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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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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碼

盧譯身著粗衣,與人群的流動同一方向走,在下一剎那拐進了一個巷口。

他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即便他的身手算不上頂尖,但憑空在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面前綽綽有餘。

盧譯不在意今日他只在這麽一些人的耳邊說了這話,幼苗埋在人心裏,即便只長成了草根,連起片來也無法被強勢的火燒盡。他要的,便是這樣的結果。

他正洋洋自得,小巷中卻突然竄出一個人影,那人的動作快成了殘影,讓盧譯根本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又如何將匕首架在了他的脖頸上。

他楞在那裏,一時冒出了冷汗。

喻越靈冷聲道:“你是誰,為什麽要說這些話。”

盧譯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誰,但光靠她悄無聲息地便可以將匕首架在自己脖頸上的本事,眼前的人壓根不是他能打得過的。

他張口,試圖插科打諢過去,“姑娘,你誤會了吧。我就是一個種點地買賣點東西的普通百姓,我哪能有什麽本事說什麽話讓您這樣大動幹戈啊。”

喻越靈將架在他脖頸上的匕首往前推了一些。

“欸欸姑娘,有話好說。”盧譯瞬間慫了,兩只手合十對喻越靈做出拜托的姿勢,“有話好說啊,有話好說。”

“不要讓我再重覆一次問題。”喻越靈道。

盧譯試圖跟她講好話,“姑娘,你這匕首架的太深了,我怎麽說啊,氣都喘不過來了!”

喻越靈聞言,送了些力氣,道:“現在呢,說吧。”

盧譯這下堆起了笑臉,討好似地說:“姑娘,我就是督察院一個屁大點的官,啥也不是,那隨便哪個貴人來都能踩我一腳。我不甘心啊!這不,有位蒙著面的高手來找我,他說只要我說這話,我就能等他飛黃騰達了後,也混個尚書當當,我不就答應了嘛!”

他又示弱一般地道:“哪知我這次運氣不好,遇到了您這樣的高手啊。”

喻越靈卻忽然出聲,問:“你可還記得那高手的大概外形?”

“記得嘛。”他嚷嚷道,“長得高大魁梧的,光是那個手就能掄死人。最主要的是,他說官話也說得不好,總覺得夾著點北方方言的口音。”

喻越靈將匕首在手上轉了一圈,位置卻沒變,嚇得盧譯連連往後退,有驚無險地扼著自己的脖頸,還好沒摸到血。

“往後不要再做了。”喻越靈將匕首收回鞘,撩起眼皮看他,說,“不然這匕首入的就不是鞘,而是你的脖頸了。”

盧譯馬上應聲,“知道了,知道了。一定聽姑娘的,我這就金盆洗手。”

喻越靈沒工夫再理他,用了輕功,一時便消失在盧譯的視線裏。

盧譯站在原地,望向她離開的方向,卻露出了狡黠又得意的笑。

喻越靈回宰相府的一路上仔細想過了盧譯的話,雖然這話面上是沖著陳世胤,可表裏就是指責他不用楚汋而已。這樣的流言一旦在京城之中傳開,陳世胤的懷疑之心便會放在楚汋的身上,屆時楚汋面臨的將是極難的境地。

她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突然跑了起來,就像她弄不懂自己為什麽多次把希望寄予楚汋的身上。人總是矛盾的,她一方面不信任他,不斷地用言語說服自己與楚汋,另一方面卻又總是習慣性地找他解決問題。

推開門時楚汋正和鶯時交代暗衛這幾日的任務,外頭的風一灌進來,鶯時就已做出了戒備的反應,倒是楚汋一點也不訝異,對來人道:“怎麽了?”

鶯時這才看清出眼前的人是誰,訥訥地將刀收起,對人行了禮。

“找你有事。”喻越靈走了進來,對楚汋說,“你被人給捧起來了,小心摔得慘烈。”

楚汋眼底盈著笑意,說:“就這麽點事,也值得你跑回來特意告知我?楚某受寵若驚啊。”

“我只是不想讓我暫時的盟友夭折的太快。”喻越靈面不改色地說,“少自作多情。”

楚汋朝鶯時使了眼色,對方便很知趣地走了出去,並將門帶上。

他看向喻越靈,說:“能對暫時的盟友也有這樣的責任感,罕見啊。楚某還一直以為喻姑娘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你要這麽說,我現在就能走。”喻越靈道。

楚汋見狀立刻向她賠禮,說:“給喻姑娘道歉,不和你開玩笑了。”

喻越靈佯裝要走的姿勢這才停下,轉了身,對他道:“是阿布爾斯郎的手筆。”

楚汋正了臉色,皺起了眉。

喻越靈把事情的始末全與楚汋說了,她條理清晰,和他把自己所有的推測與想法托盤而出。楚汋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望著她,他忽然意識到,這似乎是第一次,他們真正平心靜氣地談話。沒有嘲諷挖苦,也沒有針鋒相對,只有兩個高傲又不對付的人難得的在一個屋檐下同舟共濟。

多麽神奇。

喻越靈說:“阿布爾斯郎這一招行得險惡,既激起了百姓對陳世胤的不滿,又給你下了絆子......你笑什麽?”

