州雖說有著積蓄,但上有冀州,下面又全是大景的地方,被夾在這中間,可不好受。”

“大景最致命的問題便是沒錢。”楚汋捏著喻越靈的手,“如今四州都斷了上貢,陳世胤能靠剩餘的幾州撈到什麽東西?他皇宮裏那些金玉瓷器、字畫古玩,全都是這麽多年貪出來的,有一就會有二,屆時他必定會借著其餘的由頭讓各州多次上貢。你說,各州的人會同意麽?”

“官逼民反。”喻越靈說,“你借著四州成了勢,自然會有人上來尋你。聰明啊。”

楚汋笑著看她,說:“這買賣合算吧?我怎麽舍得讓你虧本。”

“可別高興得早。”喻越靈抽回手,說,“雖說我與恒如都在雍州與青州訓練了輕騎,但豫州與袞州可沒有任何駐紮的軍隊。便是守城,也只有那點兒微不足道的防守軍。萬一陳世胤狗急跳墻,傷得就是兩州百姓。”

楚汋手裏空了,便端了茶盞,說:“臨時訓練出來輕騎不大現實,大規模的征兵更會加快陳世胤禽困覆車的速度。況且沒有讓百姓上陣的道理。”

“你打算如何做?”喻越靈說。

楚汋的手指敲打著桌案,他思索了一陣,說:“防守軍人是少了些,可我若給他們配上重甲與火銃呢?”

喻越靈皺起眉,說:“打造適合的重甲需要時間,況且,防守軍並非正式的軍隊,他們連邊沙的風都沒吹過。”

楚汋卻笑了,對喻越靈說:“你知道當年,你父親帶著赤霄軍與閻翼軍出征時,朝中的人都是如何說的嗎?”

喻越靈聽見自己父親的往事,剎那間正襟危坐。她很少聽起那些陳年往事,當年她什麽也不懂,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創造了一個怎樣的神話。到現在即便有人說起,也只是會表達他們對天策將軍的神往與惋惜。

楚汋說:“他是大景這麽多年來最年輕的大帥,率著兩支壓根沒上過戰場的毛頭小子組成的軍隊,就這麽從京城出發,去了邊疆。當時朝中的人都斷言他必敗。”

“可是他創造了神話,他一次又一次地將漠族擊退,帶著一群有著一腔熱血的兵,把他們趕在了幕鐵四城以外。成了漠族眼裏最恐懼的敵人。”

“沒有人生來就是良兵。”楚汋的聲音很輕,“但總有人能讓他們做到。”

喻越靈默然片刻,她輕笑,說:“倒是我淺薄了。”

“不過確實如你所說。”楚汋說,“他們沒有飲過邊沙的風,想要成長並不容易。”

喻越靈瞧著他,說:“你也沒有那麽多時間再去親自訓練一支軍隊。”

“還有暗衛呢。”楚汋忽然說,“離了京城,也不需要再和往日一般守著府上了。”

喻越靈心下一動,說:“你要讓她們去訓練軍隊,能成嗎?”

“都是我親自訓練出來的。”楚汋說,“狠是狠了些,卻能讓人服氣。”

冷蕊一早便騎了馬往防守軍那處走,她夜晚間得了楚汋的密信,心裏知道這是主上有意將自己擡舉。暗衛在京城時是楚汋的眼睛與刀,可那是尚有顧忌,不能太過招搖。等出了京城,楚汋要做的就是籌謀天下,暗衛便不能再只是暗衛,她們也早晚得習慣從下屬與主子間的關系變成君與臣的關系。

陸青吾早與防守軍的參領說了情況,冷蕊翻身下馬,便見著了防守軍的門庭。

參領沒在門庭等她,她見不著人,只能摸著方向往裏走,沒料到走到了校場上。

防守軍的人還不算慵懶,這會兒一群剛招上來沒多久的新兵正在校場上練體能。只是見到了冷蕊,註意力就全跑了,從上到下把她給打量了一頓。

其中有個人往她這兒吹著口哨,說:“姑娘這是來找人的麽?”

冷蕊握著刀,說:“你們參領呢?我有事找他。”

那人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接著笑起來,說:“參領看著是個老實人啊,沒想到喜歡這款的。”

周圍的人都笑起來。

冷蕊的眼睛瞇起來,說:“你說什麽?”

“脾氣不好。”那人吊兒郎當地說,“是只野貓。”

冷蕊忽然低低地笑起來,接著手腕一動,刀就往那人的膝蓋上狠狠地割了一刀,她又擡腳踩在被她割著的地方,弄得那人直接跪下。慘叫霎時響在整個校場之上。

一旁的人還沒弄明白冷蕊究竟是怎麽動的手,只看見那人如今膝蓋還被踩著,面色扭曲地向那個剛來的女子求饒。

“話兒說的不好聽。”冷蕊拿了手帕擦拭著割出新血的刀,慢悠悠地說,“我不喜歡。”

那人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那點兒威風早沒了,只能哆哆嗦嗦地跪著地。旁邊的人都沒敢出聲,他們看得分明,這女人的功夫不知道強了他們這群新兵多少倍,要是還想要命,就不該出聲。

“別叫了。”冷蕊不耐煩地望著被她踩著的人,“就割了這麽點血出來,哪兒這麽脆弱。”

她望了一圈周圍噤若寒蟬的人,寒聲說:“我如今是袞州防守軍的校尉,你們參領見著我都得行禮,你們算什麽東西,來我面前撒野!一個個看得像是能拿動刀槍,實際上壓根就是紙糊的老虎,上了戰場就給人跪下了!”

“現在。”她一字一頓地說,“都去校場跑上十圈。偷懶的跑不動的就滾回家。袞州的俸祿不養廢物。”

一群人哪還敢有異議,就連被她踩著的人都在她松開腳之後跌跌撞撞地跟著其餘人後面跑圈去了。

冷蕊看了一會兒,擡腳要往防守軍的門庭那兒走,就見著了防守軍的參領聶城。

聶城剛從太守府那兒回來,陸青吾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不要輕慢了來人。見著冷蕊,馬上笑臉相迎,行了禮說:“校尉如此之早,讓您久等了。”

冷蕊說:“參領不必多禮,都是為了主子辦事。”

她這時的姿態放得低,說這樣的話就是為了告訴聶城,他們的主子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楚汋。為他盡心盡力做事便是王道,不要彎彎繞繞地討好誰。

聶城是個人精,怎麽會不懂?於是客客氣氣地請了冷蕊進屋,叫了下人給她看茶。

“主子的意思,我想陸大人也全與你說得明白。”冷蕊接了茶,道,“防守軍的重甲軍火庫那邊正在加急做,統共也有一萬多套,需要些時日。至於要換的火銃與其餘兵器,過幾日便能送來。但我想這些都還是其次,最要緊的還是手上的這些兵。”

聶城說:“校尉,實在也不是我潑冷水,這防守軍雖也算是正式軍,可與那些上過戰場殺過敵的軍隊不同啊。主子是想把他們培養成精兵良將,但那也得需要時間。如今主子只給了半年的時間,這要我怎麽做。”

“做不了也得做。”冷蕊的聲音忽然冷下來,她看著聶城,“袞州必須擁有能抵擋住漠族鐵騎的兵,這不是玩笑。冀州一半的城池在當年被陳世胤拱手送人,如今鎮守的是令狐家的廢物。如果漠族趁虛而入,受難的便全是袞州的百姓。”

“半年夠了。”她一字一頓地說,“當年我從紅塵女子變成一名殺手,也只用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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