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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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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翌日, 嚴朗同樣早早出門,裴昭如往日時辰起身。

早晨的空氣帶著幾分涼意,給李夫人請過安, 再陪著用了一頓不尷不尬的早飯, 從李夫人院子裏出來的時候, 裴昭徑直去了育英院。

育英院名字叫的好聽, 實則不過是個小院, 一個院子加起來不過七八間房,院門沒關, 整個院子寂寂無聲,裴昭停在原地張望,心下奇怪怎麽沒看見人,提起裙子緩步走進去:“有人在嗎?”

在院子裏找了一圈, 一個人影也沒看見。

裴昭淺皺眉頭, 綠松上前:“那些孩子是不是等在上次遇到娘子的那個院子裏?”

“先去那裏看看。”

……

昨日回小院的時候,虎將事情全部告訴了羽等人,嚴毅誠然不安好心, 可虎之後的事情, 虎覺得開也未必如他所言那般無辜。

羽一行人不願懷疑與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但事情如何似乎已經不用言說, 即便開依然巧舌如簧替自己辯解,是非曲直大家心裏也有了論斷,更何況因為開導致這事引來一個嚴毅,若是他們昨天和虎一起前去,也不至於要許嚴毅一個承諾, 幾十個銅板算什麽,機會才是最重要的, 經過商量,他們決定今天和虎一起去。

若是三女君今日來了,他們不露面即可。

至於開,羽難得有點糾結,他不知道該怎麽處置開才好,若是將開驅逐出育英院他們沒有這個權力,不許他吃飯倒是可行,管理育英院的管事很少會管他們的事,管事只會在每旬發糧食的時候出面,拿走三成糧,餘下之事他一概不管。

但……羽低頭看了看自己,因著最該攝入營養的時候,他總是吃不飽飯,所以羽個頭不高,當然育英院的孩子大多如此,一群人站在一起簡直如同燒火的木柴一般,開和別的孩子不同,他從小就機靈,又常去安仲院,見多了那邊奴仆過得日子,心裏羨慕,每日說的最多的就是他要出息,以後要住在安仲院。

其實這些都是有跡可循的,羽想,他是長兄,沒有管教好底下的弟弟是他的責任,他們都不是一個父親生的孩子,只是這麽多年,早就親如一家,開做出這種事,羽認為自己也是有責任的,畢竟長兄如父。

他罰了開一月口糧的一半給虎,開神色頗為不服,虎倒是沒什麽不滿意,對開的懲罰說了之後,羽又說:“你們從一個小小人的時候就進了育英院,牙牙學語之時就跟著我長大,如今開做出這種不顧手足之情的事,是我沒有教好他,我是你們的兄長,開犯錯了,我有失察之職。

既然犯錯,便不可不罰,開被我罰沒口糧,我為長兄,這般懲罰就輕了,我三月的口糧便給各位弟弟加餐了。”

“羽哥!”虎最先叫道,“開心思狡詐,為人不誠與你何關?萬萬不要自苦,本來每日你的吃食也沒有多少,若是再減一半,豈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羽張口欲言,開本來還心下不忿,此刻也無話可說,他不是真的沒有兄弟情誼,可是那個機會太難得了,即便是搶的,他也想從虎手上搶過來。

“我也被罰了一月口糧啊?!”開有點委屈,他被罰的時候他們怎麽不出言維護。

“你為何被罰自己不清楚嗎?”虎輕諷道,其他人紛紛附和,“就是,況你平日就愛躲懶,三不五時不見人影,你怎麽能和羽哥比?”

“什麽叫我愛躲懶?我那是為了打探敵情不得不深入虎穴,況且我從安仲院騙回來的食物也從沒私吞過,每次都是和你們一起吃的!”開憤憤不平。

“虎穴?我瞧你開心得很。”葉才不耐和開掰扯這些,羽這人責任感最重,葉向來知道怎麽勸他,“羽哥,你是兄長,若是餓的沒力氣了,我們被人欺負,誰來為我們張目?這段日子都是你帶我們去捉魚,你餓倒了,無人領我們去捉魚。

還有虎,這人最傻,羽哥見識最多,若不在他身邊時時提點,到時候他觸怒三女君可如何是好?”

羽果然遲疑起來,開撇撇嘴,嘟囔:“反正我是個壞胚子,羽哥不用為我擔責,我當時做決定之前便已經想好了後果。”

這話一落,院落頓時安靜下來,虎陡然轉頭看他,眼裏帶了幾分傷心:“若你想要,我可以讓給你的,只要你當時直言。”

開垂下眼眸,輕聲道:“我想要的,何須你讓我?”

