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演技與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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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技與新年

秋天到了,葉子落了,高三和初三的前輩都退社了,吹圓號的只剩下我一個。“你這麽有天賦,我也可以放心了。”秋月學姐踮起腳來摸摸我的腦袋。“我會努力的。”無論是讓學姐放心,還是讓梶村再一次註視我。

文化祭正是一個大好的機會,當時在我們這種鄉下是不會有流行的那種樂隊的,於是擔任表演的就是我們吹奏部。偶爾聽部裏其他的成員議論,有聊到戲劇部的表演,那正是梶村所在的社團,不過她似乎因為是低年級所以沒能擔任主演,這些墨守成規的家夥,真是的。每晚睡覺之前我都在默默地數著離文化祭還有多久,又興奮又緊張地,期待著演出。

演出之前的一夜,我怎麽都睡不著,姑姑也不在家,我又跑去海灘上看星星。夜晚的沙灘冷冷的,沙粒和石子摩擦著我的腳底,海浪輕輕地打在腳上,海面和天空幾乎是一色,黑沈沈地擠在我的眼前,只有一輪殘缺的月亮掛在昏暗的天幕上。所謂月明星稀,看不到星星我便失望地離開了。

吹奏部的演出進行的非常順利,秋月學姐坐在臺下對我的表現貌似非常認可,但是我並沒有看見梶村,她應該是在候場吧,我的計劃還是失敗了啊,果然還是我來註視她吧。

話劇社挑選了《浮士德》的片段來改編,不過那個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浮士德是什麽東西。他們選的是浮士德在魔鬼梅菲斯特的幫助下誘騙少女格雷琴的一段,梶村飾演的便是純潔無暇的少女格雷琴。她在舞臺之上展現出了我從未曾見到過的閃耀,那一刻我便明白了,梶村尚海是為舞臺而生的。浮士德的甜言蜜語、魔鬼的推波助瀾,最終導致了格雷琴一家子的悲劇。我記得有一句她說:“你打開鎖鏈,可知道救的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她殺了母親,她淹死了孩子,我們倆的孩子。這不是夢!是你的手,這樣美麗,可是,怎麽濕漉漉的?血!天啊,你幹了什麽啊!讓我先給孩子餵口奶。我抱了他一夜,他們把他搶走,又說我殺了他。”梶村苦痛的表情讓我差點覺得她就是那格雷琴了。

隨著燈光漸暗,她走到舞臺後頭去,褪去演出服裝,持一冊歌德的《浮士德》回到臺上,向觀眾鞠躬,宣告表演的結束。看來她沒能擔任主演只是口口相傳的謠言罷了,我松了一口氣,只不過這麽耀眼的事物我還能再次觸碰到嗎?

如果說外貌讓梶村在初中部人盡皆知,那麽演技讓她在高中部也成了炙手可熱的明星了。演出結束的時候我幾乎已經看不見她了,被一層又一層的人圍著,而我只是個坐在觀眾席上的小透明。

再一次見到她是在放寒假之前了。那天放課後秋月學姐約我新年一起去參拜神社,雖然我並不信仰神明,但還是答應了下來,想要再練習一下圓號我便多留了一會兒。等我練習結束天已經半黑了,我急匆匆地想趕回家便抄了近路,哪裏知道撞見了一個男生正在跟梶村表白。“梶村同學,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吧!”他彎腰把手伸向梶村。我沒有看清他的樣貌,但是我想的是,怎麽會有男的配得上我的梶村呢?我的……梶村。

梶村發現了鬼鬼祟祟偷看的我,她像第一次遇見我那樣看著我,說道:“對不起,”隨即又看向那個男生,“高根同學,我不能夠接受你的請求,目前我沒有跟任何人交往的意願。”這一次我還是逃走了,我這種怪人還是離她遠點好吧。

新年前夜,我再次來到了那片沙灘,準備自己一個人待到天亮,再陪學姐去神社參拜。只有在這片空無一人的沙灘之上我才能感受到自由。迷迷糊糊熬到了日出之時,沈悶的暗色被太陽的金黃及鮮紅給沖破,告知著我新的一年已經到來。在耀眼的陽光之中,有一個人影朝我走來,那是我絕不會認錯的,我日思夜想的梶村!

不想再管什麽了,我只想和她呆在一塊兒,就在我思考要不要上前的時候,她開口了:“日出還真是美呢。我記得這地方,是你告訴我的,多謝了。我家裏人還在等我,我就先行一步了。”還沒反應過來,穿著和服的她已經走開了。我幾乎要哭出來,心裏說不出來的難受,隨後又想起和秋月學姐的約定,便悻悻離開。

急匆匆換好衣服趕到神社的時候,秋月學姐已經站在那裏了,看上去已經等了一段時間,這使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讓前輩久等了。”她依舊是平日溫柔的模樣,拉起我的手,什麽也沒說。經過鳥居的時候,秋月學姐先是站著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而後又對著神社的方向輕輕點頭致意,我站在那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上次有人帶我來參拜還是我住到姑姑家之前的事情了。參拜之前,秋月學姐帶著我在手水舍用柄杓清洗雙手,說實話,這對我一個不信仰神明的人來說挺煎熬的,不過看在學姐的面子上還是乖乖照做了。我們分別將一枚五日元的硬幣投入了賽錢箱,據說是因為諧音很吉利?秋月學姐搖搖神壇前的鈴鐺,開始“二拝二拍手一拝”,我偷偷向學姐那邊看去,她拜神的虔誠樣子令我記憶猶新,這也是我與她的不同之處吧。之後就是抽簽了,我在心裏問了關於梶村的問題,然後抽中了末小吉——我懷疑這是他們在神社放的最差的簽了,學姐抽到了大吉,能看到她的笑臉我也很開心,不過她沒有說自己問的是什麽問題。“說出來就不靈驗了!”她的迷信讓我有點不解,不過她自己很開心就是了。

拒絕學姐邀請我去她家吃飯的請求之後,我艱難地快步走回家,結果是又撞見了梶村。日光在樹蔭的遮蔽下沒那麽刺眼了,我看清了她的樣子,頗有曲線的身材被包裹在一件櫻色的和服裏,她高高地昂著頭,如同天鵝一般。“梶村同學,新年快樂。”我向她喊道。她轉過頭來,詫異變為笑意:“嗯,新年快樂,見川同學。”

她再一次叫我居然用的是姓氏,不過就算這樣,能和她說上話,我就很開心了,果然那個簽是不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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