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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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亥時末, 月朗星稀,趙府門前,王府的馬車正在等著。

衛嫻一不小心喝多了酒, 醉倒了,被蕭元河打橫著抱走, 在他懷裏還不老實, 扭來扭去。

遲蘭嫣擔心地望著她,最後鼓起勇氣上前,“王爺,要好好照顧阿嫻,不能老欺負她。”

她認真指責的眼神讓蕭元河以為自己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竟有些無言以對,只能轉頭去看趙笙笛。

“夫人, 夜深了,我們就不要打擾王爺和王妃和好了。”趙笙笛上前攬住自家夫人的細腰,一邊低聲哄勸。

遲蘭嫣微惱地拍開他的手,堅持把話說完, “不要看阿嫻脾氣好,性子軟就不聽她的話,還不給她飯吃, 讓她餓著,這像話嗎?”

“我哪有不給她飯吃?”這不是專門帶她來跟好朋友家裏吃飯嗎?

蕭元河心裏委屈, 抱得更緊些,悄悄捏了懷中人一把,一不小心把人捏疼了, 衛嫻哼哼兩聲伸手捏住他的臉,“喝!”

酒量差, 酒品也差。

“本王知道了。”他悶悶地回了一句,不等遲蘭嫣再說話,匆匆將人送進馬車。

遲蘭嫣還想追過去,被趙笙笛拉住,低頭在她耳邊小聲道:“你再勸,小心王爺生氣,把你好朋友關起來狠狠欺負。”

一邊說還一邊咬她耳廓,她頓時知道了是哪種欺負,臉頰都紅了,怒瞪著他,“你!”

她也喝了不少酒,面如桃花,細長眼格外嫵媚,趙笙笛特別喜歡她這模樣,也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馬車裏,衛嫻繼續在耍酒瘋,一會覺得熱,一會覺得冷,一會要吃杏脯,一會要喝冰飲子,沒一刻安寧,明明睡覺那麽乖巧的人,醉了之後居然是這樣,蕭元河都快按不住她了。

她眼睛朦朧,雙頰緋紅,還氣呼呼罵人,想不出詞兒就重覆罵臭家夥,罵著罵著翻身跨坐在他大腿上,一口咬上他的脖子。

“衛六……快放開。”蕭元河只覺得自己脖子一疼,這人居然真咬。

“不放!”衛嫻半醉半醒,以為自己在做夢,夢到自己是一匹會說話的狼,正在跟蕭元河爭奪狼王的位置。

趁她說話時松嘴,蕭元河趕緊側身避開,衛嫻抓不住他,委屈地嗚咽著。

看她快哭了,蕭元河只好伸出手臂,滿臉壯烈,“咬吧。”

到底是夢到什麽了,居然咬人。他摸了摸被咬的脖子,都咬出血了。

衛嫻啊嗚一口咬在他手腕上,這次倒沒多用力,挑挑揀揀,像是品嘗什麽美味。

蕭元河被她啃著手腕癢得直想發笑,他真的怕癢,這人醉了都知道他癢癢肉在哪裏。

車裏亂成一團,馬車依舊開得穩穩的。衛嫻已經不滿足於手腕了,她沿著手腕往上,隔著衣裳啃。

在衛嫻的夢境裏,她大獲全勝,蕭元河失敗了,她成了新的狼王。她十分滿意,按住他,想細細品嘗美味,先咬住脖子,戲弄一番再吃掉。

“呃……”蕭元河發覺她的意圖時已經晚了,脖子又遭了殃,悶哼一聲,咬牙切齒,“衛六,快醒醒!”

但是衛嫻沒醒,在他懷裏拱來拱去,滿身酒氣,也不知道她喝了多少。

明明他一直在給她燙魚片呀,她什麽時候喝的酒?

他一邊緊緊抱住她,一邊回憶,這才想起來,肯定是茶杯裏也是酒,她怕辣,每吃幾片魚肉又要喝茶。

他又被趙狐貍陰了一把。

可是,她明知是酒,為什麽還要喝?

