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孤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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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孤獨的人
自從那晚和徐瑤聊過以後，梁青臾幾乎每天都會點開徐陸的聊天框，想說點什麽，但總是光標閃了半天，話始終不知從何說起。
洗完澡躺在床上漫無目的地刷了會小紅書，閉上眼毫無困意，又拿起手機翻了翻朋友圈，就翻到了程山櫟前兩天發的下午茶，定位在上海，下面跟著徐陸的留言。
【什麽時候回的？】
【快半個月了，有空吃個飯？】
【不在上海。】
【那我到北京了再叫你。】
【行。】
在這次和徐陸重逢前，高中同學裏梁青臾只加了程山櫟的微信，以往都只能看見她自己點的讚，這一次終於看到了別人。
順著留言點進去，徐陸的朋友圈很幹凈，只偶爾有一些上下班路上的風景， 簡單的隨手拍，簡單的一句話，也沒有什麽半年可見。
往前翻一翻能翻到最早的一條， 看起來像是大學畢業第一天上班，也是唯一有定位的一條。再下一條雖然沒有定位了，但從風景就看得出，已經搬到別的城市了。
再往下，一兩個月一條，大多都是吃飯時的隨手拍。
沒有定位，沒有文案，也沒有吃飯的搭子。
她想起之前吃火鍋時徐陸吃不得辣的樣子，當時她只是隨口一問，如今想來徐陸確實遲疑了一瞬。她想起讀大學的時候， 宿舍既沒空調又沒熱水器， 除了要留在學校勤工儉學的，大部分同學都恨不得早點回家，家裏多好呢，吃吃喝喝一睡一整天。
難怪畢業後就完全沒有他的消息了。
一恍惚就發了好一會兒呆，再回過神時手機屏幕上突然多了 99+的未讀，梁青臾帶著滿臉的問號點開這個只有逢年過節才會有人群發祝福的高中同學群，發現話題早就聊到沒邊了。
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眼前跳動，讓人有種不真實感。
當初因為那段轟轟烈烈的多角戀，整個班上分化出了好幾個派別，雖然進入高三後每個人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高考上，但感情著實談不上深。所以畢業這麽些年，也僅有好事者拉了這麽個群，從來就沒有張羅過什麽聚會。
梁青臾把聊天記錄拉到最上面，看見江渝發的他和程山櫟的合照，就是這照片把所有潛水的人都炸了出來。
這群裏恐怕每個人都還記得當初那段轟轟烈烈的“三角戀”，如今兩個當事人久別重逢，一個個都出來看熱鬧憶往昔了。
程山櫟移民前和梁青臾吃過一頓飯，她提起高中的同學，笑著說自從她去裏昂留學後，他們一個個地就都喜歡給她點讚留言了。
“這些讚要是能換到高一的時候去該多好。”程山櫟當時語氣平淡，但心裏的失望是藏不住的。
那些聽不清內容卻能感覺到嘲弄的小聲議論，那些彼此心照不宣又不懷好意的眼神，那些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的默契，都曾鋪天蓋地地罩在她身上，那透不過氣的每分每秒，豈是一句都過去了就可以輕易翻篇的。
就算要放下，也不該是由這些人輕描淡寫地去放下。
聊到了 99+，終於有人提起當初的三角戀，被江渝笑著糊弄過去。
【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可不能瞎起哄啊，沒有的事。】
梁青臾冷笑一聲，傻子都能看出他語氣裏帶著的得意。
【有沒有的，我們說了不算，要問知情人才行。】
好事者說完就@了梁青臾，讓她出來說句“公道話”。
【好像一直沒見過梁青臾說話啊，是不是號不用了？你們誰有她微信？】
【徐陸？我記得他倆之前高一的時候不天天走一起嗎？】
【徐陸不是和山櫟那啥麽？難道我記錯了？】
【哎呦，這就又是一出公案了。】
【還有這事？快來個人講講，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眼看著八卦越聊越令人上頭，梁青臾嘴上罵了一句，決定裝死到底，把手機塞到了枕頭下面。
