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不見棺材不掉淚
關燈
小
中
大
第51章 51 不見棺材不掉淚
讀書時的每一年都有明確的刻度，但工作後的每一年都像同一年。
梁青臾總記得自己好像才二十多歲，但上周陪梁文華去醫院體檢時，報告單上已經清晰地印著：女，31 歲。
冬天天亮得晚，六點起來泡杯咖啡，整理好合同，還不到七點。
梁青臾過去很少早起，十點上班可以睡到九點四十五，帶著昏昏沈沈的腦子去公司，下午三點半才能正式開始工作。但自從徐陸走了以後，她忽然就睡不了那麽久了。到了點就會醒，睜著眼看天花板，反正就是睡不著。
後來索性就起來找些事做，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一天的時間像被拉長了三倍，早上甚至還能去健個身再上班。
【我出發了，門口見。】
梁青臾進電梯時給高哲瑞發了條消息。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程山櫟先前說要篩一篩給她介紹的對象，也見過幾個，只有高哲瑞看上去模樣端正，人也還算正常。
吃過一次飯後沒多久，他便主動來約下一次，紳士地讓梁青臾挑地方。她如今手裏帶著七八個人，線上線下都要做，想了想只有早上健身那會兒是有空的，便約了周末七點在 24 小時健身房見。
連趙羽聽了都直搖頭，但對方似乎還挺樂意的。
閨蜜同事父母，每個人都覺得她還惦記著兩年前沒結成婚的前任。她想著或許是因為她一直有在相親，卻一直沒有一個男嘉賓能活超過一個月的緣故。
可那些人不是長得不行，就是三句話說不到一起，要麽就嫌她年過三十，挑三揀四，要不然就像算盤成了精，拐彎抹角地打聽她的日常花銷就算了，吃飯逛街專挑那沒東西可買的地方去。
到了健身房，高哲瑞換了一身運動裝，看起來大概就是心血來潮辦個卡，但只會去一兩次就閑置那種風格。
“我平時都是在公園慢跑的。”或許是看懂了梁青臾的眼神，他心虛地解釋了下。
“嗯，你們工作那麽忙，有時間慢跑也不容易了。”
梁青臾笑了笑，就上跑步機熱身了。
要說為什麽選健身房的話，大概就是在這兒可以不用怎麽聊天吧。她熱身二十分鐘的功夫，高哲瑞已經跑完他的步，在器材區挑挑揀揀了半天了。
“我們看我們公司的女同事大多都是做瑜伽和普拉提的。”他看梁青臾下了機，以為她結束了，走過來閑聊，誰知梁青臾一轉身就從包裏掏出兩個拳套。
她揚了揚：“會嗎？”
高哲瑞嘴角明顯抽了抽：“沒試過。”
“那我教你？”她笑著說，“我有教練證的。”
“真看不出來。”
梁青臾笑著從一旁的器具架上找了一套男士的給他套好：“我們這種民營小公司打工的，也說不好這行什麽時候就不行了，多考點證多個退路嘛。不像你們，金融嬌子，不愁失業。”
“那我們也是會裁員的。”高哲瑞笑笑，“不過確實現在經濟形勢談不上多好，小企業抗風險能力差，也喜歡折騰，最近好幾個同事的老婆都辭了去生二胎，反正也不差那幾千塊錢。”
梁青臾眉頭微挑，話裏的意思倒是夠明白的，但就這樣也比她見過的其他男嘉賓強點，至少人家的收入撐得起這傲慢吧。
她揚揚拳頭，指導他防守的動作。
“你這裏發力，站穩啊，要是覺得受不住要說哦。”
高哲瑞笑笑：“男朋友就是用來當靶子的嘛，受不住也得受。”
她看了他一眼沒做聲，下一秒一拳就打上去了。看在長得還行的份上， 也就用了 120%的力吧。
“看不出你是喜歡這種高強度運動的。”高哲瑞嘴上說受不住也得受，但其實只挨了十來下手就有些抖了，“心率太高，心臟會難受的。”
梁青臾讓他去一旁坐著休息，自己打了會沙包。