蕭元河低頭望著眼前泛起紅暈的脖頸,輕輕親了一下,懷裏掙紮的人終於安靜下來。

衛嫻耍酒瘋終於累倒了,沈沈睡去。蕭元河雙手脖頸都是牙印,看著懷裏安靜的睡顏,松了口氣,再瘋下去,他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麽事。

他摸了摸她的額頭,“這氣也該發洩完了吧?”

“我是狼王,嗷嗚!”衛嫻夢中低囈,又要鬧。

“行行行,你是狼王。”蕭元河輕輕安撫她,直到她徹底睡著。

車裏亮著燈,灑在她臉上,以往的精致圓臉下巴都尖了,可見這段時間她瘦了很多。蕭元河細細打量她,她眉眼是老人家喜歡的福相,眉毛很整齊,眼睛睜開時圓圓的,瞪人的時候兇兇的,閉著的時候就是彎的,眼睫又長又翹,鼻子小巧挺俏,嘴巴很可愛,嘴角向上彎起,很親切,因為喝了酒,又咬了人,這會兒唇上濕潤,口脂也亂了。

蕭元河偷偷伸指,輕輕替她抹去亂掉的口脂。指腹下觸感柔軟,輕按又彈起。

“還狼王呢。”他瞪她一眼,“本王才是狼王,遲早把你這個覬覦王位的家夥吃掉!”

不講武德的狼王低頭偷親,上次親她眉毛,這次除了親眉毛,還親了鼻尖和額頭,最後忍不住,還飛快親一下亂了口脂的紅唇。

“先討點債,誰讓你咬我脖子,都咬出血了。”

*

衛嫻醒來時,頭痛欲裂,宿醉難受得很。

她閉著眼睛回憶,他們是怎麽回來的,腦海裏隱約有些畫面,好像她把蕭元河按住又咬又啃的。

不會做了什麽丟臉的事兒吧?

她擡起雙手捂住眼睛。都怪他,好端端地帶她去看蘭嫣,一時高興喝了酒。以後她再也不喝酒了。

“王妃醒了?”床邊傳來沙啞的聲音。

她轉頭,看見蕭元河脖子上纏著白紗布,手腕也纏著白紗布。不會真把他咬傷了吧?

衛嫻心虛起來,眼神閃爍,不敢落在他身上。

不過,不是她想不看就不看,蕭元河老往她身邊湊。還有意無意亮出纏著紗布的手腕。她不想理,匆匆梳洗,走出正殿,頓時呆住了。

庭院裏怎麽不一樣了?

“王妃,喜歡不,本王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尋來這顆海棠,是不是跟你院裏那顆一模一樣?還帶著果子呢!我摘一個給你吃。”蕭元河啞著聲音說話。

衛嫻終於正眼看他,“怎麽回事?”

一夜之間大變樣。

見她終於沒那麽生氣,也願意跟他說話了,蕭元河精神一振,鄭重道歉,“我錯了,不該瞞著你做事,以後有危險的事情我都會告訴你。”

衛嫻不置可否,盯著他的脖子,“又想蒙混過關?把紗布解了。”

她要看是真咬還是博同情。

蕭元河聽話的解開白紗布,白皙的脖頸上遍布牙印,手腕也是。

衛嫻;“……”

原來真被她咬了。這就讓她很尷尬且心虛,士氣一低,就失了主動權,更別說他還費盡心思給她移來一顆跟她在衛府院子裏一模一樣的海棠。

蕭元河察顏觀色,趁熱打鐵,“還有呢,你的生辰禮也準備好了,帶你去看。”

說完,拉著她的手腕出正殿,往高臺那邊去,繞過一片開得燦爛的珍珠梅,進了一處小院子。

“這是王府庫房。”蕭元河帶著她走進去。

他推開門,沿著石階走,裏面還有好多門,他推開其中的一扇門,滿室的金光洩出。

堆滿黃金的小房間金光燦燦,差點閃暈衛嫻。

“你哪來這麽多金子?”衛嫻楞住了,“你又偷偷拿你叔叔的金子?”

