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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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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要說誰對衛嫻最好, 當然是衛國公。

衛國公最寶貝她,當初她出世的時候就是個小圓臉,眉眼長得跟衛國公一模一樣, 衛國公一樂,一直抱著不松手, 還為她遞了折子休息一陣子, 天天抱著她到處溜達顯擺。

等她稍大點,會走路了,邁的第一步也是朝衛國公跑去的,父女兩人天生就很親近,衛嫻的大名就是出世的時候衛國公取的。

小時候經常將她馱在肩頭去逛街,她喜歡什麽都會給她買,可算是寵到骨子裏, 縱得她嬌氣得很。

其他兄弟姐妹都十分羨慕她,也只有她可以任意跑進他的書房玩鬧。開蒙的時候也是她爹親自來,手把手教她寫字,她現在的字就有幾分衛國公的風格氣韻。

每次衛老夫人罰她, 他轉頭就把她帶出門玩耍。

蕭元河現在可爭不過他在衛嫻心中的地位,偏偏他不服,各種搞怪, 在花樹下追逐她。

“說吧,要是我和岳父掉水你, 你救誰?”

“這還用說,當然救我爹。”衛嫻跑得氣喘籲籲,小臉紅撲撲的, 十分靈動可愛。

平時她都是懶洋洋地躺著,很少有這麽鮮活的一面。

蕭元河將她圈到自己和海棠樹形成的包圍圈中, “那看來我還需要再努力一番。”

“哎呀,你為什麽非要跟爹爹比?”衛嫻靈活得像條泥鰍,從他的胳膊下跑開,躲到大樹後面,探頭望她。

蕭元河想到小時候,衛國公騙他的經歷,雖然現在已經過了很久,衛國公說不定已經忘了,但是他可記得清楚。

那時候他三歲多點,有一次父王帶他去衛府,把他丟在書房外面。

當時衛國公說:“等你把這七巧鎖解開,我就讓妹妹陪你玩。”

那時候的衛嫻不到三歲,長得圓滾滾的,被衛府幾個公子圍著,寶貝得很,他連看都不能看一眼。

他很認真地解著七巧鎖,結果,等兩人議完事,衛國公就抱著小圓團走了,根本不提陪他玩的事。

後來,每次在宮裏看見衛國公,想起那次被騙,經常捉弄他,不是往他腳下扔石頭,就是假裝跟他比武上手揍他。

總之,就是他小時候在衛國公面前做盡壞事,隨心所欲,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倒是衛國公對他很容忍,時不時扔兩本書給他看,有時候還帶他去軍營,在他揍了世家子之後被人告狀的時候,暗暗替他求情。

現在他當然不好意思再提。

“也沒什麽。”蕭元河覺得自己這醋頸有點大,得收斂些,“就是想在你心裏排第一,想讓你把我從別的什麽玩意裏拎出來,放到岳父岳母還有兄長姐妹們一邊。”

他走到她面前,深深凝望她的眼睛,“我想成為你的親人。”

“你現在不就是親人嗎?”衛嫻楞楞看著他。

他是她的夫婿,他們一輩子都會在一起的,她現在又不想和離,盟約什麽的也都作罷了。

但是排第一好像也挺難的,她心裏裝著太多人,爹爹排第一,其他人是不分先後的。

“不一樣。”蕭元河別扭著,下巴抵著她肩頭。

剛才跑了一陣,她出了汗,這會兒後背點背發涼,頸側卻因他的氣息變得灼熱。

他緊緊抱著她,心裏憂慮又無法開口。

雖然她現在看著沒問題,但是以後怎麽辦呢?衛嫦會有很多孩子,遲蘭嫣也會懷孕,她喜歡的小姐妹都嫁了人,如果每個人有了身孕她都擔驚受怕深陷惡夢裏,對她的身體也是負荷,她天天活在不安擔憂裏,怎麽能好?

況且,她這樣的情況,並不適合懷孩子。到時候無出就會成為別人中傷她的緣由,他不想她被人議論。

“怎麽了?”察覺到他沈默地啃著自己的耳垂,衛嫻的臉刷地紅起來,“這在外面呢。”

她才不跟他胡來。

“沒什麽。”蕭元河很快放開她,牽著她的手往深處屋宇走去。

衛嫻撓了撓他的手心:“還不高興呀?”