她以前也是像高哲瑞說的那種只做做瑜伽和普拉提的人，可體能上來了，心率就不容易起來了。網球得有搭子，光跑步又太傷膝蓋，她就練了這個，偶爾點個男私教打一打，還挺解氣。
結束的時候還不到八點，太陽總算穿透濃霧冒出個頭，她取下拳套，一口氣喝了半瓶礦泉水，心率還在高位緩緩難平。
海的那一邊，也是東八區。但東經差了 3°，也就是幾分鐘之後，他也會看到這個太陽。
心率太高，心臟的確是會有些難受，但這樣，心裏的難受就沒那麽明顯了。
幾分鐘後，朝陽在海平面上出現，金色的光穿過雲層照亮東海岸。步道上來來往往有不少戴著耳機晨跑的人，徐陸跑完坐在長椅上歇了會。
十幾年前，他在八月底入學報名那天第一次見到梁青臾，那時他們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臨去學校前，媽媽剛在家和徐永強吵了很大一架，徐永強說他根本就不想踏進這個家。
他低著頭一股腦地往前走，直到她叫住他。
“嘿！領書在那兒呢。”她指了指他身後的教室，門口的牌子寫著三班。
“你怎麽知道……”
還沒等他說完，她好像知道他想問什麽：“那麽大的照片在一樓光榮榜上貼著呢，我剛給你上過香。”
說完，笑著吸完手裏那袋豆漿，從他身邊走過，進了他也要進的那間教室。
中考全區前三在一樓貼了照片寫著姓名班級，周曉紅帶著她去交學費路過，感慨了句啥時候能在這上面看見你。她笑著貧嘴說那我好好拜拜，求學神保佑。
那是他第一次聽她這不著調地說話方式，一直到回家也沒琢磨出上香是什麽意思。
後來，她領著她的閨蜜來找他抄作業。
再後來，他想表白的話被她竹筒倒豆子的分手小作文給堵了回去。
這一堵就是十幾年。
有緣無分的青春，夾雜著許多覆雜的情緒，倒也不是什麽非你不可的深情。他像其他人一樣讀書升學，戀愛工作，只是搖搖欲墜的家在他還沒成年時便轟然倒塌，他有太多不願提的秘密。
皮相再好，也架不住這麽沈悶的性子。
他在八月的尾聲重新遇見她，又在夏天來臨時離開。但這次，已經不再只是少年時那不成熟的傾慕了，他想和她成為一家人，想和她走完一輩子。
海風卷著海浪敲打沙灘，帶著淡淡的鹹腥。步道上慢跑的女生在他面前停下來，笑著跟他打招呼。
“經常看見你。”她中文帶著些不像本地，但也說不出是哪兒的口音。
徐陸想了想，好像的確是晨跑時經常見到，之前找他借過手機打電話，知道他是中國人。
“我看你平時都一個人來跑步，怎麽不跟女朋友一起？”
他一楞，倒也很快反應過來：“她起不來。”
對方了然地笑笑，朝他揮揮手繼續向前跑：“我還有半程，走了。”
徐陸喝完剩下的半瓶水，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回去洗個澡就該去公司了。
梁青臾的朋友圈和小紅書都停在了他走之後不久，除了程山櫟之外，他們也沒什麽共同朋友。他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但想來應該是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男朋友。
臨近春節，雖然晝短夜長的規律沒變，但他這裏的夏天是永不結束的。
市區裏就算是大年初一，商圈也是人山人海的。徐瑤和肖碩博看了場電影出來，隨便找了家店吃飯。
一個不想回家，一個沒有家可以回，過年這幾天約好了要把包括動畫片在內的春節檔都看一遍。
肖碩博覆讀後成功地當上了徐瑤的學弟，雖說不同系，但也不耽誤繼續當他的跟屁蟲。爛泥勉強糊上了墻，家裏更是不怎麽管他了。
菜剛上了一盤，徐瑤無意中瞥了一眼窗外，小廣場舞臺旁站著的一對男女看著有些眼熟。
“你看那邊那個是不是青臾姐？”她拍了拍肖碩博。