可閉上眼還沒過一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都幾點了不會是甲方半夜發癲吧？”梁青臾邊嘟囔著摸出手機，看到徐陸的名字，心裏一緊。
【睡了？】
短短兩個字，不需要點開對話框，僅在列表裏就能看見。
【剛才還正在輸入中的啊……】
梁青臾一激靈坐了起來，本就沒有多少的睡意給驚到了九霄雲外。
“他剛才正好也點開了我嗎？”梁青臾心裏犯著嘀咕，看著徐陸頭像上的紅標，放下手機決定裝睡就要裝到底。
“明天上午再假裝剛看見吧……畢竟我連消息都沒點開，我什麽都沒看見！”
她閉上眼，安慰著自己，半夜不睡覺準沒好事，早睡早起身體好。
徐陸沒再發消息來，同學群熱鬧了那麽一會兒，也逐漸安靜。畢竟當年就沒什麽情誼的一群人，如今又能有多少舊可以敘。
“青臾姐，你睡了嗎？”
徐瑤的聲音，梁青臾坐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應聲，徐瑤又敲了敲門：“那個…… 青臾姐，我姨媽突然來了，你那有夜用的麽？”
“有，你稍等啊。”
梁青臾從櫃子裏翻出衛生巾，開門又寒暄了兩句有的沒的才重新躺下。
今晚這覺真是睡得一波三折啊。
梁青臾望著天花板，長嘆一聲。
枕頭下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徐陸頭像上的紅點數字跳到了 3，但這次是發的表情包，列表裏看不到內容。
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手指懸在半空也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鬼使神差地點開了。
徐陸發的表情包，梁青臾也有一個差不多的，小貓躺著的後腦勺，上面寫著，醒醒，要上班了。但徐陸的這個寫著，醒醒，別裝睡了。
梁青臾想起剛才開門時徐瑤探著頭打量的眼神，寒暄時欲笑還休的模樣，瞬間明白自己被套路了。
【幹嘛？】
梁青臾索性起來坐到了懶人沙發上，做好了長篇大論的準備。
徐陸沒回話，但發過來一張照片，梁青臾點開一看，是個有些泛黃的筆記本，她楞了一下，隨後死去的記憶開始瘋狂攻擊。
【老家的房子我打算賣了，前些日子去收拾了些東西。】
【我去你還真留著啊？】
【也不都在我這兒。】
【我都扔了！！】
【那我這就算孤本，更該留著了。】
梁青臾一時有些語塞，她退出去又看了下同學群裏的消息記錄，看見在好事者@了她沒有回應之後，他們就開始@徐陸，徐陸倒是陪他們閑聊了幾句。
是因為這樣他才又想起她的麽？
傳紙條的筆記本他都還留著，那她最後寫的那封道歉信……他肯定也還留著吧。
【人到中年就是這樣，越在意他們就越愛說。】
就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徐陸又發了一條過來。
【我不在意，我只是和他們聊不到一塊去而已。】
梁青臾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你之前也不說話的，怎麽今天突然搭理他們了？】
【之前沒想通，現在想通了。】
【想通什麽？】
消息發過去，梁青臾感覺自己手指在顫動，說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嗅到了八卦味的激動。其實如果就這麽不問了，糊弄兩句冷處理一下也不是不能收場，但她就是忍不住。
徐陸那邊正在輸入了半天，最後語音打過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放到耳邊。
“哇是打字都講不清的那種啊？我現在點個夜宵下酒還來得及嗎？”梁青臾努力地開了個玩笑，想讓對話氣氛別太尷尬，但一擡頭看見正對著的衣櫃鏡子，自己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尷尬。
還好只是語音。她心想。