她沒轍了,有時候蕭元河也很像小孩子,得哄著,心思又單純,還容易被騙。被騙了還記仇,只要想起來就折騰她,精力好得很,有時候她也不想騙他,只能說實話。

“嗯,不高興,想玩船。”蕭元河一直想年後怎麽帶她出京城,最好一去就大半年,這樣一來,衛嫦的孩子也出世了,說不定別的地方也能治好她的心病。

衛嫻想起前幾日他去看新船改造,回來就滔滔不絕跟她說新船改得如何好,等春暖花開帶她乘船南下,游遍大江南北。

其實她有些向往那樣逍遙的日子。

乘船出游可以看河兩岸美景,還不用擔心風餐露宿,就他們倆,蕭元河也不用為陛下辦差事。

“要是你乖我就陪你南下。”衛嫻終於松口。

蕭元河反駁:“我什麽時候不乖了?”

“什麽時候都不乖。”還跑到危險的地方去。

鴻文館出事的時候是他帶著人去救那些書生。

那日去尋找六皇子的時候,雖然他洗幹凈了,換了一身衣裳,還是帶著一股血腥味,她擔心他,也擔心姐姐,後來睡不安穩,鼻尖總是縈繞著血腥味。

他明明可以不去那些危險的地方。

“好吧,我不乖。”蕭元河徹底放飛,從後面抱住她的腰,親吻她白皙的側臉,啃她圓潤的耳垂。

直到她站不穩,才將她背起,漫步在花樹下,“這回乖不乖?”

衛嫻笑著親他耳廓。兩人在園子裏直到掌燈才回到長公主府吃年夜飯。

*

東棣巷,趙府。

遲蘭嫣聽說衛嫦前天動了胎氣,有些憂心衛嫻,但是年節事忙,也沒時間去探望,本來聽說她今天也去施粥,趕過去見一面,結果撲了個空,人沒見著。

晚膳時,趙笙笛才回來,被她遷怒,兩人沈默用膳。

趙府被擼爵,白天遲蘭嫣還要應付趙家那些妯娌嬸嬸們,吃了一肚子氣,少見地跟趙笙笛嘔氣。

“嫣兒辛苦了。”趙笙笛也知道她受了氣,心中有愧。

他不能次次都為她撐腰,而且這幾天在宮中議事,那些人找不到他,就朝她發火,這個年過得慘淡。

雖然府裏張燈結彩,就是少了喜慶氣氛。

“你知道就好。”遲蘭嫣察覺到自己遷怒於他,本來這事他是最難過的。

她幽幽道:“等到開春,你的幾個兄弟都要科考,我看他們實在是不成樣子,整天跟著清河來的讀書人混。”

跟趙笙笛待久了,遲蘭嫣對朝中局勢不是一抹黑。

“清河向來是文昌之地,讀書人多,才子也多,前幾日鴻文館出事,想來他們應該會安份一陣子。”

“那可未必,今天早上我還看見他們聚在全福樓。”遲蘭嫣想了想,“對了,我還看見幾個穿著奇怪的女子。就像你說的西狄王女。”

聞言,趙笙笛坐直身體,“是不是穿著紅裙,赤著胳膊,手臂紋了火焰圖案的?”

遲蘭嫣點了點頭:“二哥跟他們在一起。”

最近得瘋病的人多,坊間傳言說這是西狄人的覆仇,人人都避開西狄王女,這些清河書生為什麽還跟她們一起,況且語言不通,他們怎麽對話?