肖碩博瞇了瞇眼：“是。不過那個男的是誰？好像很親密的樣子。”
“親密你個頭啊，又沒挨著。”徐瑤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而且青臾姐一看就是在上班啊，同事啦。”
肖碩博拿出手機對準外面，把攝像頭拉到最大拍了一張，得意地指著那糊得一塌糊塗的照片：“你看，誰家同事送周生生啊？”
徐瑤夾到嘴邊的豬頸肉一下就不香了，她看了一眼窗外，梁青臾已經和那個大衣男聊完揮了揮手。
“沒送！他提著走了！”她松了口氣。
肖碩博抿抿嘴，欲言又止地笑了笑：“都這麽久了，梁姐難道還能一直不找男朋友啊？”
徐瑤白了他一眼，道理她都明白，隔三差五也會在徐陸面前戳一戳他，但那個老頑固一提到這事就不說話，好像也沒有新的女朋友。
“不過你要真想知道，我幫你打聽下？”肖碩博喝了口酸角汁，“前幾天去給嫂子送飯遇到周阿姨和梁姐，她讓我後天去他們家吃飯來著。”
“你不早說？”
“不是你說後天約了室友逛街讓我別跟著麽……”肖碩博嘀咕著。
徐瑤想了想，忽然有了個主意：“你把剛才那張照片發我。”
肖碩博狐疑地剛發過去，徐瑤就無語地看著他：“你怎麽只照了那周生生的袋子啊！”
“這不是想看清楚 logo 才照的嗎……”他有些委屈，“你要幹嘛啊？”
“發給我哥啊！”徐瑤沒好氣地說，“他就是那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家夥，你不狠狠地戳戳他，他能憋上好幾年都憋不出個響。但你也沒拍到人……”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又有了個主意。
“你有沒有大衣？就像剛才那個男的那種。”
他搖搖頭：“沒。我哥有，但他比我矮，我穿不下。你要幹嘛？”
徐瑤嘴角一勾，眼睛彎成了一條線：“趕緊吃，吃完咱們去買一件。”
徐瑤的計劃倒也很簡單，沒拍到真的，那就擺拍個假的。正好肖碩博要去梁青臾家吃飯，她只要厚著臉皮跟去，到時候拍個不露臉的背影，看著不就更像帶男朋友見家長了麽？
那可比一個周生生刺激多了。
徐瑤心裏很清楚，當初若不是因為徐陸談了這戀愛，治好了有話不說的臭毛病，他們兄妹倆這麽多年一直擰巴著的那些往事，可能得帶進棺材裏去講。
所以她經常主動去幫梁青臾剪剪視頻做做圖，美其名曰積累實習經驗順便蹭個飯。
當然也揣了一點兒替她那不省心的哥盯盯看還有沒有機會的心。
只要男未娶女未嫁，一切都還有希望不是嗎？
商場裏逛了好幾層，徐瑤也沒找到合適的衣服，要麽就是快消休閑，看著太嫩，不像是年紀能當梁青臾男朋友的。
要麽就是正裝，年齡感倒是上來了，但要穿這玩意去梁青臾家吃飯，別說肖碩博了，她自己可能都要從頭笑場到尾。
又試完一件出來，她擰著眉：“總覺得……穿上龍袍不像太子。”
男人本來就是那種一激就上頭的簡單生物，年輕男人尤其簡單。
“這就是衣服的問題！”他努力為自己的氣質正名，“人家穿的是 Burberry。”
徐瑤笑了：“這你都認出來了？”
“我不是說了我哥有嗎？”他撇撇嘴，硬拉著徐瑤去了 Burberry。
一進門果然就看見了同款，肖碩博穿上朝徐瑤努努嘴：“這下對了吧？”
徐瑤點點頭：“對是對了，但你看我像買得起這玩意的人嗎？”
“又不要你買，我穿的我自己買唄。你這點子要是能成，就當我給徐哥隨份子了。”
“你拉倒吧，份子我哥不得還的嗎？”
他看著徐瑤抿抿嘴，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偷偷笑：“那你還唄，先欠著。”
