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惡夢

關燈
三十二.惡夢

“你就沒什麽要跟校長說?”許世豪不耐煩地問,明顯是在提醒方澄,但方澄真的想不出來啊!

“……沒有。”

“你們剛才不是還在哭麽!”許世豪吼罷,表情僵硬地別過頭去,雙眼瞪著天上的白雲。“我要去見校長,你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你是說可以讓麗紅也進(1)班來?”方澄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你剛才不是還叫她……”

“我這不是順便麽……”許世豪臉色有點發紅,見方澄動了動唇還想說什麽,立刻粗聲粗氣地打斷她。“要不要一句話!”

“要!”方澄沖口而出,可說了她又後悔,許世豪無事敵慇勤,肯定是在打什麽主意,果然下一秒他就擡著下巴哼了聲道:“記得這是你求我的。”

“要是你不想那就算了。”明明是他“暗示”她說的,現在倒變成她求他了。

“我是不怎麽想……”許世豪佯裝為難地搖搖頭,演技很是浮誇。“不過既然你開口求我,我就勉為其難一下好了。”

“……”方澄真不想理他,但想起何麗紅哭得紅腫的雙眼,她終究是嘆了口氣。“說吧,有什麽條件。”

“中午到301來。”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方澄擡眼看了看他,見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兩手卻不斷用手指撓著腿,顯然很是焦急,她心中微微一嘆,告訴自己要狠心,這樣拖下去對誰都不好。

“我不去,你愛幫不幫。”說罷轉身就走。

“餵!”許世豪沖過去攔住她,“你不想跟那女的同班了?”

“我想,”方澄直直地看進他的眼,無比認真地說。“但我不想看到你。”

許世豪聽罷,肌肉又開始繃緊,最後吐出一句:

“但我想看到你。”

方澄在心裏築起的高墻幾乎因這一句話而崩潰,但她強逼自己用最冷靜的表情看著他,吐出自己構思了整個暑假,認為可以把他逼退的話:

“你認為我會想看到一個差點把我強暴了的人?”

許世豪僵住了,似乎沒能消化這段話。他楞楞地站著,楞楞地看著方澄,良久才艱難地吐出一句:

“我沒有!”他沒有要強暴她,從來沒有!

“你沒有?把我按在床上脫我衣服,你敢說你沒有?!”

方澄知道許世豪沒有要對她怎樣,但她從他送禮物的舉動知道他有愧意,既然如此,她就好好利用他這點愧疚,讓他沒有臉面再糾纏她,也沒有臉面用手段報覆她。

是有點卑鄙,但她實在想不到別的方法,卑鄙也說不得了。

“你知道被人制住動彈不得,只能瞪著眼睛無助地看著衣服一件件消失的感覺嗎?我知道,那是寧願自己被殺死也不願意被剝光的恥辱!”方澄白晢的小臉因激動而泛紅,緊握成拳的雙手無意識地亂揮,昭示著她的無助與憤怒。

“我不知道會這樣……”許世豪手足無措,他後來也覺得自己有點過份了,便給她買禮物,但為什麽她還是高興不起來?

他不過是想讓方澄受點教訓,不知道會這麽嚴重的,他真沒侮辱她的意思。

“你不想?但結果呢?我因為這件事在家裏躲了整整五天,每次閉上眼都做惡夢,現在走在街上見到男人都害怕!”

雖然是在故意刺激許世豪,但只要想到當時的無助,方澄仍會感到惶恐。她知道要是當時許世豪真要對她做什麽,她根本也無力反抗。

她以為自己已經擺脫了那個被鄙夷嫌棄的小女孩,已經能掌握自己的人生,甚至有能力帶給母親榮耀。但自從遇到許世豪後,她才發現自己的力量是多麽的卑微,自以為擁有的力量不過是個笑話,她甚至連蔽體的衣服都保不住!

這都是因為許世豪!

要不是他,一切都不會發生!

想起這段日子所受的委屈,以及害怕被發現的壓力,本是在演戲的方澄此刻真激動了,眼裏盈滿憤怒與痛楚,對著許世豪大吼出聲:

“許世豪,我求你了,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整天活在惡夢之中!”

