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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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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兄妹

隨著 C 組組長離職帶來的業務變動很快被內部消化掉,梁青臾在連加了幾個班之後,也迎來了許久未有的清閑日子。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自從徐陸走了以後,梁青臾那個項目推進得異常順利,之前拖著一直沒結尾款的舊單子也都順利結賬,周姐不發瘋了,就連早上上班,公交車似乎都來得更準時了。

當然,後面幾條顯然只是巧合。

但有句話怎麽說來著,看似巧合,實則必然。

天氣炎熱,每天的太陽都好像秉承著不熱死幾個人不罷休的決心,辦公室裏的空調開到最冷,喝著冰美式,刷著微博,梁青臾甚至都閑出一絲絲愧疚感了。但很快全公司開了場大會,愧疚感就直接打包變成了危機感。

老板突然宣布公司會引入新的投資人,接下來將進行架構和業務線的大調整,梁青臾所在的部門三組合一,由周姐負責繼續做原業務,每組還會抽調一部分人去和隔壁直播組一起做達人孵化和本地生活。

“我跟市場部的李姐打聽了,說是很多甲方都削減了預算,有些有直播需求的,索性招了幾個全職,平時偶爾拍一兩條隨便推推。”從會議室出來,孫熙茜已經從各部門打聽到不少小道消息了。

“裁員的先兆啊……”梁青臾總結道。

孫熙茜憂心忡忡地吃了一口泡芙:“但剛才老板在大會上還點名表揚了你最近的業績,裁也輪不到你吧?你倒是該擔心下,周姐會不會趁機把你踢去和直播組那個新部門。”

“不好說。”梁青臾想起剛才會上老板表揚自己時,周姐那似笑非笑的臉色,心裏有一種要不幹脆辭了算了的沖動。

“周姐平時就嫌我們組都是養老的,也可能去新部門的是我們也說不定。”

“本地生活外勤多,你正好去盯著你們家韓誠了。”一說到韓誠,梁青臾沒忍住多嘮叨了兩句,“上次跟你說的事怎麽樣了?AB 組你可接過不少喜帖啊,要咱們都散夥了你還不結,那禮錢可就拿不回來了。”

以往說到這個話題,孫熙茜總是會找借口跳過,但這次她卻少見地笑了笑。

“我們上周末去看了下房子,但看了很多還沒選到合適的。”

她這樣一說,梁青臾立馬來了興趣。

“多少預算啊?看了哪幾個盤?”

“也沒有具體的預算,韓誠說,買房子得講緣分,遇到各方面都合適的,預算可以想辦法。總之就是先看著唄。”

孫熙茜這麽一說,梁青臾就沒了興致。

“我上一個沒想好預算就看房的朋友,從房價八千看到一萬五,還在等緣分呢。”

雖然一看就是緩兵之計,但梁青臾也沒有多說,畢竟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

臨下班前下了一會雨,乍一看溫度降了一兩度,可濕度上來,室外更加悶熱了。揣著滿腦子心事,梁青臾下班到了家也沒什麽心情追劇,索性等太陽徹底下山,換了身衣服出去跑步。

繞著小區外圍跑了好幾圈,加速的心率才勉強讓高速運轉的腦子緩了下來,梁青臾去便利店裏買水,一擡頭就看見徐瑤和上次見過那個男生有說有笑地朝這邊走過來。

她走出店門,恰好就聽見男生小心試探又充滿期待的說:“那我能上去坐坐嗎?”

徐瑤正要開口回絕,一轉身就看見梁青臾邊喝水邊盯著她。肖碩博也順著徐瑤的目光看過來,眉清目秀的臉閃過一絲疑惑,轉瞬又像是中了大記憶恢覆術一般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這小子還真是什麽都寫在臉上啊。

梁青臾在心裏默默地吐槽了句,面上雲淡風輕地跟兩人打招呼。

“放學啦?這麽巧啊~”

她覺得自己已經充滿善意了,但小夥子還是給嚇得一哆嗦,磕磕巴巴地向她點點頭。

“那個……那我就先回去了。姐姐再見!”說完就飛一樣地跑了。

梁青臾看著他踩在綠燈最後幾秒沖到對面街,心裏感慨著年輕真好,又回頭看了眼徐瑤:“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沒有,你來得正是時候。”徐瑤也望著肖碩博跑遠的背影,嘴角彎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我們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

她又認真地強調了一遍,就好像是在對自己說。

梁青臾點點頭:“嗯,看得出來。”

兩人一起往小區裏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進家門打開空調,徐瑤還是忍不住又囑咐了一句。

“這事可以別告訴我哥嗎?”

