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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146 番外·京城日常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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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146 番外·京城日常02 ◇

◎“玉珠兒,我為什麽一直不能叫呢?”◎

母親的懷抱宛如春風般, 溫柔地覆蓋而下。

戚玉霜靜靜依偎在溫暖的懷抱裏,忽然聽到母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為娘知道。”

戚玉霜的眼眶微微一熱,連忙低聲道:“其實也沒有多疼。”

“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她的聲音似乎也褪回了孩童清脆的聲音, 仿佛是一個在母親懷中柔聲撒嬌,眷戀不舍的稚子。

女人覆又嘆息了一聲, 只是這一聲嘆息更為悠長,更為無奈:

“怎麽會不疼呢?”

女人的手指撫過她的手掌,將她的手包裹在其中,道:“當年你在繈褓之中,一聽到玉珠這個名字,便哭鬧不止。我便料到了會有今天……”

戚玉珠, 如珠如玉, 如珍似寶,寓意著戚家的掌上明珠, 未來被捧在掌心之上,一世無憂——多麽美好的願景?

可她從那時起,便似乎已經預感到了未來的命運, 在聽到“玉珠”這個名字之時, 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哭鬧與抵抗, 逼迫著父母將這個寓意美好的名字活生生改了去。

戚玉霜, 人如其名, 生為名劍, 命若秋霜, 運主肅殺, 絕不低頭。

縱然父母, 連帶著元慧皇後, 每一位真心疼愛著她的長輩, 都堅持喚她的乳名“玉珠兒”,卻終究沒有能把她的命運從既定的軌道上扳回來。

一步步,還是走到了今天。

母親的手輕柔地拍在她的後背上,道:“娘的寶貝,這些年受苦了。”

戚玉霜下意識地反駁了一句:“沒有……”

然而下一瞬,女人的聲音中,卻含著笑意,輕輕傳來:“但是我的女兒,不可能選擇那條平庸的路。”

戚玉霜猛地擡起眼睛。

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鳳目,在這一刻,分毫不差地對在了一起。

戚玉霜在母親的眼瞳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樣的笑意,那樣的自信,她鮮少在身邊之人中看到的氣息,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與她相同的、血脈連通的根源。

她的母親輕柔地笑著,說出來的話語,卻帶上了一種淡淡的笑意,在這股笑意之中,是一種強大的自信與自傲:

“若論征戰,我不如你父親,可若論用兵,你父親……不如我。”

“只可惜……”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停在了最後三個低不可聞的音節上。然而她話中未盡的含義,卻已然清楚地印在了戚玉霜的心中。

母親的手臂又一次收緊了,調整了一下戚玉霜坐在她懷中的姿勢,輕輕用額頭抵在了戚玉霜額間,她胸膛之中的笑意仿佛能夠通過震顫,從肌膚接觸的地方一寸寸傳入戚玉霜的肺腑之中:

“人生於世,豈可碌碌一生?既要出類拔萃,居於人上,哪有不流血的?”

“讓你從小習武,是我與你父親共同商議的。”

戚玉霜的眼睛,忽然輕微一亮,怔怔地看著母親的面容。

她的母親臉上笑意愈發深沈,忽然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臉頰上的軟肉,笑道:“如今青史留名,建功立業,難道你不喜歡嗎?”

戚玉霜道:“怎麽會?”

她在腦海中曾經幻想過一千遍,一萬遍,自己受傷之時,母親的溫柔與安慰。可再多次的幻想,也比不上如今這一句坦然的話。

不需要柔情似水的安慰,不需要哄勸與安撫。沙場建功,萬民稱頌,青史流芳——哪有不流血的?

又哪裏需要什麽安慰?

原來她的母親,真的不是一直以來想象中溫婉賢惠的影子。她與父親,從頭到尾,都是一類人。

不是虛無縹緲的寵溺,不是視作掌上明珠的保護,而是將建功立業的本領教給她,然後讓她放手去做。

試問這世上,有幾人不想創一番功業,留名青史,萬古流傳?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母親的笑聲,輕輕響在她的耳畔:“如今,我們玉珠兒已然位極人臣,建無上功業。”

“還有什麽其他的心願嗎?”

戚玉霜的喉嚨微微一哽,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子。

面對著溫柔的母親,她喉嚨中的話,卻似乎無論如何也吐露不出來。

這時,放在搖籃之中的玉雲忽然哭了起來,嬰兒的啼哭聲響徹在屋中,母親一只手抱著她,一只手輕輕拍打著玉雲的後背,口中慢慢地哼著歌謠。

搖籃中的哭聲,在母親的歌聲中,終於慢慢平覆了下來。

母親的手溫柔地抱著她,慢慢搖晃起來,口中仿佛又哼起了那首模糊的童謠。這一次,戚玉霜終於聽清楚了其中一句句的歌詞:

“折楊柳,折楊柳,昔日柳枝今在否……”

“昔我往矣楊柳垂,今我來思雪霏霏……”

落日餘暉從窗戶中揮灑而下,鋪天蓋地,仿佛將她的眼睛徹底迷住,在一片金色的耀目光輝中,戚玉霜幾乎睜不開雙眼。然而母親溫柔的聲音,似乎就響在耳畔,令她在不知不覺之間,墜入了深沈的夢鄉。

落日西斜。

當戚玉霜再度睜開雙眼之時,金烏已經墜到了青屏山的峰頂,投下一片昏暗的霞光。

漫天彩霞彌散而開,盈盈的光輝透過曲折的窗欞,投射進了她的臥房之中。

戚玉霜慢慢睜開眼皮,眼前的光線,微微一暗,似乎被什麽遮擋住了。

她的手正被人握在手心裏,靜靜地包裹著,淡淡的溫度透過肌膚,一寸寸傳來。

甚至不需要思考,戚玉霜已經開口,輕聲道:“阿顯?”

