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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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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

雀漢將酒買回來時,喻越靈和楚汋早已議完了事情。

他有些怕喻越靈,在房門前繞來繞去也不敢敲門,最後蹲在樹前,把帶回來的酒放在自己面前,望著它們,下指令道:“你們最好長了腳自己爬進去,我可不送你們了。”

五壇酒一動不動。

他沮喪極了,面上顯得兇狠,說:“好嘛,我為了吃糖順帶把你們帶回來的,現在後悔死了。雖然糖是很好吃,可是要你們的人太恐怖了!我哪敢敲門叫她?萬一她看我不順眼把我也給一刀砍了怎麽辦。”

說到這裏,他又耷拉著腦袋,十分喪氣,“我怎麽解決你們啊。”

喻越靈早在房門裏聽得一清二楚,她在“一刀砍了”這四個字說出口時就悄無聲息地開了門,好整以暇地抱著雙手,靠在門前看著雀漢。

雀漢與她所見過的人都不相同,他似乎沒有什麽煩惱,偶爾傻裏傻氣的,會犯迷糊,做著同齡人一樣的蠢事,卻不讓人感到煩躁。機靈的時候又很聰明,叫人無法小覷。

她想,楚汋真的把他保護得很好。

她看著雀漢還在沒完沒了地與幾壇酒對話,關於她的壞話源源不斷,連她會吃小孩兒這種話也編了出來。原本還想多聽一會兒,卻沒控制住笑出了聲。

雀漢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他順著笑聲傳來的地方望去,接著就如同彈簧一般彈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完蛋了!扭捏又不知所措地張著嘴巴,他腦子一片空白,差點給喻越靈跪下,口裏說著:“喻喻喻,喻姑娘。我……”

啪嗒一下,他忘了自己該說些什麽。

要是現在有個狗洞,雀漢巴不得馬上鉆進去。這太丟人、太恐怖了!他竟然當著別人的面把自己的心裏話全部說了出來。喻越靈當時隨便壓制楚汋的場面他記得清清楚楚,這人在她眼裏就是個怪物。

我居然當著一個殺伐果斷的大魔頭的面說她壞話。雀漢越想越絕望,我現在喊主子來救我來得及嗎。

喻越靈不知道雀漢心裏已經把她描摹成擁有三頭六臂、嗜血且性格陰晴不定的漂亮大魔頭,只是看著對方微微顫抖的模樣有些奇怪,問道:“你抖什麽?”

雀漢被她這話一說,整個人一顫,不敢抖了。

喻越靈意識到了什麽,有心要逗他,說:“你說了我這麽多壞話,怕我懲罰你啊?”

雀漢死命點頭。

喻越靈摩挲著自己的劍,輕聲說:“是啊,我最討厭別人這樣說我。讓我想想,我該把你怎麽辦呢?”

雀漢怕死了,他站在那兒像只待宰的羔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好了。”喻越靈不再逗他,說,“鬧著玩的,我也沒你說的那麽恐怖。你用不著這麽怵我。”

雀漢又將自己的頭轉了方向使勁搖,心有餘悸。他往後退了幾步,接著示意喻越靈看著地上的酒,結巴道:“喻姑娘,這……這酒我給你買回來了。”

喻越靈早瞥見了那幾壇酒,挑了挑眉,她沒曾想雀漢是個識貨的,給她買的還是全京城最上等的酒樓天仙醉的酒。

她點了頭,往前走了幾步,望著雀漢還有些緊張又如臨大敵的樣子,笑著搖頭,突然開口道:“楚汋對你好嗎?”

“啊?”雀漢沒轉過彎來,他不知道喻越靈為什麽突然這麽問,嘴巴走的比腦子快,下意識道,“當然好啊!”

“他那麽一個整日利用別人的人,也能有對人好的時候?”喻越靈道。

雀漢一聽不樂意了,那點兒發怵成了辯駁的勇氣,說:“喻姑娘,雖然我不太懂你為什麽這麽看主子,但他確實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如果不是他,我可能都活不下去。”

喻越靈若有所思。

雀漢見她不說話了,滿臉都是郁悶,心道我說錯什麽了嗎。

他躊躇了半天,最終還是開了口,說:“喻姑娘,我能走了嗎?”