氣氛頓時凝住,羽張張嘴,也不知該先勸哪一個。

“好了,先去溪院吧,今日還要等三女君。”開率先走出育英院,不再看身後眾人。

羽輕嘆,拍拍虎的肩膀,虎很快也調節好情緒:“阿開說的對,羽哥,我們走吧,今日還要等三女君。”

等育英院的人到了,嚴毅已經在那等著了,開獨自坐在一旁,不與育英院的人一起,也不與嚴毅一起。

見了人來,嚴毅隨手拋過去一個荷包:“昨日說好給你的銅板,你若沒有裝銅板的口袋荷包可先借你,明日記得還我。”

虎接過來,倒出來仔仔細細數了一遍,確認無誤之後才鄭重其事地將其交給羽,反正他們得到的東西都是交給羽統一分配。

育英院時,即便開那時是最能鉆營的,可他每每有所獲,不拘是什麽,總是會帶回來的,那時候他們過得窮苦,一絲絲甜就成了難以遺忘的記憶。

日頭漸高,嚴毅看了眼天色,忽然站起,眾人不明所以,也跟著站起,等了沒一會兒,果然見到裴昭緩步而來。

“見過三女君。”一群小孩似模似樣躬身行禮。

“你們幾時在這裏等的?”裴昭說話間,腳步也沒停下,從他們讓出來的路中走進院門。

等裴昭和跟著她的丫頭走過之後,虎和嚴毅才緊隨其後,開亦步亦趨跟著他們之後,羽不著痕跡落在最後,把見到裴昭的機會留給自己的弟弟們。

“女君相詢,不敢慢待,今日晨光大亮時,吾等便已來此。”虎文縐縐的,這話當然不是他想出來的,這是嚴毅一句句教給他的。

若不是裴昭問話的必然是他,嚴毅才不會把回話的機會讓給虎,還教他,他不踩死虎就算大度了。

“上次離去時未曾與你們約定時間,叫你們白等,倒是我的不是。”

綠松習慣了裴昭的慈和,育英院的兩耳不聞窗外事,涉世未深,也不覺有異,唯獨嚴毅,幾乎是下意識地擡頭打量裴昭,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不經允許直視主人是錯。

好在裴昭似乎沒有發現他剛才的動作,嚴毅微微松了一口氣。

裴昭嫁來嚴家不久,平日行事又低調,除了固定的晨昏定省之外,不常出院門,他們院子裏伺候的又多是三郎君親自挑選調/教的下仆,嘴巴比蚌都閉的緊,三郎君院裏的事從不會外傳,以至於安仲院的對她竟然稱不上了解。

“女君言重了,左右我們待在府中也是無事,這裏人多還熱鬧些。”

裴昭淺淡笑了笑,口風一轉:“想來你心裏也急的很,你想好怎麽回答我了嗎?”

虎慢慢走上前幾步,直直看著裴昭的眼睛,跪伏在地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句仿佛是從遠方回蕩來的,他聽見自己的心跳陡然變得緩慢了,臉猝然通紅,他想不出來自己有什麽不可取代的地方,唯一有的便是忠誠。

“女君,虎身無長物,愚鈍不堪,若是女君問虎有什麽不可替代的長處,那虎唯一能獻於女君的只有我的命。”

嚴毅聞言,心底暗罵他是傻子,哪有人會在主人面前把自己一無是處這件事直白的說出來的,他以為三女君非要他不可嗎?愚蠢。

“我要你的命幹什麽?”裴昭搖搖頭,更直白一點提問,“我選了你,你打算以後為我做什麽呢?”

“開可為女君執馬。”開觀察許久,見裴昭脾性不如別人暴虐,於是試探著開口,他膝行至前,堅定道,“開願為女君麾下一小卒,為女君效犬馬之勞。”

裴昭確實沒生氣,甚至還有一點高興:“你又是誰?我上次好像沒看見你。”

“開上次未隨兄長他們來此,”開俯身,規規矩矩行了大禮,“女君可允開追隨?”

嚴毅有點著急,但他還是勉強沈住氣,他和育英院的不是一路人,借他們的路子探探路可以,要是想借此直接搭上裴昭,這不可以。

裴昭看著地上的兩個孩子,又看向一旁滿眼羨慕的小火柴人,綠松這時上前附耳輕聲道:“娘子,最多選兩個人走,育英院是君侯立的招牌,若插手過多,世子妃那邊會不高興。”

唯名與器不可與人。

育英院的孩子是顯示君侯寬仁的招牌,裴昭可以挑走幾個孩子,但她不可以把人全部帶走,沒人管也就罷了,若有人想管,那這個人也不能是裴昭,只能是代表嚴蛟的李夫人出面,或者是代表世子的世子妃出面,唯有這樣名聲才是凝聚在這兩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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