梁青臾素來直接,也不跟她繞圈子:“你放心,你哥臨走前什麽都沒拜托我,不會說的。但我們之前說好的規矩還是不變的,男朋友也好,絕望的追求者也好,都不能帶回來過夜。”

徐瑤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尷尬:“這麽明顯嗎?”

梁青臾點點頭:“都挺明顯的。他也好,你也好……”

徐瑤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梁青臾的意思。她低下頭,嘴裏嘟囔著:“連你都能看出來,可他為什麽就不懂呢?”

梁青臾沒作聲,其實她只見過這男生一兩次,就連徐瑤也了解不多,並不好下什麽定論。只不過回想起十八九歲時的心境,也許未必就不懂,又或者,懂與不懂都不那麽重要。

青蔥少年的一往無前短暫又珍貴,更何況,在梁青臾看來,徐瑤似乎也不像她表現得這麽無情。

“等高考結束,有的是時間,不必急這一時半會兒,也不必急著就非要撕扯個涇渭分明出來吧。”

雖然嘴上想鼓勵一下,可轉念一想畢竟是老同學的妹妹,不太正確的話還是少說為妙。但她也不算瞎說,這些年她偶爾想起徐陸這個人時,總是會在腦內覆盤,如果當初自己不是在人家感情正濃的時候去替人說分手,徐陸後面兩年也許意志不會那麽消沈。

等情緒慢慢淡了再說,也許……就會不一樣呢?

“沒有希望的話,應該早點說清楚啊!”徐瑤更像是努力在說服自己,心事一多,嘴上就沒了把門,“你當初不也是這樣嗎?”

話一出口就後悔,可也無濟於事。

梁青臾眉頭一挑,倒是轉過彎來:“徐陸跟你說的?”

徐瑤原地猶豫了三秒,想著事已至此,幹脆坦白說了日後相處不尷尬。撒謊總是有穿幫的風險的。

“其實是我在小紅書上認出了你,才故意要租這兒的。”

“嗯?”梁青臾明顯一怔,這個回答是真的出乎她意料之外。

“我們以前見過的,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你才多大啊?”

梁青臾脫口而出,但很快眉頭一皺,記憶開始快速翻轉,就在徐瑤開口的瞬間,她似乎也想起了那張臉。

“六歲。”

徐瑤說著,擡頭看向梁青臾,坦蕩地笑了笑:“在徐家的老房子裏,是你給我和我媽開的門。”

梁青臾張大嘴,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全都想起來了,當初就在撮合徐陸和程山櫟的關鍵時期,她周末分別約雙方去公園做作業,因為她家離徐陸家近,就順路先和徐陸會合。本來她通常只是在樓下等他的,但那天徐陸說起自己家有她一直想買但沒買到的漫畫,於是她便隨徐陸一起上樓“搜刮”。

可剛裝好一袋子漫畫高高興興地準備離開時,她一開門,門口就是一個怒氣沖沖的阿姨,挺著大肚子,身後還牽著個小女孩。

梁青臾以為是徐陸媽媽回來了,看見兒子不好好在家學習,竟然約女同學上門來玩,連忙想要解釋,還沒張嘴,對方就一把推開她,上前指著徐陸就是一頓罵。

徐陸臉色鐵青,一句話也不說,梁青臾從沒見過他這般模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可那阿姨罵著罵著,她倒是聽出點蹊蹺來。原來那是徐陸他爸在外面的女人,這次上門也是來找徐陸的媽媽,登門逼宮的。

“你……你是……”梁青臾這才想起,過去同學大多都是獨生子女,偶爾有那麽一兩個有兄弟姐妹的都是稀罕事,可從未聽說過徐陸有妹妹,她還以為他們是堂兄妹。

徐瑤點點頭:“嗯,兩歲的時候爸媽就離婚了,我媽邊打工邊帶我,後來才認識的徐永強。他沒說他結婚了,我媽還以為找著了真愛。沒想到肚子大了催著人家領證時才知道,自己只是個小三。”

空調的溫度沒變,但梁青臾明顯感覺空氣裏都透著寒意,徐瑤雖然說得雲淡風輕,但她大氣都不敢出一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那會,孩子已經打不了了,我媽怕他跑了,就天天催他離婚,可男人的話有幾句能信的?肚子眼看著越來越大,她就自己上門去鬧,那天不是我們第一次去,之前的幾次張阿姨都在。”

“張阿姨和我哥真的很像,每次都任由我媽吵,吵累了就哭,她也不說話,只是有一次,我媽還在鬧著,徐陸正好放學回來,張阿姨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立馬拉起我們就往外推。”