趙笙笛心思百轉,招手叫來自己的隨從,讓他去打探消息。

遲蘭嫣嗔怪道:“大年夜的,你又使喚人。”

她叫住那人,起身跑下石階,塞了個荷包給他,“小心些。”

“多謝夫人。”隨從感激地望了望趙笙笛,直到他點頭,才收了荷包出去辦事。

“明明是我給的銀子,為什麽他感激你。”遲蘭嫣惱火地把他面前的菜一股腦放進鍋子。

她的丫鬟掩嘴而笑,看著自家大人對夫人束手無策。

趙笙笛的隨從叫趙全,為人機靈,換了一身衣裳就跑到趙家現在賃下的小院,探頭往裏張望。

趙家也設了家宴,只是中間空了兩張椅子,其餘公子與未嫁的小姐都坐一桌,獨獨二公子不在。

看來還跟那些清河書生在一起。

趙全溜下院墻,朝著福全樓去。除夕夜,家家戶戶守歲吃團園宴,外面人少,福全樓裏全是進京趕考的書生,趙全剛走進去,就看到趙二公子與幾個白衣書生從二樓走下來,其中一個皮膚特別白,身材高挑,比二公子還高,長得也是俊俏。

一群人走出福全樓,人都散了,只有那個高挑修長身影跟著趙二公子,兩人往趙家賃下的院子走去,但是卻沒進去,而是將那人送到不遠的院子裏。

趙全沒敢跟太近,怕被他們察覺,努力伸長脖子側耳傾聽,隱隱約約也能聽到一些詞,嚇得趕緊回來跟趙笙笛稟報。

趙笙笛連夜急匆匆安排刑部捕快盯著那片地方,一有異動就將人拿下。

除夕夜倒是平安無事,蕭元河帶著衛嫻住在長公主府,晚上一起守歲,在庭院裏放煙火炮竹,早上起來才發現她身體發燙,病倒了。

“就是昨日著了涼,喝藥就沒事了。”衛嫻軟軟地開口。

盡圓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苦藥進來。大年初一病倒也是晦氣,她又命盡方用艾草各處灑著,一屋子的艾草味兒。

蕭元河照顧她喝藥,一勺一勺餵著。衛嫻擔心過了病氣給他,老是催他走,他偏不走,餵完了藥,還賴在她身邊,給她讀話本。

他的聲音清越好聽,還不時模仿話本裏的人說話,衛嫻忍不住發笑,倒沒有多少染病的痛苦。

因著她突染風寒,武威王和長公主都來看她,倒讓她羞愧起來。

“你好好養病,別的都有我們。”長公主憐惜地替她將頰邊的頭發撩到耳後。她也知道衛嫻夜裏做惡夢的事情,對著蕭元河耳提面命,不準他亂來。

衛嫻唇色有些發白,剛喝完藥,嘴巴也苦,瞄了幾眼蜜餞,蕭元河趕緊拈一顆餵到她嘴邊。

長公主看他照顧得挺好,也就沒說什麽,臨到離開時,替他理了理衣裳,溫聲道:“你也不要著涼了,本來娘想分開你們的,又擔心阿嫻多想,你要是有什麽不妥就趕緊吃藥,知道了嗎?”

“娘,我知道,我還要留著力氣照顧閑閑呢。”要是他也病倒了,多不吉利,他提前吃了藥,現在感覺還好。

將父母送走,轉身他就湊到衛嫻面前,“閑閑,你要快點好起來。”

“怎麽?不肯照顧病人了?”衛嫻本來就擔心大過年的生病不好,現在果然應驗。

“嗯,不肯照顧病人,只照顧王妃。”他湊過去親她。

衛嫻想著不要過病氣給他,側頭躲開了,他親在臉頰上,“別鬧。”

“不鬧。”他翻開被子鉆進去,與她並排躺著說話。

說著說著,他側身支頜,目光灼灼地望她。

衛嫻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我臉上有藥汁?”

“沒有。”

“那你看什麽?”

“看你好看。你說你小時候那麽圓,現在是瘦了嗎?”下巴都尖了。

“你不是六歲生辰那時才第一次見我的嗎?”那時候她就是尖下巴了,臉不是那麽圓了。

“六歲之前見過一面。”

蕭元河湊過去,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不時輕啄她的眉眼,他什麽事都沒有,倒是撩得衛嫻不上不下。

她往他身邊湊了湊,鉆到他懷裏,聞著同一種澡豆的香味,安心起來,“什麽時候?”

