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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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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暗色一片中大雨落下,敲打在葉片之上,發出一連串聲響。

中原邊界之地,馬蹄踏在泥濘地上,泥水濺起。

馬車燈搖晃,照亮淅瀝雨水,也映亮坎坷路面。

坐在車內的人似有所感,撩開打濕的簾子向外看去時,看到了堪堪被照亮的地面最邊緣的沾染上泥濘的粗布棉袍。

馬車停下,車上的人踏進泥地裏,冒雨點燈,提著燈靠近時,看到的便是被雨水打濕的雪白長發。

白發帶血,染紅了一片。

提燈落地,身後侍衛趕來,走下馬車的人轉過身來時,身上已經多了一人。

——

火燒般的黃昏過後,在當日晚上,一場大雨突然而下,像是憋悶了許久般,雨水滂沱,沖掉了漫山灰燼。

冒著大雨,劍宗從宗主到長老到在場弟子,在訃天閣內外找了一宿。

長老和弟子不知在找的是何人,只知對方有一頭白發。

這裏除了他們就並無他人,一頭白發的人好找,他們卻無論如何也未能找到。

天色由暗到亮,待到天明時,他們未能發現一個人影。

之後不止劍宗,其餘宗派也有人來,音宗宗主甚至不遠萬裏從南而來,從訃天閣到整個中原,漫山遍野找遍了這萬萬畝地上下。

一日覆一日,他們最終什麽也未能找到。

這裏已沒有危險,遷離中原之人又逐漸開始搬回,他們只能離開。

眾多弟子並不明白在找的人對宗主長老來說到底有何意義,只知離開時,他們的表情都算不上好,比平日裏還要沈默。

劍宗之人重回宗門之時,亡靈地獄破。

魔君浴血而出,直接上了劍宗。

他與劍宗宗主身上都帶傷,卻仍在主峰打了一架。

戰況無人知,但有弟子看到,對方走時身上多了把劍,劍用絲綢裹了,看不清模樣。

混沌在四處造成的破壞仍需時間來修覆,百姓仍在安置小家,朝廷四處賑災,各大宗門也損失不少,弟子長老大多有傷,整日便是打坐療愈,被保護得尚好的弟子下山幫著賑災,整日都是幹不完的活。

從百姓到宗門,人間一派安寧,都在休養生息。

村鎮城池被毀,但只要有人在,便總有重建之時,加之宗門弟子幫助,重建的速度比料想中要快了不少。

待到冬天的第一場雪落下時,人間重新回到平日那般,又熱鬧起來。

人一旦閑下來,文娛便又開始繁盛。

因這一場及時被阻止的浩劫,坊間傳聞以及話本子的取材盡皆更新,十分之新奇且繁榮。

最廣為流傳大概便是從中原而起,傳遍人間的光亮和劍鳴,眾人不知那是從何而來,各方猜測起,傳言真真假假,還有人道劍仙臨世,但很快被打假,也沒多少人信。

同樣轟動的便是魔君在四處找人。

傳言說,那找的是心上人,邊遠地方有畫像,但多少看著有些潦草,不大看得出不大像個人。

十分之潦草,但青山鎮的人卻覺得很熟,熟得一眼便能看出。

對於其他人來說或許太過抽象,但這確實是他們此前每天都能看到的模樣,十分甚至有九分相似。

南方至今傳得最多的仍是音宗宗主。

在此前,無論在傳聞或話本中,音宗宗主被彈到的大多是美貌以及彈得一手好琴,其他的便是杜撰的壓根沒存在過的風流韻事。但在此次浩劫中,混沌難纏,古琴損毀,生死之間時,她直接棄琴而掏出嗩吶,聲聲透人心,威力比古琴增了不知多少倍。

普通人沒能想到她還留得有後手,眾弟子也未能想到,消息傳遍修真界之時,劍宗長老終於知滿頭白發的人此前為何會說莫小瞧音宗宗主。

——確實是各方面的不能小看。

宗派之間忙亂,朝廷也一樣。

賑災各方,城鎮重建,一連到入冬之時,忙了太久的朝廷終於能夠松口氣。

鎮南王稱帝執政,唯一一個世子被群臣相舉,成了太子。浩劫之時,已成為太子的鄭雲山遠赴中原賑災,並查看災情,路上九死一生,帶回了中原災情的最準確、未經層層包裝的真實情況。太子親臨災區,百姓終於明白姓朝廷是個如何的朝廷,朝廷威望大大提高。

賑災安排得力,上至執政者,下至普通官員,都會連連誇讚,獲得了真正的擁戴。

金陵城人只知太子這一路來回皆驚險,但並無多少人知鄭雲山此次回來時還多帶了一人,安置在了太子府內。

太子府並不在皇宮內,修建於皇城之中,由太子親自掌管。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落下之時,屋檐覆雪,枯枝染白,待到其上的白雪越積越厚,枯枝折斷,落到同樣覆了雪的地面之上。

