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遲來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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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遲來的告白
雖臨近淩晨，但濱江路上人倒是不少，靠近江灘邊的小廣場上幾個燒烤攤都坐滿了人。梁青臾隔著窗戶望向江邊，服務員端來兩杯冰檸檬茶。
她回頭看了一眼徐陸，店中央小舞臺上駐場的歌手剛好唱破音。
“兩杯水夠最低消費嗎？”梁青臾喝了一口，指指窗外，“外邊坐滿了人，這酒吧卻沒多少人，你知道這說明什麽嗎？”
“什麽？”徐陸盯著她，一時間著實沒猜中她下一句。
“說明這種高消費的店，就不該開在這條滿是我們這種窮人的街上。”
徐陸笑了笑，聽出點揶揄的意思來。
“徐瑤說你洗了澡回了房間，所以我想還是得找個有空調的地方。”
話雖這麽說，但如今的溫度，光出門走到電梯間就足以出一身汗了，有沒有空調倒也區別不大。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非得專門出來講。”
梁青臾也不多繞彎子，畢竟明天還得上班。
“我並不喜歡程山櫟。”
“我知道，上次不是都說清楚了嗎。”
“12 年前也是。”
梁青臾雖然覺得學生時代的好感的確未必就一定有多認真，但徐陸說得如此直接又肯定，讓她有些意外。更重要的是，她總感覺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她等了半天還聽到下文，擡頭看了徐陸一眼，正對上徐陸看向她的眼神。
“我喜歡你。”他說道。
如果要說全不知情，那肯定是假的。梁青臾也不是十八九的小姑娘了，從她換衣服出門開始，心裏就已經有一些底了。又或者說，自從和徐陸重逢以來，她就下意識地想要和他保持一些距離。
都說同學聚會，拆散一對是一對。梁青臾雖然還沒到那個中年，但身邊的同事、朋友，陸陸續續地開始相親自己過去的初高中同學，吃個酒席，男女方親友是同一撥人的情況也不少見。
所以孫熙茜才整天在她耳邊念叨徐陸，在孫熙茜看來，前男友劈腿分手的時候，重遇優秀的老同學，對方既單身還有那麽些主動，簡直就是天賜良緣。
若是換了別人，倒也不是不能試試，可這是徐陸啊，她也說不上為什麽，下意識地就想打退堂鼓。
梁青臾盯著面前的檸檬茶不做聲，徐陸也沒往下說。就連駐唱的歌手都到了休息點，周圍恰到好處地靜了下來。
“你這……不會是傳說中的告白吧？”她猶豫了半天，還是不想讓氣氛這麽僵下去，幹笑著想糊弄過去。
“算是吧。”徐陸笑了笑，語氣輕松，“那時候我猶豫了好久才給你打電話，在家裏打了很久的腹稿，擔心我說不好。我當時想著，就算拒絕也沒關系，最差至少保證大家還能當朋友就挺好。”
徐陸的眼角彎成一條線，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但沒想到你先說了。而且，你那麽鄭重其事，我……我一下子就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了。”
“我也打了腹稿啊……”梁青臾嘟囔了句，“我在家前前後後順了兩個多小時呢……”
徐陸一楞，腦海中回想起那時候梁青臾像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說個沒完的樣子。
那時候梁青臾也是緊張的，她在家裏背了好久，演了好久，一見到徐陸就趕緊全抖出來了。她語速飛快，情緒一氣呵成，壓根不給徐陸任何插嘴的機會。
他不能插嘴，她害怕他但凡插一句話，她就說不下去了。她說完甚至也沒有給徐陸多少回應的時間，她催促地問他聽明白了嗎？等他木訥地點點頭，她就立刻如釋重負地找借口溜了。
“我那時候也挺傻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結果一個字沒說出來，也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再後來，方阿姨又帶著徐瑤上門鬧了幾次，樓上樓下差不多也都知道了。還是以前爸媽的領導牽線把我爸叫回來，大家坐在一起好好聊了聊。沒多久，就離了。其實家裏很早以前就只有我和我媽兩個人了，但真離了，她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
舞臺中央換了個女歌手，選曲也安靜了些。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徐陸接著說下來，這些話仿佛已經在心裏打了 12 年的腹稿，早已波瀾不驚。
徐陸從小就是單位小院裏家家戶戶的長輩們都喜歡的那個別人家的孩子。他們誇他乖巧懂事，成績優秀，和其他那些男孩子截然不同。
可徐陸也不是生來就乖巧懂事的，爸媽還在同一個辦公室上班時，他才剛上小學，和所有七八歲的孩子一樣，每天有使不完的精力，熱情、活潑，每天都神采奕奕地纏著媽媽講學校裏那些雞毛蒜皮的事。
愛玩，愛偷懶，愛撒嬌，看見想要東西就走不動路。
他曾經也是這樣的孩子，直到爸爸下海經商，家裏永遠只有兩個人。他成了媽媽唯一的念想，每天盯著他做作業，做錯一點都要守著他改正、抄寫十遍。