“三歲,在你家裏,那時候你被你的哥哥姐姐們圍著,戴著一頂紅色老虎帽,圓頭圓腦的,手裏拿著一串紅通通的果子。我想過去跟你玩,被大哥攔住。岳父說只要我解了七巧鎖就讓我跟你玩,結果,我解完,他抱著你走了。”

說著,他咬了咬她的唇,他唇上帶了甜甜的糖霜,讓剛喝過苦藥的她十分喜歡,“不守信用的大人。”

“有這種事?我不信。”

本來就是閑聊,她信不信沒什麽要緊的,蕭元河笑著摟她入懷,輕拍她的背,“那你就當我是亂說的,岳父大人這樣的好官當然是守信用的。”

他越是退步,衛嫻反而越是懷疑,逼著他說實話,兩人在床上嬉鬧著,她雖然病著,但是不嚴重,加上躲在被子下,熱出一身汗,退燒了,人也精神了。

偏偏她不知足,捏著蕭元河的癢癢肉弄得他一直在笑,眼淚都笑出來了才放過他。

大年初一就這麽過了,也沒給老王妃請安,得知她病了,老王妃臉色也陰沈起來,覺得衛嫻是故意裝病不去拜見她,臘月十五那天也沒去,覺得福王小兩口越來越不把自己放在眼裏,於是當著滿屋子的女眷給聖安長公主立了規矩,因她去得晚了。

面相刻薄的老婦人陰著臉,看著站在堂中的長公主,手指激動抓握扶手。

她就是厭惡謝家人,厭惡皇宮裏的太後,現在可以作賤她的女兒,她心裏說不出的暢快。

聖安長公主早知道她會刁難自己,安安靜靜垂手而立。

滿屋女眷神色不一,蕭詩繪的表情幾乎跟老王妃一模一樣,甚至還陰陽怪氣道:“哎呀,福王妃真是好福氣,怎麽這年節的病了,這一整年可怎麽辦呀?不如移出府去養病,我看城外有座莊子挺合適。”

馬氏出來做和事佬:“詩繪,京中名醫遍地,太醫院也有不少醫術高超的,尋常風寒哪就要移到莊子。”

昨日被蕭元河一嚇,今天馬氏不敢怠慢長公主,也不敢得罪衛嫻。

老王妃淡淡瞥她一眼,她迎著她的目光道:“母親說是不是這個理?二爺如今在邊疆吃苦,我們更應合家平順,免得有人嚼舌根子,說咱們蕭家的不是。”

馬氏向來唯老王妃馬首是瞻,鮮少有頂撞的,更別說這種當面陰陽怪氣的。

其他人難免心思浮動,看向長公主,又想著畢竟她身份尊貴,做得太難看,即便是孝道在前,少不得有人說老王妃不慈愛後輩,不尊皇室。

現在有了馬氏出頭,眾人紛紛勸起老王妃來。

“母親,大嫂也就是晚了一會兒,大年節的兒媳婦身子不爽利,遲些也是難免。”

“對啊,嬸母向來慈愛大嫂,今日又是年節,大嫂辛苦備宴呢,讓她早些去吧,我們也要去廚房打下手。”

“咱們家向來是京中人人羨慕的和睦之家,上次洛老夫人還有意看中珍姐兒,就等著年後開春踏青再相看相看。”

“我就說什麽來著,昨日莊上送來羊糕,祖母是最喜歡羊糕肉的,福王哥哥府上的廚子過來幫忙呢,今日大宴連宮裏都比不上呢!”

“……”

一群人說著好話打趣,場面也有幾分喜慶,大家都是人精,這時候觸福王黴頭不劃算,要是蕭元河知道大家欺負他母親,少不得又發瘋把他們的男人或是兄長揍個半死。況且現在武威王就在京城,太過刁難長公主,萬一他一怒之下分家,蕭家的門楣可會一落千丈。

老王妃陰沈沈掃了一眼屋中眾人,大家雖然有些忐忑,但是人多勢眾,倒也沒多怕她。

屋裏陷入可怕的寂靜,過了很久,老王妃才開口:“罷了,今天是新年,你們都散了吧,今日備宴有貴客在,我們蕭家不能失了禮數。”

在場的蕭家旁支臉色變了變。什麽叫我們蕭家?難道只有武威王一房是蕭家子孫?把她們當客人了?

