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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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庭院裏風雪大, 屋裏卻是暖融融的,所有燈燭都燃起來,亮如白晝。

蕭元河在自己的府邸當然不可能真的餓著, 盡方讓人備下新的酒菜端了過來,衛嫻別扭半天, 後來也被他哄好了, 挽著衣袖給他布菜,他時不時餵她吃一口。

兩人吃飽喝足,坐在屋裏閑聊,平時蕭元河飯後喜歡散步,衛嫻卻是懶洋洋的,能不動就不動,經常被他拉著走。

“外面好冷。”衛嫻被他拉出門, 雙手籠在袖中,在門邊跺了跺腳。

她穿著顏色艷麗的錦緞刺繡夾襖,袖口和領口鑲著一圈潔白柔軟的兔毛,襯得她唇紅齒白, 格外嬌氣。蕭元河將她的手整個握進自己的手掌,牽著她慢悠悠沿著回廊走,溫暖從手背傳遞給她。

她發現他的掌心又長繭子了, 之前繭子沒這麽厚的,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麽。

“這怎麽來的?”她撓了撓他的掌心, 又戳那些新長的厚繭。

蕭元河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吱吱唔唔不肯說,衛嫻覺得他有事瞞著自己。不會又是在教什麽人射箭吧?

“說不說?”她突然掙開他將自己的袖弩亮出來, 不過沒敢對著他。

遠處跟著的丫鬟們嚇了一跳,怎麽好端端的突然亮出這麽危險的東西來?盡圓趕緊跑過來, 按住她的手腕,“王妃,有話好好說。”

“就是,有話好好說。”蕭元河一臉委屈。

衛嫻也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作,態度放軟,“你這幾天幹嘛去了?”

“都在兵部呢,沒幹嘛,大軍要凱旋,我在整理論功行賞的名冊。”蕭元河垂著手站著,一副老實模樣。

他越是老實,衛嫻就越是不信,“整理冊子能讓手掌長繭?騙誰呢?”

蕭元河總算知道她在氣什麽,低頭望了望自己的雙手,因為在給她設計木輪椅子,準備給她一個驚喜,所以才不告訴她。手上的繭子是拿刻刀久了長出水泡。他擔心她發現水泡不好解釋,這幾天才沒回,加上他也不知道她身子什麽時候爽利。

“你說這個啊,是這樣的,這個月軍械處在維修軍械,何禦舟給我留了兩個人才,我在跟他們學藝。”

“是這樣?”衛嫻把袖弩收起來,捧起他的右手掌仔細檢查。

蕭元河有一雙很漂亮的手,即便掌心生繭,手背也十分白皙幹凈,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手指修長有力。

她當然查不出什麽來,畢竟不懂軍械。倒是廊柱後面蕭保寧在捂嘴偷笑,他也知道蕭元河在做木輪椅子的事情,已經準備好久了,最近即將完工,準備當做春節賀禮來著。

王爺倒是沒說慌,確實也是在修軍械。

衛嫻知道他學的東西龐雜,什麽都會,不疑有它,此事暫且揭過。

蕭元河發現把她應付過去了,心裏開心,手掌一轉,與她十指緊扣,牽著她繼續飯後散步。

兩人一直走到摘月臺,又登臺賞夜雪。

衛嫻覺得冷,躲到他身後。

雪下得大,在梅花枝頭累積著,雪潔白,梅嬌艷,景致是不錯的,空氣中的雪星子也帶著梅香,雖然冷些,但也是值得一看。

蕭元河擔心她冷,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給她披上。

“快穿上!”衛嫻大吃一驚。他不能著涼的,生大病怎麽辦,年節快到了,加上這幾天長公主一天三遍地問她他夜裏睡的被子厚不厚,有沒有踢開被子。

她這幾日都沒在他房中睡,哪裏知道這些,只能想轍應付過去。

“你們就愛大驚小怪,沒事,我身體好得很。”蕭元河不太在意這些,他是男子,怎麽可能一場風寒都熬不過去。

但是衛嫻非要給他套上外袍,只好隨她了。看著她踮著腳尖替他扣上領下盤扣,潔白的額頭就在眼皮下,他喉結滾了滾。

他已經很久沒跟她親近了,但是,她沒叫他搬回正屋,是不是身子還不爽利?人家說不能著涼,算了,還是不逛了。

“我們回去吧。”

“嗯?”衛嫻納悶了,依往常經驗,逛了摘月臺,還會繞到內湖走一圈的。

這個被當成他急於回房的信號,她的臉瞬間就紅了起來。

結果,他只是送她回房就退出去了,並沒有留下。

這下,衛嫻是徹底弄不明白他了。她面皮薄,不好意思出口留他,而且以前不都是他湊上來的嗎?

蕭元河也納悶,剛才他暗示想留下,結果她避開了,沒明確讓他留。

她身子到底爽利沒有?不是說少則四天,多則七八天?這都十幾天過去了,不會是出了什麽問題吧?

