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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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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綠松話說的小聲, 虎與開不知她在和裴昭說什麽,心神驟然繃緊,頭深深垂著, 等著命運的裁決。

裴昭只撇了綠松一眼, 頗感無語:“你多慮了。”

她當然不打算將人全部帶走, 綠松說的原因是其中之一, 還有就是那些孩子沒有向她表達想要被帶走的願望, 他們不說,裴昭當然就不會管。

人要學會自救。

特別是他們所處的這個社會, 不爭是沒有出路的,沈默的大多數只會被上層壓榨至死,而機會是自己爭取來的,如虎, 如開, 他們有改變命運的想法,她恰好有這個能力,恰好遇到了他們, 恰好生活安定了下來, 那為什麽不去幫助需要幫助的孩子呢。

“那就跟我走吧,”裴昭停在溪邊, 水面一陣陣泛起波瀾,一層層如魚鱗一般,碧波蕩漾,“你們父親姓氏為何?單叫名實在不成體統。”

等了許久的話輕輕落入耳中,開楞了一瞬, 沒想到這麽簡單就成了,倒顯得他先前汲汲營營仿佛是個笑話一般, 他楞住了,一時沒有反應,虎卻立馬拜謝,開回神之後也俯身拜謝:“吾父無姓,才單單只取了名。”倆人同時對視一眼,到底是多年兄弟,異口同聲道,“還請女君賜姓。”

“無妨,此事暫且不急。”裴昭頓了頓,拒絕了他們的提議,她是知道主人身邊伺候的奴仆,名字不是固定的,若是被轉送他人,新主人不喜的話,奴仆的名字很可能就被改掉了,像綠松,她本名其實不是這個,只是這麽多年都叫這個名字,到底父母為她取了什麽名字她自己也不記得了。

“古人以封地為氏,說不定你們以後能取封地為姓氏呢。”裴昭道,“古時不也有馬奴出身的將軍,奴隸出身的上卿,五張羊皮被人換走的國相,欲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你們未嘗不是下一個。”

裴昭說了一長串話,但兩個小文盲一臉茫然,只聽懂了前一句,裴昭希望他們能以封地為氏,虎頗為為難,開也糾結不已,如果這就是女君希望他們能為她做到的事,那他們覺得可能裴昭對他們期望太高了,這輩子說不定都沒有指望。

但是怎麽能在剛認的主人面前承認自己的不足,至少也要先努力一把,於是他們堅定點頭:“女君所願,奴一定盡力達成。”

……

日中之時,北疆晴空烈烈,空氣中翻出一陣陣熱浪,軍帳裏也是煩悶的熱氣,嚴朗軍帳門簾大開,身上只著布衣,盔甲掛在一旁。

隔壁是衛栗的帳子,衛栗長處在於政事,幫嚴朗處理除軍務之外的大部分事宜,即是自己獨自在帳,衛栗就只穿了一件褂子,臂膀赤/裸裸露在外面,賬內放了一盆冰,冰塊化了大半,只餘零星碎冰沈浮其間。

天氣太熱,嚴朗翻著桌案上的戰報,已經有小股軍隊進入北疆邊境,先前被嚴蛟派遣出去的先鋒軍和諢谷交戰,半月前戰火升級,嚴蛟正在考慮派人支援。

嚴蛟的議事堂裏,戰報同樣高高疊成一堆,嚴蛟獨自坐在桌案後,似喜似悲,元直面色覆雜,世子也一臉悲切,餘者侍從皆不見,議事堂內竟只有一名跟隨嚴蛟日久的老仆在側。

被傳召而來的幾位重臣對視一眼,開始回想最近各地有何大事,邊境之事已經有了安排,徐寧未曾親自來此,只派了麾下大將曹無傷並五千兵卒來助戰。

各地諸侯過了春耕,也不約而同選擇休養生息,暫且還沒發生摩擦。

等眾人落座之後,嚴蛟才開口:“昨夜,孤收到長安傳來的消息,輾轉反側,夙夜難寐,憂慮不已。

往日王集把持朝政,然陛下之前信他,吾等也無可奈何,只是昨夜傳來的消息實在太過駭人聽聞,孤憂思許久,仍無法決斷,遂請諸位與孤商議。

陛下為我國朝天子,統禦萬民,被王集小兒困於內廷,進退兩難,孤忝居侯位,不知天子內廷之事,無詔更不能擅離北疆,只能為天子鎮守邊疆,以安天下。

卻不想王集越發勢大,已不滿攝政之位,陛下又不願令王家女誕下皇嗣,窺伺帝位,兩方相持之下,王集惱羞成怒,竟於宮廷中鴆殺陛下,若不是陛下身邊有忠誠志士,將消息傳與孤,孤竟不知天子已山崩。

可恨那王集為了弄權,秘不發喪,陛下如今還未入葬,孤為姜朝王侯,必要為先帝討一個公道!”

