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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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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很明顯塵不染暫時還未得癔癥,只是隨口一說。

他下了床,身上披著的外袍下滑,鄭雲山給人又披上了。

這個人醒了後便要走,鄭雲山好歹把人留住了,讓人至少先養好傷。

他讓手下人去速速買了話本子。

話本子到了手上,塵不染安靜了。

窗戶半開,送來簌簌雪聲和細細的冷風,被屋內的暖氣抵消了。侍女走進屋內,給看話本子的人束了發。

鄭雲山在一邊看著,之後移開視線。

一連在府裏修養了幾日,又是暖陽日,鄭雲山帶整日看話本子的人出了門。

今日雖然陽光溫暖,但也寒風刺人,塵不染身上多了件鬥篷遮擋寒風。

金陵城無論何時人都多,穿過街巷後人影幢幢。

人群中走過兩個穿青白衣裳的弟子,長劍掩於長袍之下,視線在人群中搜尋著。

他們是劍宗弟子,此次下山歷練。

自從上次事情發生之後,每每在他們下山歷練時,宗門都會交代在沿路找找人。

他們每每都在找,但從未找到過。宗門看上去似乎沒打算放棄,不時便有長老外出,他們原不知其去做何事,後來終於得知,那是特意去找人。

他們此次原本是尋找逃逸到這邊挨著的深山裏的妖獸,找到妖獸後聽聞有師兄師姐和大長老前來金陵城,於是順帶來了這裏,想著一起匯合再回宗。

長老和師兄師姐還未至,他們便想起宗門的囑咐,於是來這邊轉轉,看能否遇到在找的人。

正走到人流漸少處時,他們一轉頭,看到自高墻一側走來的一行人。

一行人皆穿著錦衣華服,其中的一人白發垂下,一身散漫,慢慢走著。

一個弟子多看了兩眼。

“莫看了,那不是。”

另一弟子抖抖身上的雪,略微頷首看向一眾人身後的高墻,道:“那是太子府。”

他們雖不知在找的是何人,但定然不是太子府上人。

金陵城裏,四處屋檐覆雪,帶著綠意的樹梢之上也是,抖一抖便落了。

雪下得有些大了,鄭雲山便撐了傘。

他撐得自然,跟在身後的侍衛侍女默默縮回了手。

並未如何有排場,身邊只帶了幾個侍衛侍女,一行人走路上時並不過於顯眼,街邊人看一眼便過了。

佳節將至,路邊已經多了許多小攤販,賣各種小東西的都有。塵不染一眼掃過時,視線在賣面具的攤子之上頓了下,之後又移開視線。

鄭雲山跟著身邊人走走停停,覺得這些平日裏都見慣了的東西似乎也有趣了些。

走過一條街時,他轉頭看向走在身側的人,頓了下,之後道:“你不若就留在這。”

他試圖講道理,道:“你無甚親友,去了他處也無照應,留在這不比離開好。”

他分析得挺有道理,但旁邊人視線看來時,他又有了熟悉的感覺。

——那是看什麽未長大的小孩的視線。

鄭雲山此前能接受這視線,現在卻怎麽看怎麽覺著怪異。

他不想被這樣看待。

這人分明同樣看著年輕,他也想被當做一個成年的男人看。

金陵多河道,雖之前混沌現世時被毀了許多,但如今已重建完成,看著比以往還要精巧了些。

逛了只一小會兒,並不多時,身上已經披了件鬥篷的人開始咳嗽,於是一行人又轉而往回走。

回程時遇見了同樣出來游玩的公子小姐,擦肩而過時,一眾公子小姐行了禮。

他們此前都是鄭雲山曾經玩伴,如今一方地位未變,一方已貴為太子,雖依舊有聯系,但關系實際已不如以往。

看到傘下另一人,他們只見得一頭白發和蒼白臉色,依稀覺得這人應當很好看,但始終想不起來這究竟是何人,一時間不知如何稱呼。

他們自然想不起來,畢竟曾經從未見過。

鄭雲山只說這是一位友人,也並不多待,打過招呼後便離開。

一陣風吹得急,幾個再轉頭看去時,看到原本擋住大半張臉的兜帽下滑,露出灼眼白發,撐著傘的人擡手把兜帽重新拉上。

那動作太快,他們只來得及看到遠山樣的眉眼。

確實如他們所想的那般,是個頂好看的人,超脫想象的好看。

就這般出來一趟,太子府上多了個極好看的人的消息便不脛而走。

住得近的勳貴之人路過太子府時都忍不住多看兩眼,只是什麽也未能看到。

這幾日宮內宮外都忙,準備著宴請劍宗來人。

劍宗來人只為商談流竄的邪修之事,本意為好意助他們,也為解決自己同行的歷史遺留問題。

訃天閣沒了,核心弟子也全沒了,只剩下些外門和剛入內門不久的弟子,這些弟子背上罵名,現大多被安置在了各宗內,除開有小部分人因為壓力過大想要了結自己外,其餘情況還算好。