成績的確是上去了，但也只有在他拿回好成績的時候，爸媽才會坐到一起，一家人好好吃個飯。
他變成了內向謙和的樣子，可家裏的情況也愈發糟糕。他的好成績，已經無法再讓一家人開心地坐在一起，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了。梁青臾是第一個主動接近他的人，她熱情又直接，雖然演技不太行，但那都不重要。
尤其是，梁青臾擋在他前面，中氣十足地替他罵人的時候，她在他眼裏就是帶著光的。
這些年，哪怕是後來梁青臾疏遠了他，他也一直在想，如果他也能像她這樣勇敢一點，強勢一點，不管什麽對錯、道理，如果他也能像她一樣沖上去，擋在媽媽的身前狠狠地回擊，而不是讓媽媽為了保護他而妥協離婚。
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梁青臾默了許久，手邊的檸檬茶早就喝完了，只剩幾個冰塊被吸管攪動著，發出不安又局促的聲響。
“還真是青春回憶全靠濾鏡啊。”梁青臾苦笑道，“……你倒是給我貼了不少金。”
“或許是吧。”
徐陸大概是看出了梁青臾惴惴不安的情緒，想著她可能是誤會了自己今天想說的話，但又不那麽想解釋。
或者說，不要解釋得那麽清楚，那麽無路可退。
“但我一直很感謝你。”他溫和地說著，算是找到了模棱兩可的餘地，“本來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你應該也不在意了，畢竟……”
徐陸沒忍住笑了笑：“畢竟在你這邊看起來，是你對不起我呀。我都這麽友好了，你不應當啊。”
梁青臾又氣又笑，一時間還沒想好說什麽，徐陸見她笑了，又補上一刀。
“你看，非逼著我告白，我本來打算帶進棺材呢。”
“好好說話。”
“我認真的啊，我這不是看你心理包袱那麽重，我才……”徐陸笑笑，前半句是玩笑，後半句話鋒一轉才是十二分的認真，“所以不用這麽抱歉，你很好，我很高興能認識你，也很感謝……你那時候選中了我。”
女歌手唱完了最後一句，店雖然雖然還有好幾個小時才會關門，但演出就到此結束。
梁青臾看著徐陸，良久，兩人相視一笑。
他說他喜歡過她，但他們都明白，那只是 16 歲時求不得的羨慕。
16 歲的梁青臾羨慕 16 歲的徐陸，16 歲的徐陸也羨慕著 16 歲的梁青臾。
“謝謝。”她低聲說著。
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徐陸，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過去或許也喜歡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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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臨近淩晨，但濱江路上人倒是不少，靠近江灘邊的小廣場上幾個燒烤攤都坐滿了人。梁青臾隔著窗戶望向江邊，服務員端來兩杯冰檸檬茶。
她回頭看了一眼徐陸，店中央小舞臺上駐場的歌手剛好唱破音。
“兩杯水夠最低消費嗎？”梁青臾喝了一口，指指窗外，“外邊坐滿了人，這酒吧卻沒多少人，你知道這說明什麽嗎？”
“什麽？”徐陸盯著她，一時間著實沒猜中她下一句。
“說明這種高消費的店，就不該開在這條滿是我們這種窮人的街上。”
徐陸笑了笑，聽出點揶揄的意思來。
“徐瑤說你洗了澡回了房間，所以我想還是得找個有空調的地方。”
話雖這麽說，但如今的溫度，光出門走到電梯間就足以出一身汗了，有沒有空調倒也區別不大。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非得專門出來講。”
梁青臾也不多繞彎子，畢竟明天還得上班。
“我並不喜歡程山櫟。”
“我知道，上次不是都說清楚了嗎。”
“12 年前也是。”
梁青臾雖然覺得學生時代的好感的確未必就一定有多認真，但徐陸說得如此直接又肯定，讓她有些意外。更重要的是，她總感覺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她等了半天還聽到下文，擡頭看了徐陸一眼，正對上徐陸看向她的眼神。
“我喜歡你。”他說道。
如果要說全不知情，那肯定是假的。梁青臾也不是十八九的小姑娘了，從她換衣服出門開始，心裏就已經有一些底了。又或者說，自從和徐陸重逢以來，她就下意識地想要和他保持一些距離。
都說同學聚會，拆散一對是一對。梁青臾雖然還沒到那個中年，但身邊的同事、朋友，陸陸續續地開始相親自己過去的初高中同學，吃個酒席，男女方親友是同一撥人的情況也不少見。
所以孫熙茜才整天在她耳邊念叨徐陸，在孫熙茜看來，前男友劈腿分手的時候，重遇優秀的老同學，對方既單身還有那麽些主動，簡直就是天賜良緣。
若是換了別人，倒也不是不能試試，可這是徐陸啊，她也說不上為什麽，下意識地就想打退堂鼓。
梁青臾盯著面前的檸檬茶不做聲，徐陸也沒往下說。就連駐唱的歌手都到了休息點，周圍恰到好處地靜了下來。
“你這……不會是傳說中的告白吧？”她猶豫了半天，還是不想讓氣氛這麽僵下去，幹笑著想糊弄過去。
“算是吧。”徐陸笑了笑，語氣輕松，“那時候我猶豫了好久才給你打電話，在家裏打了很久的腹稿，擔心我說不好。我當時想著，就算拒絕也沒關系，最差至少保證大家還能當朋友就挺好。”