白若等人聞言大驚,呆立許久,茫然望著嚴蛟,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嚴蛟亦是不忍再看,拿起案桌上的一塊絲帛:“此物是陛下親近之人帶出的詔書,諸卿都看看吧。可惜如此勇士,王集派人追殺千裏,將絲帛傳到孤手之後就氣絕身亡。”

隨侍嚴蛟的仆從將絲帛呈下,白若不顧儀態搶來,看完之後,當即老淚縱橫,痛哭流涕,哭過之後,再想王集此人,恨不得生啖其肉,他竟敢鴆殺陛下!

他竟敢鴆殺陛下!

這不是天子該有的死法!

皇室尊嚴何在?!

白若咬牙切齒,氣到雙手發抖,站在他身邊的人連忙伸手扶住他,怕白若氣昏過去,白若深吸幾口氣,憤然道:“王集可恨!想他先前不過一市井之徒,陛下賞識命他入朝,封了司徒之位,轄制百官,不然王集有何本事位列朝綱,他不思忠心報國便罷了,竟還諂媚君上,殘害忠良。

陛下待他甚厚,王集竟敢如此對待陛下,毒害君父!如此蟲豸,不忠不孝之輩,恣行兇忒,殘賢害善,挾持天子,如此貪殘酷烈,無道之臣,天下人皆可討伐!臣請君侯伐無道,誅妖孽!以安天下之民,以慰陛下在天之靈!”

白若等人是這個態度嚴蛟並不例外,因為就連他,一開始也沒想徹底覆滅姜朝,嚴蛟為諸侯,卻沒下定決心顛覆皇朝,姜榮耀的太久了,席卷天下,囊括四海,日照所在便為姜土,這句話可不是一句空言。

他步步為營,蠶食周邊勢力,打壓各路豪強,真要說沒有登基稱帝的心思那必然不可能,如今帝都、北疆四部、南邊李家占了雲夢五郡、徐寧鎮守東部,四家勉強維持著平衡,其餘小股勢力皆不足為懼,反掌可滅。

可王集鴆殺天子,此事必然引起軒然大波,天下動蕩就在現在,之前各路諸侯即便有爭鋒之心,卻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第一個舉起反旗,王集此舉,將皇室最後的遮羞布扯下,也抹掉了諸侯最後一點顧忌。

之前皇室雖然衰微,無法節制諸侯,但到底姜朝積威太久,各路諸侯心裏還殘存著一絲敬畏。

如今,這絲忌憚被王集抹掉了,他們舉兵清君側是正義的舉動,名聲言順,師出有名,而王集沒有壓服天下的本事,他必然要面對天下諸侯的討伐。

想到此處,嚴蛟即為姜朝悲哀,又為王集給了天下一個動手的好借口而感到興奮。

“白卿果真為耿介之臣,”嚴蛟雙目微微泛紅,“昔年,孤出身高門,累世公卿,先祖跟隨太/祖皇帝北征阿莫,南討諢谷,兩部之民沐浴天威,戰戰兢兢;東西之地,再無小國;太/祖皇帝雅量非常,駕驅英才,推心待士,未能得遇明主,孤深恨之。

如今姜朝衰微,孤本該勉力扶之,以報太/祖,然朝中奸佞禍國,把持朝政,孤一己之力無法撥亂反正。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王集小人,霍亂朝綱,鴆殺陛下,孤決議聯合各路諸侯,清君側,以正視聽!”

“大善!”眾臣躬身行禮,蕭慈面色肅然,“君侯,此事實在駭人聽聞,王集做出此等不齒之事,為人唾棄。

只是如今邊疆備戰,諢谷與阿莫也不可不防,兩軍交戰,最忌諱輕敵,我軍對諢谷、阿莫兩部可輕易勝之,不過獅子搏兔亦需全力。”

這事嚴蛟早有考慮,本來他是想讓嚴和去磨煉一番,以後也好執掌大軍,如今這番情景,去北部戰場就有些不可預測了,且戰功太小。

次子、三子倒是合適,嚴秋嚴和一母同胞,兄弟感情甚篤,派經年老將為主,嚴秋負責糧草輜重,嚴朗則為小將,領兵在前。

他兒子還是太少了。

嚴蛟微不可察地皺眉。

“此事我已有計較,令崔文為主將,李冉協助,嚴朗率部馳援前線,嚴秋為此戰司庫,留守豐城,負責大軍輜重。”

大軍調動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不過關於諢谷、阿莫兩部戰情分析,他們已經商談了三月了,現在只是抽調兩三個主將出來,更何況徐寧派來的人也非庸才,兩軍合一,區區邊境小民,有何懼之。

“白若、元直,你們二人文賦最佳,王集做出此等令祖宗蒙羞之事,吾等也不必為他隱瞞,作賦討伐王集,孤要叫天下人知道,如今廟堂之上,藏著什麽魑魅魍魎!”

“遵君侯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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