聖安長公主唇邊噙著一絲冷笑。

一場新年請安把所有人都弄得不愉快。

迎著門外帶著雪沫的冬風,聖安長公主走出正堂,沿著抄手游廊走,馬氏上前諂媚道:“殿下,母親一向是那樣,還望殿下不要怪罪。”

說著,她偷偷塞了兩張紙給長公主,“今日設宴當然不能讓殿下破費,額外還有我和四爺的一點心意。”

“哦?四弟妹這是棄暗投明了?”聖安長公低笑,對武威王府的事門兒清。

蕭四爺生意做得大,處處打點著,就等著明年送他們的幼子進國子監,老王妃為了控制夫妻倆安心賺錢,以寵愛孫子為名一直將人留在府裏。

說來說去,老王妃最疼愛的孩子是蕭二爺的長子,對其他孩子,那怕是蕭元河也是厭惡的。

為了兒子的前程,蕭四爺夫婦商議許久,決定投靠聖安長公主。

馬氏左右看了看,發現沒有人,才湊到聖安長公主耳邊小聲道:“老王妃最近暗中囤糧,像是知道要發生什麽事似的,府裏的米鋪全部停售糧食,又以過年為由買了大量的米面存放在米鋪地底。”

聖安長公主一嚇,聯想到最近的瘋犬病,老王妃一定有什麽動作,老王妃出自張家,她做什麽事情都是和張國公商量好的。

馬氏還要再說什麽,看見蕭詩繪遠遠走來就換了個話題。

“明日各房媳婦回門,衛府那邊如何,福王妃病著,是否需要做些什麽準備?”

雖說福王單獨開府,年節人情來往還是走蕭家公賬。

長公主笑了笑:“按往年慣例就是。”

蕭詩繪走近聽了她們的談話,雖有些奇怪馬氏突然與長公主走近,但是又想不通是什麽原因,只能歸功於馬氏想左右逢源,心底有些看不上。

“大伯母,四嬸嬸。”蕭詩繪屈膝行禮。

最近有嬤嬤教導她儀態,她也學得認真,模樣大變,舉手投足也有一股大家閨秀風範,與以往簡直判若兩人。

“詩姐兒如今是越來越漂亮了。”馬氏誇道,又想起老王妃最喜歡二房幾個孩子,連帶著把她的幾位兄弟也誇了一遍,末了還掏出一個沈甸甸的荷包,“過年圖個吉利,你順路帶回去與兄弟們買些應景的小玩意。”

二房如今就剩下幾個孩子,馬氏為了討好老王妃,向來是給銀給物,蕭詩繪接過來,發現比往年沈,這才給個笑臉,又轉頭去看長公主,心想著她怎麽著也要維持皇家體面吧,年節給孩子的壓歲錢也應該大方些。

誰知聖安長公主完全對她視而不見,只當她不存在。

蕭詩繪小姐脾氣一起來就會陰陽怪氣:“大伯母想來是事多忘記了,也是,如今福王妃病著呢,同是王妃,祖母就康健祥和,是京中出了名的福氣老祖宗,福王封號裏有個福字,我只怕這福太重,才累及親眷,我還聽說,福王哥哥著不得涼,可小心些,風寒要是過了病氣那可怎麽辦?”

暗地裏詛咒蕭元河。

聖安長公主擡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拿她兒子來開玩笑,聖安長公主絕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人。

“詩姐兒如今越來越有清河王妃的譜兒,只怕賜婚聖旨都壓不住這福氣。”長公主冷冷地捏著蕭詩繪的下巴,“你想風光大嫁,最好收斂點,能賜婚當然也能判義絕,你母親如今不知道過得多好。”

柳氏離開武威王府之後,買了一座三進的宅院,日子過得自由自在,別提有多滋潤,不用再看老王妃的臉色,也不會被那些子女氣到,氣色竟比以前還好。

“你!”沒想到她出手甩自己耳光,蕭詩繪又氣又丟臉,又聽她提到父母的醜事,掙脫出去,哭著跑開了。

一口氣跑到老王妃面前,哭訴,老王妃知道聖安長公主這是故意的,又氣又急,暈厥過去,大過年的也不敢召來大夫看診,被幾個嬤嬤按照往日習慣灌了好幾碗苦藥汁,人中是掐了又掐,才在新年宴開席前醒來,為了掩蓋臉上的痕跡,打了一層厚厚的粉。

馬氏全程目睹,這會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聖安長公主淡淡道:“皇室不容輕待,四弟妹,你說是不是?”