“沒有,這是我的家底,現在都給你。”福王每年都有俸,還有朝庭賞賜,他都換成了金子。

除了夏福,現在也只告訴了她。

衛嫻很沒出息地被金光晃動了心神。

“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也會對你好,你不要走了,就留在王府,做我的王妃,我的所有都給你。”

“誰說我要走?”

“你不是在整理箱籠,準備搬家嗎?”蕭元河指著那些金子,“這些,都是我單獨給你的聘禮。”

他決定了,這些攢起來的家底得有一個女主人。

“我是要把正殿讓給你住。”衛嫻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他是怎麽想的,怪不得對她表哥氣勢兇兇,一副要打人的模樣,把人都嚇跑了。

蕭元河一把將她抱住:“我不住正殿,給你住。”

說著他又想起她昨夜的夢話,“你當王爺,我都聽你的。”

“你胡說什麽?”衛嫻被他的話驚住了。

“你做夢都想當王爺。”蕭元河又開始胡說八道,“還要咬死我奪位,衛六,你說,我都願為你去死了,王位也給你,你還不原諒我。”

表情委屈,就是脖子上的牙印被金光映照,並不可憐。

衛嫻趕緊捂住他的嘴,這家夥居然把她大逆不道的話都說出來了。

“我怎麽敢咬死你。”她又不是不想活了。

蕭元河親了親她的掌心,“那你原諒我了嗎?”

衛嫻的氣也不知道何時消的,反正現在她已經不生氣了,不過看他這麽緊張,還是挺好玩的,要逗逗他,看他還有什麽底線。

“你給我做鮮魚鍋我就原諒你。”

“現在就去做。”

“我不,要我生辰那日。”

“行啊,反正沒幾天了。”

*

蕭元河說到做到,這幾天都躲在廚房勤練廚藝,衛嫻偶爾也會來看,發現他在揉面。

“你現在怎麽不用去兵部了?”正事都不做了,不會又變成那個荒唐的混世魔王了吧?

“我還病著呢。”蕭元河咳了兩聲,聲音依舊沒見好。

他一身黑色短打,衣袖束起,揉面的手使著巧勁,臉上認真的勁兒就像是在學一門高深武學。

“我要吃面。”衛嫻突然說。

蕭元河轉頭看著她笑:“等你生辰再吃長壽面,現在我先練練手。”

“我不,我就要現在吃。”

“你居然讓一個病人給你做面條吃。”

“病人怎麽了?”

衛嫻當起任性王妃也沒任何壓力,頤指氣使,十分刁蠻。

蕭元河也不慣著她,就不給她做,兩人在廚房大幹一場,把裏邊的菜都剁了,雞飛狗跳。

最後是衛嫻大獲全勝,得了一碗碎菜葉雞蛋面。

“這面片得真薄。”她用筷子夾起一片,又有韌性又彈牙。這種薄如紙的面居然能夾起來,這手藝很好了。

“你就說好不好吃吧。”蕭元河身上圍著她套上去的圍裙,乖乖巧巧坐在她對面。

“不好吃,太鹹了。”衛嫻老實點評。

蕭元河不信,拿來一雙筷子嘗了一片,“我覺得剛好。”

“就是鹹了。”

“剛好。”

兩人完全把食不言寢不語忘了一幹二凈,互不相讓,最後把一碗面吃得幹幹凈凈。

“王爺,王妃,蕭二姑娘來了。”他們正在為誰洗碗而猜拳的時候,小丫鬟進偏廳回話。

蕭元河正好出了剪刀,而衛嫻出布,“你輸了。”

紈絝王爺將碗往王妃面前推,“說好了誰輸誰刷碗。我去替你應付蕭二。”