不等徐瑤開口，他趕緊轉身就脫了衣服去買單，生怕這人情債放不出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讀書時的每一年都有明確的刻度，但工作後的每一年都像同一年。
梁青臾總記得自己好像才二十多歲，但上周陪梁文華去醫院體檢時，報告單上已經清晰地印著：女，31 歲。
冬天天亮得晚，六點起來泡杯咖啡，整理好合同，還不到七點。
梁青臾過去很少早起，十點上班可以睡到九點四十五，帶著昏昏沈沈的腦子去公司，下午三點半才能正式開始工作。但自從徐陸走了以後，她忽然就睡不了那麽久了。到了點就會醒，睜著眼看天花板，反正就是睡不著。
後來索性就起來找些事做，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一天的時間像被拉長了三倍，早上甚至還能去健個身再上班。
【我出發了，門口見。】
梁青臾進電梯時給高哲瑞發了條消息。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程山櫟先前說要篩一篩給她介紹的對象，也見過幾個，只有高哲瑞看上去模樣端正，人也還算正常。
吃過一次飯後沒多久，他便主動來約下一次，紳士地讓梁青臾挑地方。她如今手裏帶著七八個人，線上線下都要做，想了想只有早上健身那會兒是有空的，便約了周末七點在 24 小時健身房見。
連趙羽聽了都直搖頭，但對方似乎還挺樂意的。
閨蜜同事父母，每個人都覺得她還惦記著兩年前沒結成婚的前任。她想著或許是因為她一直有在相親，卻一直沒有一個男嘉賓能活超過一個月的緣故。
可那些人不是長得不行，就是三句話說不到一起，要麽就嫌她年過三十，挑三揀四，要不然就像算盤成了精，拐彎抹角地打聽她的日常花銷就算了，吃飯逛街專挑那沒東西可買的地方去。
到了健身房，高哲瑞換了一身運動裝，看起來大概就是心血來潮辦個卡，但只會去一兩次就閑置那種風格。
“我平時都是在公園慢跑的。”或許是看懂了梁青臾的眼神，他心虛地解釋了下。
“嗯，你們工作那麽忙，有時間慢跑也不容易了。”
梁青臾笑了笑，就上跑步機熱身了。
要說為什麽選健身房的話，大概就是在這兒可以不用怎麽聊天吧。她熱身二十分鐘的功夫，高哲瑞已經跑完他的步，在器材區挑挑揀揀了半天了。
“我們看我們公司的女同事大多都是做瑜伽和普拉提的。”他看梁青臾下了機，以為她結束了，走過來閑聊，誰知梁青臾一轉身就從包裏掏出兩個拳套。
她揚了揚：“會嗎？”
高哲瑞嘴角明顯抽了抽：“沒試過。”
“那我教你？”她笑著說，“我有教練證的。”
“真看不出來。”
梁青臾笑著從一旁的器具架上找了一套男士的給他套好：“我們這種民營小公司打工的，也說不好這行什麽時候就不行了，多考點證多個退路嘛。不像你們，金融嬌子，不愁失業。”
“那我們也是會裁員的。”高哲瑞笑笑，“不過確實現在經濟形勢談不上多好，小企業抗風險能力差，也喜歡折騰，最近好幾個同事的老婆都辭了去生二胎，反正也不差那幾千塊錢。”
梁青臾眉頭微挑，話裏的意思倒是夠明白的，但就這樣也比她見過的其他男嘉賓強點，至少人家的收入撐得起這傲慢吧。
她揚揚拳頭，指導他防守的動作。
“你這裏發力，站穩啊，要是覺得受不住要說哦。”
高哲瑞笑笑：“男朋友就是用來當靶子的嘛，受不住也得受。”
她看了他一眼沒做聲，下一秒一拳就打上去了。看在長得還行的份上， 也就用了 120%的力吧。
“看不出你是喜歡這種高強度運動的。”高哲瑞嘴上說受不住也得受，但其實只挨了十來下手就有些抖了，“心率太高，心臟會難受的。”
梁青臾讓他去一旁坐著休息，自己打了會沙包。
她以前也是像高哲瑞說的那種只做做瑜伽和普拉提的人，可體能上來了，心率就不容易起來了。網球得有搭子，光跑步又太傷膝蓋，她就練了這個，偶爾點個男私教打一打，還挺解氣。