這情況下,馬氏當然應是,她還想混得好些呢!長公主也絕不是那種任人欺負的個性,要不然也養不出蕭元河那種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

這下更加堅定投靠長公主的決心。

等出了武威王府,映荷興奮起來:“殿下,就該打得他們服氣!”

“你當自己是市井潑婦不成?”長公主取笑自己的侍女,“你回頭去打聽打聽,蕭家的米鋪都是誰在看著。”

“好。”

主仆二人乘著馬車往長公主府方向走,正好看到武威王府的側門有幾輛拉貨的馬車,聽聲音是送大小姐的嫁妝。

“殿下,大小姐的婚事要出清明之後,怎麽現在就把嫁妝搬來?”又不是著急成婚,還有好幾個月呢。

“讓人盯著他們,看看他們的東西從哪運來的。”

*

在京城過年的書生們住客棧無聊,又覺得人多,紛紛相約賃屋而住,有人問蘇玉:“蘇兄,東棣巷還有合適的宅子,那裏離趙大人府上近,離張大人的府上也近,不如你與我們一起住過去?”

說話的是清河鄉試榜首世家大儒的嫡孫魏哲。

“我就不去了,這裏雖吵,卻也熱鬧方便。”蘇玉手執手卷,雲淡風輕笑道。他因鴻文館一事被衛國公看中,最近去過兩次衛府。

魏哲幾次示好都被他婉拒,心生怨恨,不過面上也是一派雲淡風輕。

同是有名氣的舉子,狀元的呼聲也是一樣的響亮,兩人算是競爭對手,魏哲想入仕,走仕途,與寒門官員為伍,為謝淙造勢,免不了要交好各地學子,結果到了蘇玉這裏油鹽不進,吃了幾次軟釘子。

“蘇兄既然不想去,魏某心生遺憾,不能與兄長徹夜研究學問實在是憾事。”

“既如此,魏兄不如留下,你的院子可是人人都盯著。”蘇玉笑著放下書,看向他,“大家早就在押註,看看魏兄能住到幾時。”

魏哲暗中咬牙,要不是祖父交代,他怎麽可能對這些窮書生低聲下氣。即便跟他們一起住,他也要住最好的。

“不如蘇兄住進去?房錢我也已經交了,只是嫌棄這離鬧市太近不利溫書備考。”

“我的房間也是交了房錢,不住可惜。”蘇玉油鹽不進。

魏哲裝不下去,甩袖離開。

“蘇公子真是我輩楷模。”顧珩從門外探頭。

蘇玉迎了上去:“你怎麽來了?”

大年初一,誰家不是一堆事,不像他,孤家寡人一個。

“來陪兄弟過年。”顧珩晃了晃手上的酒壇,“美食稍候,衛兄就快來了。”

話音剛落,衛銘拎著大食盒進上來,喘著粗氣:“好你個顧珩,就知道拎輕的。”

都是文弱書生,衛銘拎著的大食盒有半個人高,累得他氣喘籲籲,“我爹念著你一人在京,邀你過府你又不來,這才讓我出門招待你。”

累得他後悔跟小廝說了大話,不應該讓他們放假回去。

“來,衛府的廚子手藝不錯。”顧珩幫忙接過食盒,打開蓋子,將裏面的佳肴擺出來,擺了滿滿一桌,香味在屋內蔓延開去,令蘇玉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衛世子謙虛道:“福王府的廚子才是天下第一,我們家的也就學了個皮毛,還是福王殿下孝敬我爹,送了兩個廚子過來,我爹哪敢收他的人,只讓他們教府裏的廚子幾個拿手菜。”

說著,他望向桌子,“就是這些,你們嘗嘗。”