他開始忐忑不安。

翌日,走進兵部衙門時正好遇到慕容玖,他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趕緊攬著慕容公子的肩膀到一個僻靜處。

慕容玖以為他要說什麽秘密大事,豎起耳朵,警惕起來,壓低聲音:“怎麽?難道有人明天迎接大軍之時鬧事?”

這幾日慕容玖滿腦子都是大軍凱旋,最擔心這事兒出問題,“還是我們整理的文書出了岔子?”

“都沒有。”蕭元河想了想措辭,“我問你,你在書房睡幾天?”

“什麽書房睡幾天?我沒事睡什麽書房。”慕容玖扒拉開肩膀上的手,擡頭挺胸,“我天天睡自己的臥榻。”

“禽獸!”

蕭元河推開他,大步走了。

慕容玖在他身後莫名其妙地嚷嚷:“我睡自己的床怎麽就禽獸了?”

兵部的小吏比別部強悍些,一聽禽獸二字,熱血沸騰,呼啦啦沖過來把他按住,倒也不敢打他,就是按住逼問他幹了什麽禽獸事讓王爺這麽生氣。

一臉懵的慕容玖只能認為是蕭元河時不時發瘋。

當天兵部就流傳慕容公子歷練時還幹了些禽獸的事,被福王殿下問責。

正巧趙笙笛來兵部有事,聽到這事笑得差點站不直,對慕容玖深表同情。

“你倒是說說,他這是發的哪門子瘋。”慕容玖衣衫淩亂,顯然被人一頓亂揉,發冠都歪了。

如果說世家子弟有分類的話,趙笙笛屬於那種溫潤貴公子類型,而慕容玖則是不著調紈絝,兩人平時沒什麽交集,只是因為都跟蕭元河走得近,這才熟悉起來。

趙笙笛湊在他耳邊悄聲耳語,他才恍然大悟起來:“我就說嘛,這幾天他總是一臉不茍言笑,我差點以為他是不是被誰假扮的,原來是睡書房睡的。”

慕容玖故意大聲嚷嚷:“就該一直睡書房,這種事還用問?女子面皮薄,你自己不留下難道讓人家開口請你?”

他一邊整理發冠,一邊出餿主意,“今晚早點下值,回去哄人去吧。”

兵部大院裏一陣哄堂大笑。眾人都知道福王新婚不久,而且夫妻恩愛,這幾日他天天住在衙門值房裏,八成是被王妃趕出家門了。

蕭元河一聽,好像也有道理,都老夫老妻了還不知道這些,活該他被趕出去。果然,午後申時剛過沒多久,他就出了兵部,上了馬車往家趕,離下值還有一刻鐘呢。

回到府裏,正好酉時。冬日天黑得早,庭院的燈也亮起來了,他沿著回廊大步走向暖閣,不巧的是,衛嫻這會兒沒在暖閣,而是在正院明間畫人像,這幾日突發命案,大約是年底,盜賊也想過個好年所以出來犯事,這是個劫案,匪徒搶了錢財還殺了人,引得人心慌慌,就連淳安長公主又要大婚的議論都被這件案子給蓋過去。

“畫好了。”衛嫻笑瞇瞇地看著遲蘭嫣。

今天是她親自來送條陳,兩人今天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又像當年她們都沒出嫁之時,冬日煮茶閑話。

遲蘭嫣替她倒了杯加了果片的花茶,遞到她面前,“辛苦了,眼睛累不累?我替你做了幾條敷眼帶,加了決明子,熱敷效果好些,前幾年青州府衙役中也有人患眼疾,用了這法子,效果不錯。”

“嗯,是不錯,你上次送來的剛用完,正想找你去呢,你就來了。”

“最近我也是忙,我家大人的那些兄弟天天上門指著罵,罵大人忘恩負義,少不得還要應付他們。”

衛嫻正要說話,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回頭一看,蕭元河穿著冬日的官服站在門邊,肩頭洇濕,服色也暗些,她趕緊起身,朝他迎去。

“怎麽不撐傘,衣衫都濕了,快過來烤火。”不由分說將他按到炭盆邊。

遲蘭嫣趕緊起身行禮,他淡淡瞥了一眼,不過因為衛嫻撇下她起身來迎自己,心情又好起來,他終於比遲蘭嫣重要了一回。

“這麽冷怎麽在這裏作畫?”他和顏悅色地問。

遲蘭嫣卻不敢再打擾他們,匆匆收拾了桌上的畫,衛嫻一邊替他解掉外袍,一邊仔細打量他的臉色,就怕他有什麽不妥。

“這邊景色好些,加了炭盆,不冷。”衛嫻一面回答,一面將解下的外袍放上木柂。

又發現他夾衣也濕了,顧不上遲蘭嫣,匆匆推他回暖閣,一疊聲安排人去添柴燒水,準備姜茶,還將幹凈的衣衫取出來,讓他先換上。

看著她為自己忙忙碌碌,蕭元河心軟成一團,伸手一攬就帶著她一起躺到厚厚的錦被上,雙手撐在她身側,低頭凝望她的眼睛。

“今夜我留下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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