但有閣老趁亂時逃了。傳聞又有小部分邪修起,應當就是他們糾結的。

大勢已定,他們翻不起什麽浪,但仍需盡快解決,少禍害百姓。

劍宗之人若來了,便不能怠慢,於情於理晚宴不可少。

晚宴鄭雲山也需參加,他原是想讓禦醫再看看陳不然,但當天禦醫不得出,他於是把人帶進宮裏。

宮裏戒備森嚴,一般人等不能入,他帶也不行。但他父皇自絕境而生,一路上得人幫扶,十分看重微末時伸以援手之人,故而知了前情後便準了。

若非已有劍宗之人,不然他也想見上一見。

鄭雲山在晚宴前把人帶進的宮,當面把人交給了禦藥堂的禦醫,侍女和侍衛也一並留下。

禦醫不敢怠慢,屋裏暖,讓人先進了。

天色向晚,鄭雲山不得不離開。

一扇大門把冰寒氣息盡皆關在屋外,禦醫給人診脈,塵不染也不多說,只拿出了話本子。

看了眼話本子,他又側頭看了眼守在兩側的侍衛侍女。

最後一行人都聚一塊一起看話本子。

此前鮮少接觸這種文學,一眾人十分之震驚,診完脈的禦醫揪了把胡子,沒想到現在的人如此之敢寫。

拿著話本子的人垂眼時看著有些冷,不可攀談,但笑起來時跟春風化雨般,瞬間便讓人止不住心生好感。

今日禦藥房不忙,來往並無多少人,禦醫大多在安靜給宮裏宮外的人配藥膳藥方,鼻間聞到的盡是藥材的苦澀味。

一側跟著一起看話本子看得起勁的侍女問:“先生可還聞得習慣?”

塵不染道還行。

這味道挺熟悉,他以前或許常聞到也不定。

他能接受便好,侍女不再多言,看得認真。

天色盡黑,宮門打開,各方來人。

一路明燈亮起,照亮一方天地。

晚宴於殿內舉行,燈火明亮,大臣及家眷坐在一側,一字排開。

另一側是留給劍宗之人的位置。此次前來的人並不算多,大長老坐在最前處,一側是首席大弟子,正對著對面的鄭雲山。其餘弟子坐在其後,除開互相行禮時,其餘時候都安靜不出聲。

所有人盡皆坐下後,晚宴起。

坐在主位之上的人看向大長老,又看了眼其身後弟子,問道:“聽聞長老此前新收了個得意門生,今日可在?”

這說的便是方瑜。

提起方瑜時,大長老臉上的笑很難止住,笑道:“他最近隱隱有突破跡象,還閉關未出。”

這弟子天賦雖並非最好,但心性難得,一路穩紮穩打也不自傲,宗主原欲收至自己門下,但沒料到弟子堅定拜了他,如今成為各宗派一眾新弟子的領頭人,想來便忍不住笑。

這話題找得好,殿內氣氛活躍,一片熱鬧。

酒過三巡,琴師登上殿來。

琴師是曾經聞音閣琴女,現已經成了女官,官至樂正,原已不再在人前獻曲,但今日特殊,故特彈幾曲。

古琴架上之時,大長老表情一時間沒能忍住,瞬間一變。

坐在對面的太子註意到了他的變化,於是問道:“這琴可是如何了?”

大長老沈吟片刻,最終只一笑:“無事,只是和故人之琴挺有些相像。”

並不是相像,而是完全就是。

世人知劍宗劍仙,但大多不知,仙君偶爾也會彈琴。

在棲霞峰上,他曾見過那琴,就在桃樹下。

沒想到再見時,竟會是在這個地方。

仙君之物,隨意偷盜竊取不得,想來,應當是本人贈予的。

一側的首席大弟子原不知長老為何變了表情,但待到錚錚琴聲響起之時,終於知曉。

他曾聽過這琴聲,或者說與此類似的琴聲,在許久之前去山峰之上摘桃時。

他和一眾師兄弟就擠在那山間樹後,樹不大,遮不住他們,一堆人擠來擠去沒一個藏住。

這些事情分明已經過去許久,但他竟還記得,記得如此清晰。

還記得那些當時被人摘完的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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