色香味俱全,令另外兩人迫不及待取過筷子,夾中翡翠肉往嘴裏塞。

“上次福王妃生辰,我在那裏吃過一回,現在還是回味無窮。”顧珩笑著夾起一塊水晶肘子,嘗了嘗,滿意點頭,“雖比不上福王府,卻也差不了多少。”

說著熱情為蘇玉布菜,衛銘又將三個酒杯斟滿,三人享受著一桌席面。

倒是魏哲經過蘇玉房間時,聞到強烈的食物香氣,頓時對自己訂下的席面味同嚼臘。

身邊人還笑道:“早就聽聞蘇玉與衛國公府有舊,看來是真的了,衛銘大年初一都來送吃的,早就聽聞衛府廚子師從福王府大廚,現在看來倒是真的,光聞著這味兒,這仙來客棧的大廚就差得遠了。少不得以後我考中,也遍尋神廚。”

考功名做官嘛,誰不想過些好日子,在朝堂上還得兢兢戰戰辦差,出去吃難免被人彈劾浪費,在自家裏默默無聲吃,倒被人誇。

在仙來客棧住的書生心思浮動,魏哲看在眼裏,氣得心裏快吐血,他天天好酒好菜招待這些人,卻輸給一陣香氣,想想真是氣人。

*

掌燈時分,長公主府的廚房裏,所有廚子都忙活起來,雖說今天是在武威王府宴客,但也知道主子們肯定吃不好,回來還得加餐。

蕭保寧指揮著眾人備菜,今天蕭以鑒帶著人去武威王府幫忙。蕭敬臣做為主廚留在長公主府。

今年府裏多了兩位主子,需要準備的菜式不少,幾個竈臺的火都燒得很旺。

“你去將王妃的燕窩準備好。”蕭敬臣手裏拎著鍋鏟,轉身吩咐蕭保寧。

“敬臣哥,主子說他要親自做這道燕窩金盞。”蕭保寧擠眉弄眼。

蕭敬臣瞪他一眼:“那也得把燕窩取出來啊。就取宮裏送來的,貢品效果更好些。”

蕭保寧小聲嘀咕:“主子的廚藝平平,偏偏喜歡自己做,這不是砸我們招牌嘛?回頭王妃覺得不好吃怎麽辦?”

“你傻啊,當然是我們都備著,給主子們每人燉一碗。”府裏的燕窩人參堆在那裏,留著發黴?

晚上,去武威王府用完家宴回來,就連長公主都少見的讓人備膳。他們在王府並沒吃好。

武威王臉色也難看,想到剛才宴上,老王妃提出讓他走門路替蕭家子孫在戶部尋個職缺,生悶氣到現在。

老王妃道:“最好能辦點事的,比如稅賦司主事什麽的。”

一開口就是實權官職,多少人爭破頭都擠不上的,再說現在的稅賦司主事做得好好的,陛下都稱讚,讓他把人擠走扶自家人上位,像什麽話。

長公主擡頭望了望武威王。衛嫻只顧小口吃著珍珠丸子,一口一個吃得香,蕭元河只當聽不到,默默給衛嫻裝丸子。

“母親,現在的趙主事能幹,陛下都讚他辦事有條理。”言外之意就是請老王妃看看自己不靠譜的孫子。

武威王耐心勸老母親:“翎哥兒開春才進國子監過兩年考了鄉試中了舉再說吧。”

蕭元翎連個舉人都不是,怎麽讓他開口往各部塞人?

“你是領兵的將才,給自家侄子尋出路不是應該的嗎?娘也不是讓你馬上就辦,總等翎哥兒考完春闈。”

“他哪有資格參加春闈?”武威王也不太了解家裏情況,他一年到頭都在戰場上,當然不知道蕭元翎已經從國子監結業考了鄉試。

“誰說沒有,他年前不就考了秋闈?”

衛嫻與蕭元河對望一眼,蕭元翎鄉試過了嗎?怎麽悄無聲息的?

老王妃冷哼:“你們都是貴人事忙,自然就不知道,翎哥兒已經是舉人老爺。”

蕭元翎得意挺胸,望向蕭元河,似乎在諷刺他不學無術,靠著是皇帝的親外甥才混了個王爵。

家宴過後,在回廊遇到他,他說的話還挺難聽:“福王弟弟,你也不要每天只會纏著王妃,不學無術,也該看看書,做點正事。”

衛嫻:……

連草包都中舉了,真的不是出題太簡單了嗎?