挨著庭院的房屋窗戶開了條縫,屋內火爐中火光躍躍,另一側燃著檀香,溫暖和緩,一片安靜,只有火爐中柴木燃燒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帶著雪的枯枝落於地面上之時,屋內床上的人睜開了眼。

長睫之下,是絲毫不帶情緒的灰暮色眼睛。

院子裏走進人來。

穿著粉襖的。侍女將其餘物什放在一旁,拿起掃帚開始掃雪。

因著不敢打擾到屋內人,她們並不敢如何高聲聊天,只一邊掃一邊小聲笑著。

正小聲說話時,檐上的雪緩慢下滑,之後快速下落,正好落在她們身側。

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往旁邊一跳,兩人動作十分之狼狽,後知後覺發現只是有雪落下時,兩人正準備一笑,卻忽然聽得屋內傳來細微動靜。

是咳嗽聲,聲音深刻入骨。

意識到什麽,兩人先是一楞,之後快速放下掃帚走出院外。

從被帶回府內後就一直昏著的人醒了。

鄭雲山剛從宮內回來時就聽到了這個消息。

翻身下馬,他身上大氅也未解開便直直穿過樓臺水榭,走向府內一側的院落。

此前邪修之事處理完後,他再去過青山腳下,但那裏已人去樓空,他原以為再也見面不能,沒想到去中原邊界之時,卻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雖只有個身影,但只憑那身衣裳和白發,他便能認出那是何人。

不知這人是如何從青山鎮到的這中原邊界,又是何時到的,也不知這人有何親友,他總是先將人帶了回來。

禦醫來府裏看了病,看不出這人究竟傷在何處,只知渾身上下暗傷累累,沈屙不愈,看著便像是將死之身。

雖像將死之身,但似乎又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在逐漸好轉。

唯一需要禦醫處理的便是頭上的傷,似是直接摔地上,流了太多血。

也或許正因為頭上這傷,這人自從進了府內後便一直沒有醒來過。

幸而如今醒了。

擡腳跨進院子裏,鄭雲山脫掉了身上大氅,由一側的侍衛接過,之後抖落了身上的白雪,先是敲門,之後走進屋內。

屋內光線很亮,原本躺在床上的人已經坐起,滿頭白發披散,有些淩亂,但並未遮住眉眼。

這人不說話也無表情時,眉眼間似有霜雪之意。

鄭雲山在此前也設想過這人見到他時會說什麽,但沒想過對方看過來,開口第一句話便是:“你是誰?”

鄭雲山第一反應是震驚這人竟把他給忘了,後理智回籠,又覺著不對。

一進一出間,院裏人來來去去,住府裏的醫師來看了,結論是頭上的傷未愈,短暫失了記憶,何時會好說不準,總之只能先調養。

看完病醫師就該走,只是走前他沒忍住回了頭再瞅了眼。

床上的人側眼看來時,似是一眼就望進了眼底深處,把人看了個透徹。

醫師和府裏人一直沒想明白,殿下是怎麽撿回來這麽個人。

鄭雲山也沒打算讓他們想明白,看完病,房間裏只留了他,侍女侍衛皆站至門外。

這裏沒人服侍,鄭雲山也沒指望床上人下來,他自己拉了凳子在床邊坐下,一邊拉一邊簡要講了此前經過。

終於能坐下,他整理好衣袍後一擡眼,沒忍住晃了下神,緊急移開視線,暗中呼氣試圖適應。

塵不染問他:“你不是此前見過我?”

雖說見過,但看這人表現,似是完全不認識般。

“……”

鄭雲山不知該如何說,只能伸手比劃:“……我見你時你還不長這樣。”

或者說他從來沒看清過這人模樣,記憶裏全是一頭淩亂白發和粗布麻衣。

亦或者說應當沒人想到平日裏那般模樣的人會長這樣。

他還記得自己喊了如此久的老先生。

不太好的記憶上湧,鄭雲山及時停止回憶。

坐床上的人披著侍女幫著披上的外袍,一側眼,看到了放在矮櫃之上的藍色小珠。

珠子上有一道明顯裂痕,暗淡無光澤,像是隨處可見的碎珠子般。

鄭雲山道:“我見著你時你手裏就握了這個東西,怕是什麽重要之物,所以沒扔。”

他看著對方低頭看向碎珠,於是問道:“可是想起你是何人了?”

對面人擡起眼來:“我是天下第一人。”

“……”

鄭雲山站起來關切道:“可是得了癔癥?”

作者有話說:

(忘寫了,上章主線完,之後是輕松感情線!)

老謝還在深山老林找人的路上,小寶也跟著一起走上了歧途

以為跟著這個人更有前途,沒想到是走上了歧途(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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