懶人王妃轉頭就將碗遞給小丫鬟,“讓廚房的人洗。”

光明正大端起王妃的架子耍賴。

“回頭收拾你。”蕭元河起身,虛指了指她,然後背著雙手走向前廳。

衛嫻追上他,拽了拽他的衣角,“怎麽能這身衣裳出去見人。”

“穿這身怎麽了?難道我就不是蕭元河了?”他耍無賴,就是不去換。

兩人又在走廊拉拉扯扯,衛嫻執拗著讓他換。

“哎呀,衛六,你今天是怎麽了?”往日裏怎麽沒見她這麽啰嗦?

蕭元河趁機要求,“你幫我換?”

“美的你,愛換不換。”衛嫻甩手,慢步走下石階。

他笑嘻嘻地追上去,兩人並肩走著,即使是普通的短打束袖衫也掩不住他惹眼的容貌。衛嫻也不知道為什麽,心理就是不願意她這模樣被人看見,她暗暗嘆了口氣,或許就是獨占心在作崇。

不願意讓人看到他一心一意為她忙這忙那。

兩人剛出現在前院花廳,蕭詩繪就迎了上來。

“福王堂兄。”她屈膝行禮,不著痕跡打量他們。

蕭詩繪聽說兩人最近吵吵了,鬧得不可開交,還提什麽和離的,她迫不及待想看熱鬧,順便把使出去的銀子收回來。

可是怎麽看好像兩人並不像吵架的樣子。

她不由得又看蕭元河一眼,以前非華服不穿的人現在居然一身短打,衣服料子也一般,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廝的衣裳,這是怎麽回事?

“來幹什麽的?”蕭元河坐到主位,淡淡瞥了蕭詩繪一眼。

蕭詩繪從小就怕他,還以為他今天不在,可以來看衛六的笑話,結果笑話沒看到,卻遇到了這個混世魔王。

“沒……沒什麽,堂兄。”蕭詩繪結結巴巴回答。

蕭元河皺眉,他最不耐煩應付這樣的女子,“有話快說,沒話趕緊回去,聽說祖母染病,你怎麽不侍疾?”

蕭詩繪:“……”

誰說染病?她怎麽不知道?

“既然沒事,就趕緊回去,別來打擾王妃。”

“有……有事。”蕭詩繪咬牙,好不容易進來一趟,她才不會這麽快走,掃了一眼衛閑,趕緊壓下恐懼,在心裏重覆幾遍說詞才開口,“重陽佳節,顧國公府送了禮來,你們都不在,祖母做主回了禮,禮單在這。”

說著她親自遞上禮單。

“來要錢的?”蕭元河接過禮單,看了一遍,慢悠悠遞給衛嫻,對蕭詩繪說,“祖母常說一筆寫不出兩個蕭字,住日裏也是因此任你從我賬上支取,現在呢,祖母替我回了這份禮,我也是感激的,為了祝願祖母長壽康健,我昨夜抄了經卷,夏福,你去將經卷拿來。”

“是,主子。”夏福憋著笑,第一次見殿下不給錢給經書呢,顯然是跟王妃學的。

衛嫻也覺得這套路熟悉,不過,什麽時候他能耐得下心抄經?她壓下心裏的疑問望過去,他則朝她眨了眨眼。

蕭詩繪看著兩人眉來眼去,合起夥來坑她,氣得暗咬銀牙。這兩人真是天生一對,就會夫唱婦隨!