“還以為你不會接。”徐陸的聲音啞，像是講了一天的話誰都沒顧上喝的那種。
“遞到嘴邊的瓜，這都不吃，我還是人嗎？來吧，給知心梁姐說說你的煩惱。”
徐陸笑了半天，聽得出來心情還不錯的樣子，但他一開口，梁青臾的心情就不是那麽好了。
“徐瑤說，她跟你說了我們的關系。”
“嗯…… 我沒想到她就是那時候那個…… ”話只說到了一半就吞了回去，梁青臾猶豫了一會兒，徐陸也沒說話，夜裏哪都是安安靜靜的，只有手機傳來的呼吸聲，一起，一伏，鬼使神差地，有些話就從齒縫裏鉆了出來。
“我也沒想到那時候你壓力那麽大。”她說著，聲音低了又低，很認真地說道，“對不起。”
“怎麽突然說這個？多大事啊，這麽認真。”徐陸笑了笑，沒有接話。
“以前我什麽都不知道，那不算數。上次……繞來繞去的也沒好意思說，其實……那時候看你狀態也不好，我還挺擔心的，好在後來看到你高考考得不錯，沒有被我這個傻逼影響，才好受點， 反正你那成績再高點也上不了清北對吧。 ”
梁青臾沒忍住貧了一句，徐陸又氣又笑地回懟了句：“那不好說，搞不好就是因為你，我才差這臨門一腳的。”
“那你要這樣說我本就不多的良心正在唰唰地往下掉你知道嗎？”梁青臾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這些日子有些恍惚，孫熙茜追問了她好幾次她才斷斷續續把這些事說了一遍。孫熙茜很快捋順了整件事後，如她所猜測的一樣，認為事情雖然有些曲折，但談不上是多大的事。
是啊，年輕不懂事的時候，誰沒辦點蠢事呢，多大點事，連當事人都笑著說過去了，何必要這樣耿耿於懷呢。
為什麽要耿耿於懷呢？她也說不上來。
那個時候，她拼命地給自己的好閨蜜安利這個她為她選中的男人，她列了他無數個優點，每一條都能吊打那個死渣男，他在她眼裏就像籠罩著一層光。
都說上了大學就能見到更大的世界，更多的人，可上了大學出了社會，更多的奇葩她見了不少，比徐陸更好的人她可沒有見過。
就好像她那個無縫銜接的前男友，也就只有剛認識時那骨子藝術家的謙謙氣度，有些像 16 歲的夏日裏那個安安靜靜翻看《vitamin D》的身影。
看名字以為是醫學書，湊近了才發現是藝術期刊。他們明明是同學，但他的世界好像比她的大很多。
16 歲的梁青臾很羨慕 16 歲的徐陸，他成績好，性格好，又聰明，他們常來往的那段時間，她發現她過往沾沾自喜的許多東西，徐陸一學就會。
但就在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時，程山櫟讓她幫忙跟徐陸說以後不要再私下見面時，可就在同一天，徐陸已經主動打電話約她周末見了。
她知道徐陸什麽都好，唯獨人際交往上是個很被動的人，以往每次都是她主動一次又一次地邀請，他才會答應。他會主動打電話來，是多麽難得的進步啊！肯定是鼓了莫大的勇氣，下了天大的決心，才讓她幫忙約程山櫟……可她卻要帶著噩耗去見他了。
“你只是因為良心不安才和我聯系的啊……”徐陸的話講梁青臾從過去的回憶中拉了出來，他故意說得委屈，但每個字都帶著笑。
回憶果然都是帶著濾鏡的，什麽單純溫柔的少年，最終都會變成貧嘴的狗人。
梁青臾在心裏默默地吐槽了句，嘴上是絕不服輸的：“還有 0.001 的同學情吧，反正徐總的項目連尾款都結了，我也不怕你知道~”
徐陸笑了笑，不跟她糾纏：“有空嗎？”
“這不正空著等你給我講小秘密呢嗎？”
“我是說，有空出來麽？”
梁青臾楞了：“你不是回北京了嗎？”
“房子的事要找幾個親戚簽放棄遺產，正好抽空回來一趟。”
“這麽巧？”梁青臾不由得輕聲嘟囔了句。
“可不是。”徐陸聽得真切，“我來接你？”
“呃……”
梁青臾半張著嘴，腦子裏有些空。
“你動靜小點，別告訴徐瑤啊。”她雖然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徐陸連忙囑咐了句，就當是她答應了，“我也有些十幾年前就該說的事想跟你說。”
心跳漏了一拍，拒絕的話徹底說不出口了。
梁青臾掛了電話，那種不真實感奔湧而出，23 度的空調房裏充滿著燥熱。