坐在榻邊的身影低下頭,輕輕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小聲道:“我在。”

周顯的氣息清淺地縈繞在她周身,仿佛一道鎮靜安心的良藥,將她腦海中紛亂的思緒迅速撫平了下來,悠悠蕩開,就連呼吸也逐漸平靜了下來。

他的手穩穩地包裹著戚玉霜的右手,從肌膚中傳來一股篤定的溫暖,仿佛在釋放著一種沈默的安慰,靜靜地陪伴著她。

戚玉霜擡起眼睛,將周顯渾身上下掃了一遍。

周顯還穿著隆重的朝服,似乎是精心打扮過的,從耳邊垂下的雙纊微微搖晃,從頭到腳透露著平日裏罕見的那種清貴疏離的氣質,與便裝趕赴西域的那個周顯不同,眼前的周顯,才是真正出身天家,身為天潢帝胄的周顯。

這樣的裝扮,似乎不是那個可以隨意下口調戲的小美人,而是一位貴不可言的大美人了。

不過戚玉霜的膽量遠非常人所能及,越是清高貴重,卻讓她生出一種蠢蠢欲動的調戲之心。

在她面前,周顯卻溫順地垂著眼睛,長長的眼睫不斷掃動,透過晚霞餘暉,掀起一道又一道淡淡的金色光點,仿佛有霞光躍動在他密密的睫毛之上。

戚玉霜忽然伸出手,拉住他耳後的帶子,將他拉了下來,在他的眼皮上吻了一下。

周顯被她一親,面頰頓時有點泛紅,眼睫輕輕抖動,道:“玉霜,怎麽了?”

戚玉霜忽然道:“阿顯,你是怎麽知道,我乳名喚作‘玉珠兒’的?”

她與周顯在鎮國公府前重逢之時,周顯便叫出了她“玉珠兒”的乳名。

當時她就覺得有些許的奇怪,但是在當時氣氛暧昧的情境之下,她只想快點結束這種怪異的氛圍,於是並沒有深思。如今仔細去想,她與周顯一同長在宮闈之時,周顯年紀尚小,元慧皇後喚她乳名,也往往是私下之時,不常當著周顯的面這樣叫,周顯是從何處得知的?

周顯實話實說,並沒有推脫:“母後告訴我的。”

戚玉霜挑了挑眉梢,道:“是我離開皇宮之後?”

周顯道:“不錯。”

戚玉霜道:“是什麽時候?”

周顯忽然沈默了。

見到他沈默,戚玉霜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

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周顯沒有多說什麽,他伸手攏了攏戚玉霜身上的被子,將她扔在地上的甲胄拾起來,在一旁的架子上掛好,低聲道:“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戚玉霜坐起身,依靠在榻邊,輕聲打斷了他:“皇後臨終前……可曾說了什麽?”

當年她把周顯留在宮闈中,獨自離開,後來得知元慧皇後仙逝的消息,心中悲痛,一方面因為與舊日故交皆斷絕了關系,所以無法去問元慧皇後臨終的遺言,一方面,也是出於心中隱秘的愧疚,不敢直面這段對於周顯來說最為傷痛的回憶,因而遲遲沒有去問。

周顯重新坐回了榻邊,捏著她的手,低頭看她,道:“母後自知大限已至,一切事宜,幾乎都早已安排好了,有關我的一切,母親大多有所安排,並不……倉促。”

元慧皇後是沈屙難愈,加之被高貴妃下毒,提前許多時日,就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大限不遠,於是將能夠安排的事情幾乎都已經安排好了,並沒有留下太多的遺憾。

戚玉霜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周顯漆黑的眼睛,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周顯道:“母後最後一刻,臥病在床,似乎已經忘記了我失去部分記憶的事情,伸出手指,指向北方,在我耳邊再三叮囑,讓我早日尋到你的下落,保護你與二妹。”

那時,元慧皇後幾乎已經睜不開眼睛,然而,她蒼白的手指卻從重重帷幕中伸出,一只手緊緊握住了周顯的手指,一只手指向了遙遠的北方,最終,帶著無數未盡的心願,重重地垂下。

年幼的周顯,伏在榻邊,無聲慟哭。

戚玉霜猛地伸出手,緊緊回握住了周顯。

周顯慢慢欺身壓下,輕聲道:“玉珠兒,我為什麽一直不能叫呢?”

作者有話說:

今天成功二更,撒花~

現在知道玉霜這股子殺性和用兵的特點是從哪裏來的了嗎hhh

她和她爹完全不是一個路數的性子,也不怪戚老將軍當年總是覺得她殺性重,喜歡借外力,畢竟是他自己選的媳婦(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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