惡夢?他竟然是她的惡夢?!

許世豪看著眼前幾近竭斯底裏的方澄,難以置信地踉蹌著退了一步。

他這麽喜歡她,她感覺不到嗎?為什麽他竟然成了她的惡夢?

眼前的方澄滿眼都是委屈的恨意,淚水在她的眼裏顫抖著,但在這樣的時候,她還是倔強地瞪圓了眼睛不讓它落下,不讓自己在敵人眼前示弱。

敵人?他怎麽會是她的敵人?他的拳頭可以替她對付所有敵人,但為什麽他卻會成為她的惡夢?

他是那麽想她開心,那麽想保護她,為什麽他卻成了她最討厭的一個?!

是她感受不到他的心意嗎?還是她誤解了什麽?只要跟她說清楚,她肯定就會明白的吧?

“澄……”他伸出手試圖向她走去,方澄卻猛地跳起來,厭惡地往後退去,像是有什麽令人恐懼嫌棄的東西試圖接近她。

“別過來,你走開!”

“我不會傷害你的……”許世豪看著她的驚惶逃離,覺得自己的心如同被利刃狠狠割開。

她以為他會做什麽?打她?

他的拳頭可以落在任何一個人身上,但這些人當中絕對沒有她。他只差沒買個防彈玻璃罩把她供在裏頭,他怎會舍得傷害她?

他以為她是懂他的。

他只要看到她就高興,只要抱著她就會安心,他喜歡用鼻尖在她短短的發絲裏嬉戲,喜歡用唇親吻她細白的頸項,喜歡把她嬌小的身軀抱在懷內,讓自己每一個毛孔都感覺到她的存在,並且因她的存在而欣喜……

他這輩子從未如此喜歡過一個人,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跟她在一起。他從未對除她之外的任何人有過這樣的想法,連生他養他的父母都沒有。

他一直以為她是跟他一樣想法的,但她此刻的動作與眼神都在告訴他,她不是。

她不僅沒有相同的感覺,她甚至討厭他,不想看到他,恨不得有多遠離他多遠。

難道他們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在她眼裏都是擺脫不了的惡夢嗎?

他難以相信他愉悅地抱著她,恨不得跟她永不分離的時候,埋在他胸口的小臉卻是一臉厭惡地隱忍著。

除了不被了解的傷心,許世豪心底裏還冒起一束憤怒的火苗。

他從未如此掏心掏肺地對一個人好過,方澄怎麽能不感恩,反而棄之如敝屣?

他從出生起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一直以來只有別人求他,沒有他求別人的。現在被人如此嫌棄了,難道他還要去逼迫她,或者裝作沒事發生過一般討好她嗎?

他許世豪還沒這麽賤!

他有他的自尊與驕傲,就算對象是方澄,他也不打算屈膝懇求她的憐憫。

這世上想巴結他的女人多去了,既然她不稀罕他,難道他就非她不可嗎?十多年都這樣活過來了,他就不相信沒了她,許世豪會活不下去!

“好,既然你不想看到我,咱們以後就各走各路!”話一出口,心裏就是針刺的痛,但許世豪仍然昂起下巴,以他一貫的惡霸語氣宣告。“就算你後悔了,回來求我……我也不會再理你!”

乍聽到他的話,方澄有點反應不過來。

各走各路?他真的願意放手了?午休時不會再摟著她睡覺,也不會再管她的飯裏有沒有洋蔥?

明明是該高興的,為什麽她心裏卻沒有一絲喜悅?

“那、那太好了,別忘記你說的話。”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臉上卻不見半分如願以償的喜意。

許世豪沒回話,深深地凝視著她,直到方澄以為自己連靈魂都被他看透了,他才默然轉身離開。

這一剎那,方澄竟在他的背影看到了蕭瑟與寂寥。

九月了,秋風帶著枯竭的黃葉掠過,校園因開學而再次熱鬧起來,但對方澄與許世豪而言,這不過是凜冽寒冬的開始。

當當,你猜對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