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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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新年才剛剛到來,但其實已經到了秋月學姐畢業的時候了。三月份也正是櫻花盛開的季節,不過唾川是沒有那麽多櫻花樹的,很多都是名字很普通的樹木,唾川最大的櫻花樹就在我們中學裏面,據說學校裏的情侶都喜歡去那裏約會。那個畢業季將我印象中的秋月學姐與櫻花融合了起來,不過這有點說來話長了。

吹奏部被選定在結業典禮之前演出,其實我覺得那首歌完全可以讓薩克斯獨奏,不過畢竟學校之前把很多錢砸在吹奏部了,也可以理解。這一天的學姐是我記憶中最美麗的,伴隨著櫻花的花瓣的飄揚,拿著結業證書的她向我小跑過來。我下意識地想要逃走,但盡力克制住了,只是後退了幾步。不知道是因為跑動還是別的,她的兩頰微紅,右手裏面攥著什麽東西。“見川ちゃん,”她把右手心裏的東西塞進我的左手裏,感覺熱熱的,“我喜歡你。”

那一刻我的靈魂好像出竅了,什麽都看不清什麽也聽不見。為什麽、為什麽是我呢?我有點喘不過氣來。秋月學姐看著我的樣子,說道:“我知道你可能認為自己不能夠理解‘喜歡’的含義,不過我覺得你應該仔細想想,其實,你是知道的。我不求能同你交往,但我希望你可以正視自己的感情。”我感覺胸悶悶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我……學姐……”她仍是那樣溫柔地看著我,而我卻不敢與她對視。“好好想想吧,見川ちゃん,雖然我很想得到正面的回覆,但不要勉強自己哦,想好了再告訴我答案吧。”她轉身走了。這時我才攤開手掌,那是一枚紐扣,校服上面的。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半天,直到周圍的人幾乎走完了,我才回過神來。為什麽這樣的我,會被秋月學姐喜歡上呢?我真的能好好回應她的感情嗎?這個時候,我突然非常想念梶村,特別想見她一面,可是仔細想又無法把被學姐告白的事情告訴她,於是我只是單純地想著她。

學姐的畢業典禮以後,我一直把那枚紐扣放在外套口袋裏面。整個春假我除了練習從學校偷拿出來的圓號之外,就是在海灘邊上扔石子,假裝一點也不記得學姐的告白,但其實另外一只手忍不住摩挲著那枚紐扣。我對於學姐究竟是何種感情?她是我真正的音樂啟蒙老師,是梶村位置的替代,是……可以成為戀人的對象嗎?

連續毫無意義地丟石子幾天之後,有人來加入了我,那便是梶村了。一開始她只是在那兒陪著我扔,什麽話也不說。實在是太奇怪了,我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所以,你為什麽在這兒一個勁地扔石頭呢,見川同學?”她又用姓氏來稱呼我了,我不由得撇嘴,想了想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她,只好單單地把紐扣拿出來給她看了。

她盯著我的手心看,那眼神刺得我手心一陣痛,好像我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的。過了一個世紀她終於開口了:“所以你是被某個前輩表白了是嗎?”欸,不愧是梶村,連是前輩都知道嗎?“我怎麽知道是前輩呢?因為用紐扣表白的都是畢業生,初三和高三的都比我們年長吧。”她一下子看穿了我。“我不確定要怎麽答覆,前輩要我誠實地回答,可是我根本不懂這種東西啊?”我越說越沒底氣,一邊怕梶村發現表白的是個學姐,一邊又懷疑自己不像學姐說的那樣了解喜歡的心情。梶村楞了楞,隨即又笑了:“我果然是喜歡鶇身上的這種氣質嘛,哈哈哈。”她,她說什麽?喜……喜歡?我甚至都沒有發現她用名字稱呼我了。一種奇怪的感覺蔓延全身,感覺有一點像觸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既然對方喜歡你,那肯定希望你能坦誠相待啦,不過如果你真的不理解的話還是委婉的拒絕吧,我就不理解那些對我表白的男性啊,所以幹脆全部拒絕了呢。”她將我的手心並攏,微冷的空氣吹在臉上竟然莫名的燥熱。

秋月學姐離開的那一天只有我去送她了,秋月先生——就是她的父親,那個時候已經得病了,不過我始終不清楚那是什麽病。“學姐,等一下!”她剛剛跟我告別準備上車的時候,我叫住了她。她轉頭,仍是一副溫柔的樣子,然而父親的病顯然已經磨去了她最後的青春氣息。我把紐扣塞進她的左手裏面:“我想我不能夠回應學姐的感情,所以還是還給你吧。”她卻是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其實我一直隱隱約約地知道的,你喜歡的是那個演話劇的女孩子吧?花火大會你松開我的手,又露出那樣的神情,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不過我還是不甘心啊,想要試一試。不管怎麽說,謝謝你了,見川鶇,有緣再會吧。”她轉身上了火車,把紐扣塞進了她母親舊時曾穿的外套口袋裏面。

火車開動了,帶動的風吹得我暈暈乎乎的,看著載著秋月學姐的火車駛往遠方,我竟然流出了眼淚,它們根本無法控制住地從我的眼眶、臉頰滑下,好像我生命裏什麽東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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