蕭元河比蕭元翎年紀小,蕭元翎才是嫡長孫,老王妃處處護著他,對蕭元河沒個好臉色。

“大哥真是脫胎換骨,我記得前幾年你還背不全一部策論。”蕭元河直接戳他心窩子。

他心虛挺胸:“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還不許我奮發攻讀,一朝考中?”

“天天流連花樓,你哪天勤奮過?”蕭元河抱胸,似笑非笑地低頭望他。

身高優勢使得他站在蕭元翎身邊像是大人站在小孩身邊,氣勢也比蕭元翎強。

“懶得跟你說!”蕭元翎甩袖就走。

蕭元河看著他的背影吐糟:“啊,幸好我沒吃多少,要不我真吐了。”

衛嫻無奈地笑了笑,她也覺得大概是評卷大人一時眼花讓這樣的人中了舉。

心中惦記著給衛嫻做飯後甜點,蕭元河拉著她快速走出武威王府,上了馬車,直到回了長公主府,進了廚房,才把那些煩人的情緒拋開。

廚房裏已經備好了美味佳肴,燕窩已經泡好了,各種配料也準備了,去家宴之前他只記得將幹桂花取來,卻忘了將人參取來切片。

“你先等我一會兒。”他取出一顆百年老參,切成薄薄的參片。

衛嫻笑瞇瞇湊過去看他動作,他挽起衣袖,露出好看的腕骨,鋒利的小刀像是只留下虛影,一片一片人參薄如紙,還有淡淡的金色,像花朵一樣掉落白色瓷盤中。

“真好看。”她忍不住誇讚。

“當然了,又好看又好吃的燕窩金盞,我早就想做給你吃,就是一直沒空兒。”

廚房裏的燈火很亮,映進他的眼睛裏,衛嫻忍不住湊過去,踮腳親了親他的眼睛。

“這麽感動呀?早知道我早些做給你吃。”

“嗯,很感動。”

衛嫻第一次在自家以外的地方過年,本以為一定會想家,結果並沒有,滿眼都是這個穿著華服在廚房忙活的俊美王爺。

“等著,肯定讓你驚艷!”蕭元河低頭啄了啄她的櫻唇。

一家四口在公主府又吃了一頓,這次才算是真正的家宴,大家都吃得很開心,衛嫻吃撐了,癱在椅上不想動。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蕭元河提示道。

“可是今晚的菜太好吃了,我真吃不下甜點了。”衛嫻開始撒嬌。

她平時很少撒嬌,都是懶洋洋的戳一下動一下,像現在這種戳不動的情況很少。

“去散步吧,消食。”蕭元河將她拉起來。

武威王飲著餐後茶,皺眉道:“你少欺負阿嫻,讓她坐著,哪有你這樣的,非要拉著人出門。”

“嗯嗯,父王說得對,沒有這樣拉人出門的。”衛嫻乖巧點頭。

她一吃飽就不願意動。

蕭元河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兩句,她臉頰頓時紅了,乖乖起身。

長公主瞄了武威王一眼,不說話。

“你看我做什麽?都是你把人教壞了。”武威王心虛著,先下手為強,指責妻子教壞孩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長公主沈臉扭頭,白皙的脖頸在高領披肩下露出一片紅痕。她今日穿得嚴實,特意穿了一身紅色立領冬袍,脖頸蓋得好好的,只是剛才為了用膳,將冬袍去了,套上高領披肩。

武威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在這事兒上也像毛頭小子。

臭小子離開也好,省得打擾他和長公主夫妻獨處。

庭院裏,揚揚灑灑的雪花飄下,衛嫻縮著脖子,手也藏到袖中,“好冷好冷。”

他們正好走到穿堂回廊中,從公主府深處吹來的寒風帶著雪花灑在樹稍。星光特別亮,照得樹稍都能看清葉子脈絡。

“閑閑,今晚星星很亮啊,我們去泡溫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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