“堂兄,祖母不禮佛。”蕭詩繪暗磨後糟牙。

蕭元河恍然大悟:“這樣更好呀,如今我父王剛返回西北,還在路上就打了一仗,祖母現在更需要為父王祈福對不對?人家都說母子連心,而現在聚我們三代人之力,定能保父王平安無事,凱旋歸來。”

孝字法用得越來越順,蕭詩繪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能憋屈著,捧著兩卷經書回去。

“衛六,抄經配合著孝字一用一個準!這麽絕妙的主意你是怎麽想到的?你看剛才蕭二都無話可說了呢,你不知道,以前她可牙尖嘴利了,我都說不過她,被她詐去不少銀子。”蕭元河轉眼就對著自己的王妃大誇特誇。

衛嫻白了他一眼:“那是你不學無術。”

“那以後你教我。”蕭元河蹲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求表揚的大狗。

“不教,我幹嘛教你,把你教會了來氣我。”

“好吧,我知道了,你現在還有一絲絲沒消氣,”蕭元河伸出兩只手指比了比那絲氣的粗細,“不過,我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衛嫻冷哼。

*

密林山間,宅院幽靜。

張緋玉被關在這裏已經有好一陣子了,除了每天送飯來的蕭保寧,他看不到一個人影,看著前面送飯的少年,再一次問。

“你什麽時候放我走?”

翠雲行宮難道沒人發現他不見了嗎?張緋玉憂心重重,面色卻是如常,半點看不出來。

“張大公子別急,殿下說等陛下回宮前就放你走。”

“我這麽久不出現,你家殿下就不怕張家發難,魚死網破?”

“殿下說,張國公對大公子十分看重,不會死心的,你現在躲著比出現在人前好。只要陛下安全回宮,你就能回去。”

回答跟前幾天一模一樣,張緋玉第一次產生挫敗感。他不在京城的這幾年,蕭元河已經成長到他看不出深淺的地步。

四年前,他還是一個無知魯莽的小少年,只會用拳頭讓人屈服,不服的打到服氣,哪像現在還會用計謀。

希望祖父不要輕看他,要不然遲早裁個大跟鬥。

他突然身體一僵,想到一個可能性,要是那樣的話,張家就危險了,他要怎麽才能從這裏逃出去?

蕭保寧自從被派來看住張緋玉,就一直在暗中觀察他,發現他跟其他張家人都不同,溫文有禮,手不釋卷,看著就像一個無害的書生。

但是,那天晚上他為什麽會連夜急匆匆返回京城?被他抓來之後不吵不鬧讓人看不出他的深淺,難怪殿下對他這麽忌憚,找了這麽一個十分隱密的地方關住他。

“城裏沒發生什麽事吧?”張緋玉拐彎抹角地打探消息。

蕭保寧想了想,好像這個也不需要瞞他,於是挑了些大家都知道的說:“沒什麽事,這也多歸了張大公子聽話,要不然可能現在京城就亂起來了。”

“那就好。”張緋玉點了點頭,“我想吃桂花糕,明日你送些來。”

“還想吃什麽?”蕭保寧接到的任務是好好看著張緋玉,但是不能讓他瘦了傷了,以免影響公主大婚。他還有點擔心張緋玉絕食反抗,見他飲食正常,倒是松了口氣,不過是桂花糕。

“還有紅豆糕。”張緋玉又加上一種糕點。

蕭保寧提高警惕:“大公子一天吃太多糕點不好吧?”

“那就紅豆糕吧。”張緋玉脾氣非常好,並不多為難他。

山中小院的院墻高築,張緋玉沒有武功,小院周圍有迷陣,蕭保寧將他關在屋裏就出去,也不怕他跑了。

他日常安靜看書,一日三餐,只有糕點是指定的,不過,也就一天一種,今天想要兩種倒是讓蕭保寧有些意外,並不急於下山,而是暗中偷偷觀察,前半夜沒什麽事,到了後半夜,山下多了些火把。

蕭保寧悄悄摸過去,幸虧這裏有隱崖高人布下的迷陣,那些人沒能發現小院的存在。

到底是哪裏洩露行蹤?