“我得感謝阿布爾斯郎。”楚汋說,“他幫了我一個大忙。”

喻越靈沒理解他的意思,問:“什麽?”

“阿布爾斯郎的這一步不會馬上生效。”楚汋沒有直接解釋,只是說,“流言蜚語傳播的速度在沒有刻意助長前不會肆意瘋長,如今我知道了這件事,就有方法控制它。在我在京城完成所有事情後,它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入宮中。”

“你是想讓陳世胤懷疑你?”喻越靈說,“你圖什麽?”

楚汋看向她,是那樣的勝券在握,“京城的勢力算什麽?那只不過是小打小鬧,與世家的爭鬥讓我覺得幼稚又可笑。九州才是我的戰場,我要讓陳世胤四面楚歌,讓他感受到什麽叫做真正的絕望。”

就這寥寥幾句話,卻讓喻越靈平白覺得,這才是楚汋真正的模樣。

往日裏他總將自己包裝的彬彬有禮,即便是在與自己唇槍舌劍之時也很少露出野心的這一面,這讓她覺得虛偽。但今日,只一段話,便讓她有了平生難得的熱血沸騰的感覺。

那是真正的游刃有餘,他似乎就是有在所有的逆境裏逆風翻盤,成為規則的制定者的能力。

楚汋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我祝你一切順利。”喻越靈說。

楚汋玩味地看著喻越靈,對方裝作若無其事地撇開了頭。

他有感覺自己終於窺見到了一個人強勢的外裏下那點兒真正的真心,那些義正嚴辭的說辭在此刻成了紙糊的老虎,留下還倔強又倨傲的觸角,在一次又一次的試探中向他交付勇氣。

但他不訝異。他勢在必得。

“明日陳世胤就會在宮中設宴,用以給漠族使臣接風洗塵。”楚汋將身子往後傾,把話頭轉了個向,忽然說道。

喻越靈皺眉,說:“不在會同館?”

“他殷勤得很。”楚汋道,“按理是應該在會同館先設宴的。今日早朝突然變了主意,要款待漠族使臣,好讓談判更加順利。”

“一國之君。”喻越靈冷笑,“也能窩囊到這個地步。為了自己能偏安一隅,不讓軍權旁落真是做出了巨大努力。”

“我須得提醒你。”楚汋望著喻越靈,“黎纓和趙恕都會在。”

喻越靈頓了一下,接著將手裏的茶盞攥得死死的。

但她那點兒恍惚與失落轉瞬即逝,換上的笑意會讓人感覺自己只是看錯了而已。但楚汋不會看錯,盡管喻越靈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反應過來,並且將那點兒情緒完美地遮蓋了過去,可她看起來就是很難過。

“那與我何幹。”喻越靈說,“黎纓和趙恕,那都是好多年前的名字了。先不說他們還認不認得出我,就算認出來了,又能如何呢?”

楚汋搖頭,說:“我以為你已經能把我當作半個盟友。卻連半句實話都無法對我說。”

“這一點我沒打算騙你。”喻越靈望著他,“其實陳世胤懷疑得對。閻翼軍和赤霄軍從始至終只有一個首領,那就是我父親。喻家和他們毫無瓜葛,他們只忠於我父親的名字。”

“他們是我父親的舊部,也僅僅如此。”喻越靈說,“替我父親報仇是他們唯一幫我的原因,但是如果你想靠他們完成你的野心,就必須得拿出一個讓他們心悅臣服的理由,誰都幫不了你。我也不能。”

屋子裏安靜得出奇。喻越靈的袒露比她的拒絕還難對付,她以退為進,只是想讓楚汋認清楚所有的現實,將所有其餘覆雜的思想全部褪去。她將自己的弱點毫無保留地擺在楚汋的面前,讓他仔細考量在她失去價值的情況下,究竟是否還要決意與她合作。

她就是鐵了心只要一個最幹凈的盟友,將後背交予他也不會被背刺的盟友。楚汋出神地想,一個人曾經究竟受過多少背叛與傷害,才能謹慎到這般地步。

“袞州西部有一處私營軍火庫。”楚汋突然開口,這讓喻越靈準備起身的動作僵住。

她往下坐住,看向楚汋。

“它的位置很隱蔽,對外聲稱都是打鐵廠。它是我名下的資產。”

楚汋輕聲地說:“喻姑娘,這籌碼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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