結束的時候還不到八點，太陽總算穿透濃霧冒出個頭，她取下拳套，一口氣喝了半瓶礦泉水，心率還在高位緩緩難平。
海的那一邊，也是東八區。但東經差了 3°，也就是幾分鐘之後，他也會看到這個太陽。
心率太高，心臟的確是會有些難受，但這樣，心裏的難受就沒那麽明顯了。
幾分鐘後，朝陽在海平面上出現，金色的光穿過雲層照亮東海岸。步道上來來往往有不少戴著耳機晨跑的人，徐陸跑完坐在長椅上歇了會。
十幾年前，他在八月底入學報名那天第一次見到梁青臾，那時他們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臨去學校前，媽媽剛在家和徐永強吵了很大一架，徐永強說他根本就不想踏進這個家。
他低著頭一股腦地往前走，直到她叫住他。
“嘿！領書在那兒呢。”她指了指他身後的教室，門口的牌子寫著三班。
“你怎麽知道……”
還沒等他說完，她好像知道他想問什麽：“那麽大的照片在一樓光榮榜上貼著呢，我剛給你上過香。”
說完，笑著吸完手裏那袋豆漿，從他身邊走過，進了他也要進的那間教室。
中考全區前三在一樓貼了照片寫著姓名班級，周曉紅帶著她去交學費路過，感慨了句啥時候能在這上面看見你。她笑著貧嘴說那我好好拜拜，求學神保佑。
那是他第一次聽她這不著調地說話方式，一直到回家也沒琢磨出上香是什麽意思。
後來，她領著她的閨蜜來找他抄作業。
再後來，他想表白的話被她竹筒倒豆子的分手小作文給堵了回去。
這一堵就是十幾年。
有緣無分的青春，夾雜著許多覆雜的情緒，倒也不是什麽非你不可的深情。他像其他人一樣讀書升學，戀愛工作，只是搖搖欲墜的家在他還沒成年時便轟然倒塌，他有太多不願提的秘密。
皮相再好，也架不住這麽沈悶的性子。
他在八月的尾聲重新遇見她，又在夏天來臨時離開。但這次，已經不再只是少年時那不成熟的傾慕了，他想和她成為一家人，想和她走完一輩子。
海風卷著海浪敲打沙灘，帶著淡淡的鹹腥。步道上慢跑的女生在他面前停下來，笑著跟他打招呼。
“經常看見你。”她中文帶著些不像本地，但也說不出是哪兒的口音。
徐陸想了想，好像的確是晨跑時經常見到，之前找他借過手機打電話，知道他是中國人。
“我看你平時都一個人來跑步，怎麽不跟女朋友一起？”
他一楞，倒也很快反應過來：“她起不來。”
對方了然地笑笑，朝他揮揮手繼續向前跑：“我還有半程，走了。”
徐陸喝完剩下的半瓶水，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回去洗個澡就該去公司了。
梁青臾的朋友圈和小紅書都停在了他走之後不久，除了程山櫟之外，他們也沒什麽共同朋友。他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但想來應該是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男朋友。
臨近春節，雖然晝短夜長的規律沒變，但他這裏的夏天是永不結束的。
市區裏就算是大年初一，商圈也是人山人海的。徐瑤和肖碩博看了場電影出來，隨便找了家店吃飯。
一個不想回家，一個沒有家可以回，過年這幾天約好了要把包括動畫片在內的春節檔都看一遍。
肖碩博覆讀後成功地當上了徐瑤的學弟，雖說不同系，但也不耽誤繼續當他的跟屁蟲。爛泥勉強糊上了墻，家裏更是不怎麽管他了。
菜剛上了一盤，徐瑤無意中瞥了一眼窗外，小廣場舞臺旁站著的一對男女看著有些眼熟。
“你看那邊那個是不是青臾姐？”她拍了拍肖碩博。
肖碩博瞇了瞇眼：“是。不過那個男的是誰？好像很親密的樣子。”