“那樣子我永遠都記得,紅著眼,嘴唇顫抖著……大聲呵斥,讓我們滾,不要再來了。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讓我哥看見。”

“這不是你的錯。”梁青臾握住徐瑤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梁青臾記得很清楚,那天她聽明白了來人的身份後,眼看著徐陸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在抖。她也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沖上去就給了那人一耳光,一肚子的話不過腦地往外冒。

那時候她也只有十六歲,根本不明白成年人之間那些無法計算清楚的對錯到底該怎麽處理,她只知道眼前這個大著肚子的女人,肯定就是電視裏、長輩們閑談八卦裏會才有的那種不要臉的女人。

破壞別人家庭,還恬不知恥地上門鬧事,誰給她的臉啊!

梁青臾一上頭,就覺得自己充滿力量,劈頭蓋臉地罵了回去,還用力將那個撒著潑的女人推出門去。

對方在門外叫罵了快半個小時才離開,那半個小時,徐陸一直站在客廳裏,一動不動,梁青臾也就不敢動。

過了許久,程山櫟應該是等得久了,一個電話打到了徐陸家。鈴聲響了十幾下,徐陸才沈默著走過去接電話,沈聲告訴程山櫟今天他有事不能去了。

梁青臾見他好像緩過勁來了,連忙說今天這事她誰都不會說,找借口就回家了。

她是個八卦的人,但那件事她一直守口如瓶沒有告訴任何人。而如今,梁青臾也很快轉過彎來,按徐瑤的意思,她和徐陸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如今徐陸既然認了她是妹妹,她也姓了徐,也就是說,那個大著肚子上門的女人,最終還是逼宮成功。

雖然覺得不該問,可她心裏忽然就有個不好的預感,巨大的好奇心還是促使她問了一句。

“你們是什麽時候……我的意思是……你和徐陸……”她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她想問事情,但徐瑤卻好像未蔔先知一樣地明白了。

“那之後沒多久,張阿姨就受不了和徐永強離婚了。我媽……如願以償地當上了徐夫人,我們也搬到了新城區的大房子裏。”

徐瑤淡淡地講著,梁青臾卻好像看了幾十集的電視劇快速解說一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逼走了原配的女人也沒能過上好日子,孩子出生沒多久一場高燒沒了,家裏開始天天吵架,男人逐漸就不怎麽回來了。

再後來過了三年多,男人做生意惹了些麻煩,女人不想再過苦日子,心一橫帶著家裏的錢跑出國了。男人最後行賄被抓進去,家裏剩的東西也都被法院收走算是償還債務。

徐瑤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以為的那個親生父親也不過是媽媽的某一任男朋友,早就分手了。媽媽跑了,沒人知道她父親是誰。

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誰也不願意接手她這個拖油瓶。最後還是徐永強的一個堂兄弟收留了她,按輩分算是徐陸的伯父。伯父家有個大她幾歲的哥哥,人前客客氣氣,人後總是動手動腳。

她也不敢聲張,那時候她才九歲,但她也已經知道她在這世上沒有什麽人可以依靠。

直到她十二歲那年,徐陸的爺爺過世,他回來參加葬禮。守靈的夜裏親眼看見伯父家的哥哥把手伸進徐瑤的衣服裏。

徐陸沖上來就給了那混蛋一拳,驚動了所有人。他說出自己看到的事,周圍親戚面面相覷,和稀泥的,勸和的,還有數落徐陸不懂事的。

後來徐瑤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葬禮後沒多久,徐陸就來把她從親戚家接走了。

從那以後,徐陸就成了她的監護人。

“我後來才知道,張阿姨和徐永強離婚沒多久,就查出來得了癌癥,在我哥高三那年去世了。”

徐瑤說完,仿佛松了一口氣,她很認真地看著梁青臾。

“我哥總說不是我的錯,但我心裏過不去,他現在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希望他好。這樣……也許我也能好受點。所以,我才故意想租你的房子,想找你打聽我哥那初戀還有沒有希望。”

“可她早就結婚了。”梁青臾喃喃應了句,腦子裏已經信息過載亂成一鍋粥了。

徐瑤嘆了口氣。

“也是,是我想多了。”她失望地嘀咕著,起身回了房間。

梁青臾則呆呆地在客廳坐了好一會兒。

她原以為徐陸後來變得沈默是因為她們那場鬧劇。

原來,他當時遭遇了這麽覆雜的變故。她還在校園偶像劇裏犯傻,徐陸就已經在家庭倫理劇裏被沖刷了好幾十集了。

“我真該死啊……”

梁青臾再一次這樣想著,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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