徐陸的眼角彎成一條線，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但沒想到你先說了。而且，你那麽鄭重其事，我……我一下子就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了。”
“我也打了腹稿啊……”梁青臾嘟囔了句，“我在家前前後後順了兩個多小時呢……”
徐陸一楞，腦海中回想起那時候梁青臾像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說個沒完的樣子。
那時候梁青臾也是緊張的，她在家裏背了好久，演了好久，一見到徐陸就趕緊全抖出來了。她語速飛快，情緒一氣呵成，壓根不給徐陸任何插嘴的機會。
他不能插嘴，她害怕他但凡插一句話，她就說不下去了。她說完甚至也沒有給徐陸多少回應的時間，她催促地問他聽明白了嗎？等他木訥地點點頭，她就立刻如釋重負地找借口溜了。
“我那時候也挺傻的，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結果一個字沒說出來，也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再後來，方阿姨又帶著徐瑤上門鬧了幾次，樓上樓下差不多也都知道了。還是以前爸媽的領導牽線把我爸叫回來，大家坐在一起好好聊了聊。沒多久，就離了。其實家裏很早以前就只有我和我媽兩個人了，但真離了，她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
舞臺中央換了個女歌手，選曲也安靜了些。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徐陸接著說下來，這些話仿佛已經在心裏打了 12 年的腹稿，早已波瀾不驚。
徐陸從小就是單位小院裏家家戶戶的長輩們都喜歡的那個別人家的孩子。他們誇他乖巧懂事，成績優秀，和其他那些男孩子截然不同。
可徐陸也不是生來就乖巧懂事的，爸媽還在同一個辦公室上班時，他才剛上小學，和所有七八歲的孩子一樣，每天有使不完的精力，熱情、活潑，每天都神采奕奕地纏著媽媽講學校裏那些雞毛蒜皮的事。
愛玩，愛偷懶，愛撒嬌，看見想要東西就走不動路。
他曾經也是這樣的孩子，直到爸爸下海經商，家裏永遠只有兩個人。他成了媽媽唯一的念想，每天盯著他做作業，做錯一點都要守著他改正、抄寫十遍。
成績的確是上去了，但也只有在他拿回好成績的時候，爸媽才會坐到一起，一家人好好吃個飯。
他變成了內向謙和的樣子，可家裏的情況也愈發糟糕。他的好成績，已經無法再讓一家人開心地坐在一起，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了。梁青臾是第一個主動接近他的人，她熱情又直接，雖然演技不太行，但那都不重要。
尤其是，梁青臾擋在他前面，中氣十足地替他罵人的時候，她在他眼裏就是帶著光的。
這些年，哪怕是後來梁青臾疏遠了他，他也一直在想，如果他也能像她這樣勇敢一點，強勢一點，不管什麽對錯、道理，如果他也能像她一樣沖上去，擋在媽媽的身前狠狠地回擊，而不是讓媽媽為了保護他而妥協離婚。
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梁青臾默了許久，手邊的檸檬茶早就喝完了，只剩幾個冰塊被吸管攪動著，發出不安又局促的聲響。
“還真是青春回憶全靠濾鏡啊。”梁青臾苦笑道，“……你倒是給我貼了不少金。”
“或許是吧。”
徐陸大概是看出了梁青臾惴惴不安的情緒，想著她可能是誤會了自己今天想說的話，但又不那麽想解釋。
或者說，不要解釋得那麽清楚，那麽無路可退。
“但我一直很感謝你。”他溫和地說著，算是找到了模棱兩可的餘地，“本來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你應該也不在意了，畢竟……”
徐陸沒忍住笑了笑：“畢竟在你這邊看起來，是你對不起我呀。我都這麽友好了，你不應當啊。”
梁青臾又氣又笑，一時間還沒想好說什麽，徐陸見她笑了，又補上一刀。
“你看，非逼著我告白，我本來打算帶進棺材呢。”
“好好說話。”
“我認真的啊，我這不是看你心理包袱那麽重，我才……”徐陸笑笑，前半句是玩笑，後半句話鋒一轉才是十二分的認真，“所以不用這麽抱歉，你很好，我很高興能認識你，也很感謝……你那時候選中了我。”
女歌手唱完了最後一句，店雖然雖然還有好幾個小時才會關門，但演出就到此結束。
梁青臾看著徐陸，良久，兩人相視一笑。
他說他喜歡過她，但他們都明白，那只是 16 歲時求不得的羨慕。
16 歲的梁青臾羨慕 16 歲的徐陸，16 歲的徐陸也羨慕著 16 歲的梁青臾。
“謝謝。”她低聲說著。
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徐陸，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過去或許也喜歡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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