“親密你個頭啊，又沒挨著。”徐瑤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而且青臾姐一看就是在上班啊，同事啦。”
肖碩博拿出手機對準外面，把攝像頭拉到最大拍了一張，得意地指著那糊得一塌糊塗的照片：“你看，誰家同事送周生生啊？”
徐瑤夾到嘴邊的豬頸肉一下就不香了，她看了一眼窗外，梁青臾已經和那個大衣男聊完揮了揮手。
“沒送！他提著走了！”她松了口氣。
肖碩博抿抿嘴，欲言又止地笑了笑：“都這麽久了，梁姐難道還能一直不找男朋友啊？”
徐瑤白了他一眼，道理她都明白，隔三差五也會在徐陸面前戳一戳他，但那個老頑固一提到這事就不說話，好像也沒有新的女朋友。
“不過你要真想知道，我幫你打聽下？”肖碩博喝了口酸角汁，“前幾天去給嫂子送飯遇到周阿姨和梁姐，她讓我後天去他們家吃飯來著。”
“你不早說？”
“不是你說後天約了室友逛街讓我別跟著麽……”肖碩博嘀咕著。
徐瑤想了想，忽然有了個主意：“你把剛才那張照片發我。”
肖碩博狐疑地剛發過去，徐瑤就無語地看著他：“你怎麽只照了那周生生的袋子啊！”
“這不是想看清楚 logo 才照的嗎……”他有些委屈，“你要幹嘛啊？”
“發給我哥啊！”徐瑤沒好氣地說，“他就是那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家夥，你不狠狠地戳戳他，他能憋上好幾年都憋不出個響。但你也沒拍到人……”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又有了個主意。
“你有沒有大衣？就像剛才那個男的那種。”
他搖搖頭：“沒。我哥有，但他比我矮，我穿不下。你要幹嘛？”
徐瑤嘴角一勾，眼睛彎成了一條線：“趕緊吃，吃完咱們去買一件。”
徐瑤的計劃倒也很簡單，沒拍到真的，那就擺拍個假的。正好肖碩博要去梁青臾家吃飯，她只要厚著臉皮跟去，到時候拍個不露臉的背影，看著不就更像帶男朋友見家長了麽？
那可比一個周生生刺激多了。
徐瑤心裏很清楚，當初若不是因為徐陸談了這戀愛，治好了有話不說的臭毛病，他們兄妹倆這麽多年一直擰巴著的那些往事，可能得帶進棺材裏去講。
所以她經常主動去幫梁青臾剪剪視頻做做圖，美其名曰積累實習經驗順便蹭個飯。
當然也揣了一點兒替她那不省心的哥盯盯看還有沒有機會的心。
只要男未娶女未嫁，一切都還有希望不是嗎？
商場裏逛了好幾層，徐瑤也沒找到合適的衣服，要麽就是快消休閑，看著太嫩，不像是年紀能當梁青臾男朋友的。
要麽就是正裝，年齡感倒是上來了，但要穿這玩意去梁青臾家吃飯，別說肖碩博了，她自己可能都要從頭笑場到尾。
又試完一件出來，她擰著眉：“總覺得……穿上龍袍不像太子。”
男人本來就是那種一激就上頭的簡單生物，年輕男人尤其簡單。
“這就是衣服的問題！”他努力為自己的氣質正名，“人家穿的是 Burberry。”
徐瑤笑了：“這你都認出來了？”
“我不是說了我哥有嗎？”他撇撇嘴，硬拉著徐瑤去了 Burberry。
一進門果然就看見了同款，肖碩博穿上朝徐瑤努努嘴：“這下對了吧？”
徐瑤點點頭：“對是對了，但你看我像買得起這玩意的人嗎？”
“又不要你買，我穿的我自己買唄。你這點子要是能成，就當我給徐哥隨份子了。”
“你拉倒吧，份子我哥不得還的嗎？”
他看著徐瑤抿抿嘴，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偷偷笑：“那你還唄，先欠著。”
不等徐瑤開口，他趕緊轉身就脫了衣服去買單，生怕這人情債放不出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