今晚這覺真是睡得一波三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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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半個月了，有空吃個飯？】
【不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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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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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翻一翻能翻到最早的一條， 看起來像是大學畢業第一天上班，也是唯一有定位的一條。再下一條雖然沒有定位了，但從風景就看得出，已經搬到別的城市了。
再往下，一兩個月一條，大多都是吃飯時的隨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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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之前吃火鍋時徐陸吃不得辣的樣子，當時她只是隨口一問，如今想來徐陸確實遲疑了一瞬。她想起讀大學的時候， 宿舍既沒空調又沒熱水器， 除了要留在學校勤工儉學的，大部分同學都恨不得早點回家，家裏多好呢，吃吃喝喝一睡一整天。
難怪畢業後就完全沒有他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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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眼前跳動，讓人有種不真實感。
當初因為那段轟轟烈烈的多角戀，整個班上分化出了好幾個派別，雖然進入高三後每個人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高考上，但感情著實談不上深。所以畢業這麽些年，也僅有好事者拉了這麽個群，從來就沒有張羅過什麽聚會。
梁青臾把聊天記錄拉到最上面，看見江渝發的他和程山櫟的合照，就是這照片把所有潛水的人都炸了出來。
這群裏恐怕每個人都還記得當初那段轟轟烈烈的“三角戀”，如今兩個當事人久別重逢，一個個都出來看熱鬧憶往昔了。
程山櫟移民前和梁青臾吃過一頓飯，她提起高中的同學，笑著說自從她去裏昂留學後，他們一個個地就都喜歡給她點讚留言了。
“這些讚要是能換到高一的時候去該多好。”程山櫟當時語氣平淡，但心裏的失望是藏不住的。
那些聽不清內容卻能感覺到嘲弄的小聲議論，那些彼此心照不宣又不懷好意的眼神，那些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的默契，都曾鋪天蓋地地罩在她身上，那透不過氣的每分每秒，豈是一句都過去了就可以輕易翻篇的。
就算要放下，也不該是由這些人輕描淡寫地去放下。
聊到了 99+，終於有人提起當初的三角戀，被江渝笑著糊弄過去。
【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可不能瞎起哄啊，沒有的事。】
梁青臾冷笑一聲，傻子都能看出他語氣裏帶著的得意。
【有沒有的，我們說了不算，要問知情人才行。】
好事者說完就@了梁青臾，讓她出來說句“公道話”。
【好像一直沒見過梁青臾說話啊，是不是號不用了？你們誰有她微信？】
【徐陸？我記得他倆之前高一的時候不天天走一起嗎？】
【徐陸不是和山櫟那啥麽？難道我記錯了？】
【哎呦，這就又是一出公案了。】