喻越靈聞言看向他,她生得一副好模樣,帶著些生人勿進的疏離感,與殺人如麻的惡魔顯然是兩幅模樣。他先前沒有這樣近距離的瞧過她,可就這一眼,雀漢突然覺得她似乎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恐怖。

喻越靈說:“去吧,楚汋身邊還得你伺候著。”

雀漢朝她行了禮,就往庭院外跑去。

接待使臣是大事,作為主事,所有的事項需得事無巨細地在楚汋眼下通過。這些天他忙得腳不沾地,明明在同一屋檐下,卻與喻越靈沒見過幾面,只偶爾用信紙交換了彼此之間掌握的消息。

還有半月時間,阿布爾斯郎便會到達京城。喻越靈早讓雲暮樓的人給塔娜遞了消息,塔娜在車隊行走的途中抽了空回信,將自己如今的境況全部簡明扼要地寫了下來。

即便在出發前她已表現出順從,阿布爾斯郎依舊派人時刻留意著她的動靜,他不讓她與外界有任何的聯系,這封信還是她拼了好些天才勉強湊好的,並且趁著夜深人靜,守著的人以為她已入睡放松了警惕之時將信送了出來。

喻越靈將信紙收回了信封,一張紙卻又掉了出來。

她彎下腰將它撿起,發現是漠族的全境圖。背面是塔娜遒勁有力的書寫。

喻樓主親啟。

我此行已存明志,誓要與王命鬥爭到底。刀山劍樹、火車爐炭,萬死不辭。望喻樓主助我一臂之力,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她將全境圖鋪陳在桌案上,陷入了沈思。

阿布爾斯郎早在孔明聲下獄前就回了漠族,再次踏入這裏,他壯志雄心,躊躇滿志。

死了一個孔明聲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對漠族更是無足輕重。定寰帝偏安一隅的思想就算是過了這麽些年也沒有絲毫的改變,只要他們拿出足夠的籌碼,他就不怕他會不答應。

至於其餘的人。他想到這裏,面上顯得兇狠,所有阻擋漠族的人,都該死。

塔娜在見著京城的城門時便松了口氣,一路上她被人看押著不得自由,如今進了京,顧及著漠族自己的面子,底下的人也不敢對她怎麽樣。

她心裏盤算得緊,先前得了喻越靈的書信,知曉她也在京城,便想著得尋著一個說服力強的理由出會同館找她。

楚汋早已和各位接待臣子在會同館門口等候,馬車停下來時,塔娜悄悄地將她藏在身上的匕首塞進了袖口。

阿布爾斯郎站在最前面,一眼便看見了站在人群中身著紅衣的楚汋。

他與楚汋的眼神交織,那一瞬間,陰郁、憎惡、憤恨全部被釋放出來,他像一匹惡狼向他的獵物投以危險的訊號。

但楚汋卻只是淡然一笑,繼而按照大景接待使臣的禮儀對來人行了禮,道:“使臣遠道而來,舟車勞頓,不如先行進站休息。明晚,我大景還特設了接風宴,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阿布爾斯郎對他這樣的無視十分憤怒,但這不是他該發作的時候。理智控制住他的動作,只冷哼了一聲,說:“那還真是多謝楚大人不計前嫌,願意來招待我們這些草原上的粗人。”

楚汋沒有回話,只是做出請的姿勢,說:“來者是客,王爺,請吧。”

阿布爾斯郎這才示意後面的侍女將塔娜扶下馬車,接著擡腳,上了臺階。

塔娜低眉順眼地跟在阿布爾斯郎的後面,經過楚汋時看了他一眼,接著往裏走去。

浩浩蕩蕩的隨侍者在塔娜身後踏上臺階,楚汋與諸位大臣一起站在旁邊。後面的人竊竊私語,有對阿布爾斯郎這幅趾高氣揚態度的不恥,也有為其帶來如此之多的侍者而表示詫異。

楚汋沒說話,卻記住了阿布爾斯郎方才走過他時低聲說的話。

“我會把三年前你帶給漠族的屈辱全部還給你。”

他笑了起來,眼神裏卻都是狠戾。

會同館就落在朱雀大街的南市,百姓們見到使臣遠道而來,自然將街道堵了個水洩不通。

也許紙醉金迷中的上位者早已忘記三年前那些鮮血淋漓的疤痕,但匍匐在底層的泥淖卻將那些東西如數家珍。喻越靈將身形隱在看熱鬧的人群之中,聽見有人扼腕嘆息。

“想當年宰相大人戰場殺敵何等風光,在城池被圍,斷糧三日的情況下還能殺出一條血路,將漠族的軍隊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卻要在這迎接漠族人,何等可笑,何等悲哀啊!”

站在他旁邊的人連忙扯住他,心虛著道:“你還敢說,不要命了麽?這種事情豈是我們可以議論的?”

那人憤懣不已,“我不能說麽?若非定寰帝連下十條皇命讓宰相大人回京,現下的大景也該是最完整的大景!他做了這樣的事情,如今還叫宰相大人畢恭畢敬地迎接三年前的手下敗將。”

他冷哼一聲,“還真是諷刺。“

周圍的人一片沈默。

接著不知誰嘆息道:“能臣收斂鋒芒,世家貪汙爭權,大景的命數喲……”

聚在那兒的人都被這話嚇壞了,這可是砍頭的言語!可再一看,卻找不見說話的人。他們都害怕周圍有官兵的巡查,一時便作禽鳥散了。

也就在這時,喻越靈的腳步卻動了,她隱去了聲息,跟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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