【還有這事？快來個人講講，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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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閉上眼還沒過一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都幾點了不會是甲方半夜發癲吧？”梁青臾邊嘟囔著摸出手機，看到徐陸的名字，心裏一緊。
【睡了？】
短短兩個字，不需要點開對話框，僅在列表裏就能看見。
【剛才還正在輸入中的啊……】
梁青臾一激靈坐了起來，本就沒有多少的睡意給驚到了九霄雲外。
“他剛才正好也點開了我嗎？”梁青臾心裏犯著嘀咕，看著徐陸頭像上的紅標，放下手機決定裝睡就要裝到底。
“明天上午再假裝剛看見吧……畢竟我連消息都沒點開，我什麽都沒看見！”
她閉上眼，安慰著自己，半夜不睡覺準沒好事，早睡早起身體好。
徐陸沒再發消息來，同學群熱鬧了那麽一會兒，也逐漸安靜。畢竟當年就沒什麽情誼的一群人，如今又能有多少舊可以敘。
“青臾姐，你睡了嗎？”
徐瑤的聲音，梁青臾坐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應聲，徐瑤又敲了敲門：“那個…… 青臾姐，我姨媽突然來了，你那有夜用的麽？”
“有，你稍等啊。”
梁青臾從櫃子裏翻出衛生巾，開門又寒暄了兩句有的沒的才重新躺下。
今晚這覺真是睡得一波三折啊。
梁青臾望著天花板，長嘆一聲。
枕頭下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徐陸頭像上的紅點數字跳到了 3，但這次是發的表情包，列表裏看不到內容。
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手指懸在半空也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鬼使神差地點開了。
徐陸發的表情包，梁青臾也有一個差不多的，小貓躺著的後腦勺，上面寫著，醒醒，要上班了。但徐陸的這個寫著，醒醒，別裝睡了。
梁青臾想起剛才開門時徐瑤探著頭打量的眼神，寒暄時欲笑還休的模樣，瞬間明白自己被套路了。
【幹嘛？】
梁青臾索性起來坐到了懶人沙發上，做好了長篇大論的準備。
徐陸沒回話，但發過來一張照片，梁青臾點開一看，是個有些泛黃的筆記本，她楞了一下，隨後死去的記憶開始瘋狂攻擊。
【老家的房子我打算賣了，前些日子去收拾了些東西。】
【我去你還真留著啊？】
【也不都在我這兒。】
【我都扔了！！】
【那我這就算孤本，更該留著了。】
梁青臾一時有些語塞，她退出去又看了下同學群裏的消息記錄，看見在好事者@了她沒有回應之後，他們就開始@徐陸，徐陸倒是陪他們閑聊了幾句。
是因為這樣他才又想起她的麽？
傳紙條的筆記本他都還留著，那她最後寫的那封道歉信……他肯定也還留著吧。
【人到中年就是這樣，越在意他們就越愛說。】
就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徐陸又發了一條過來。
【我不在意，我只是和他們聊不到一塊去而已。】
梁青臾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你之前也不說話的，怎麽今天突然搭理他們了？】
【之前沒想通，現在想通了。】
【想通什麽？】
消息發過去，梁青臾感覺自己手指在顫動，說不清是因為緊張還是嗅到了八卦味的激動。其實如果就這麽不問了，糊弄兩句冷處理一下也不是不能收場，但她就是忍不住。
徐陸那邊正在輸入了半天，最後語音打過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放到耳邊。
“哇是打字都講不清的那種啊？我現在點個夜宵下酒還來得及嗎？”梁青臾努力地開了個玩笑，想讓對話氣氛別太尷尬，但一擡頭看見正對著的衣櫃鏡子，自己臉上是肉眼可見的尷尬。
還好只是語音。她心想。
“還以為你不會接。”徐陸的聲音啞，像是講了一天的話誰都沒顧上喝的那種。
“遞到嘴邊的瓜，這都不吃，我還是人嗎？來吧，給知心梁姐說說你的煩惱。”
徐陸笑了半天，聽得出來心情還不錯的樣子，但他一開口，梁青臾的心情就不是那麽好了。
“徐瑤說，她跟你說了我們的關系。”
“嗯…… 我沒想到她就是那時候那個…… ”話只說到了一半就吞了回去，梁青臾猶豫了一會兒，徐陸也沒說話，夜裏哪都是安安靜靜的，只有手機傳來的呼吸聲，一起，一伏，鬼使神差地，有些話就從齒縫裏鉆了出來。
“我也沒想到那時候你壓力那麽大。”她說著，聲音低了又低，很認真地說道，“對不起。”
“怎麽突然說這個？多大事啊，這麽認真。”徐陸笑了笑，沒有接話。
“以前我什麽都不知道，那不算數。上次……繞來繞去的也沒好意思說，其實……那時候看你狀態也不好，我還挺擔心的，好在後來看到你高考考得不錯，沒有被我這個傻逼影響，才好受點， 反正你那成績再高點也上不了清北對吧。 ”
梁青臾沒忍住貧了一句，徐陸又氣又笑地回懟了句：“那不好說，搞不好就是因為你，我才差這臨門一腳的。”
“那你要這樣說我本就不多的良心正在唰唰地往下掉你知道嗎？”梁青臾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這些日子有些恍惚，孫熙茜追問了她好幾次她才斷斷續續把這些事說了一遍。孫熙茜很快捋順了整件事後，如她所猜測的一樣，認為事情雖然有些曲折，但談不上是多大的事。
是啊，年輕不懂事的時候，誰沒辦點蠢事呢，多大點事，連當事人都笑著說過去了，何必要這樣耿耿於懷呢。
為什麽要耿耿於懷呢？她也說不上來。
那個時候，她拼命地給自己的好閨蜜安利這個她為她選中的男人，她列了他無數個優點，每一條都能吊打那個死渣男，他在她眼裏就像籠罩著一層光。
都說上了大學就能見到更大的世界，更多的人，可上了大學出了社會，更多的奇葩她見了不少，比徐陸更好的人她可沒有見過。
就好像她那個無縫銜接的前男友，也就只有剛認識時那骨子藝術家的謙謙氣度，有些像 16 歲的夏日裏那個安安靜靜翻看《vitamin D》的身影。
看名字以為是醫學書，湊近了才發現是藝術期刊。他們明明是同學，但他的世界好像比她的大很多。
16 歲的梁青臾很羨慕 16 歲的徐陸，他成績好，性格好，又聰明，他們常來往的那段時間，她發現她過往沾沾自喜的許多東西，徐陸一學就會。
但就在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時，程山櫟讓她幫忙跟徐陸說以後不要再私下見面時，可就在同一天，徐陸已經主動打電話約她周末見了。
她知道徐陸什麽都好，唯獨人際交往上是個很被動的人，以往每次都是她主動一次又一次地邀請，他才會答應。他會主動打電話來，是多麽難得的進步啊！肯定是鼓了莫大的勇氣，下了天大的決心，才讓她幫忙約程山櫟……可她卻要帶著噩耗去見他了。
“你只是因為良心不安才和我聯系的啊……”徐陸的話講梁青臾從過去的回憶中拉了出來，他故意說得委屈，但每個字都帶著笑。
回憶果然都是帶著濾鏡的，什麽單純溫柔的少年，最終都會變成貧嘴的狗人。
梁青臾在心裏默默地吐槽了句，嘴上是絕不服輸的：“還有 0.001 的同學情吧，反正徐總的項目連尾款都結了，我也不怕你知道~”
徐陸笑了笑，不跟她糾纏：“有空嗎？”
“這不正空著等你給我講小秘密呢嗎？”
“我是說，有空出來麽？”
梁青臾楞了：“你不是回北京了嗎？”
“房子的事要找幾個親戚簽放棄遺產，正好抽空回來一趟。”
“這麽巧？”梁青臾不由得輕聲嘟囔了句。
“可不是。”徐陸聽得真切，“我來接你？”
“呃……”
梁青臾半張著嘴，腦子裏有些空。
“你動靜小點，別告訴徐瑤啊。”她雖然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徐陸連忙囑咐了句，就當是她答應了，“我也有些十幾年前就該說的事想跟你說。”
心跳漏了一拍，拒絕的話徹底說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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