山腳下,張緋玉的隨從觀棋十分肯定自家公子就在這山上,張家的侍衛們提起精神,跟他找了一路,把整座山翻遍也沒找到人。

蕭保寧真的擔心張家有陣法高手,趕緊跑回王府跟蕭元河稟報。

“殿下,張大公子是怎麽傳遞消息的?”他到現在還有點摸不著頭腦。

蕭元河剛準備去兵部報道,他病了十多天沒去,一想到堆積如山的公文就頭疼,磨磨蹭蹭換完官服。又嫌官服不夠華麗威風,正在糾結。

“所以說,讓你不要跟他說話。”

“可是我們的對話就是吃食啊。您也說不能讓他餓著影響公主大婚。”

謹玉公主在年底大婚,沒多久了。

“從明天開始,你自己給他做飯。”既然不知道他怎麽傳遞消息,那就幹脆兩人都別出來了。

蕭保寧大吃一驚,被關著那多悶啊。

“悶也得關著,要是他跑了,你就提頭來見。”蕭元河把官帽戴好,轉頭看見門邊有個人探頭探腦,立刻挺胸,試圖找出點官威。

衛嫻本想看看他穿官服的模樣,不過,他的官職不高,連早朝都不用去,官服當然華麗不到哪去。

他經過她身邊,咳了咳,清了嗓子之後,才若無其事道:“你已經貴為王妃,就不要再要求本王上進了。”

衛嫻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說不能當威風的三公夫人了嘛,他這輩子都當不上太傅太師太尉之一。

“王爺根據喜好選官服,挺好的。”衛嫻神色淡淡地望著他,“只不過,這官階可是人人都能使喚。”

黑色官服,不入九品,他連九品小官都不是,當然人人都能使喚。

“那你喜歡什麽顏色?”蕭元河湊過來,兩人親親密密地湊一塊兒。

衛嫻擡了擡自己的手腕。她今天穿著一件緋色羅裙,披著赤色鑲白狐毛的披肩。

“行吧,本王好好辦差,回頭給你掙個尚書夫人的誥命禮服穿。”

誥命夫人的禮服,色同官職。衛嫻喜歡緋色,那起碼也得侍郎往上,既然都到侍郎了,那為何不更進一步。

清晨霜重,庭院裏的花兒上染上霜,剛裁種的海棠掛的果子紅中帶白,風景獨美,衛嫻就喜歡清晨觀棠海棠果,心情能好一整天。

兩人站在樹下,仰頭望去,蕭元河伸手給她摘了個果子。

衛嫻突然覺得,他還是別當尚書了,太忙了,當逍遙王爺正好。

轉眼幾天過去,十月初四,天氣很好,夜裏下了雨,庭院裏的花草樹木都清神了。

系在樹上的紅絹點綴出春暖花開的景像。

移植過來的海棠居然長出了嫩葉,淡黃的小葉片沐浴在晨光中分外惹人憐愛。

衛嫻站在廊下望了一會兒,彎唇笑了,成親快兩個月,第一次生辰,場景跟家裏一樣,每年生辰,都會在庭院裏紮紅絹花點綴,把她住的院子打扮一新。

原來有人為了給她過生辰花了這麽多心思。

“王妃,長壽面好了,您先吃點,待會兒還有宴席。”盡圓用托盤端著熱氣騰騰香噴噴的面條從回廊匆匆走來,進了花廳。

她滿臉喜氣:“夫人和公子們都會來呢,王爺昨日就親自送帖子去了,說要給您辦壽宴。”

衛嫻心裏高興,嘴上嘀咕:“年紀輕輕辦什麽壽宴。”

“您是王妃,當然要辦起來了,下了好多帖子呢。”京城勳貴都請了呢,這會兒人都要來了,大家都到前頭忙碌去。

衛嫻坐在餐桌後,低頭望著桌上的長壽面,雞蛋煎得很漂亮,圓形的,臥在面上,還撒著細蔥花,湯味濃郁,面條盤旋在盤中,一圈一圈,像大樹的年輪似的,這面看著就是花了心思。

“王妃,這碗面只有一根哦,王爺親自做的,一大早就起來準備了呢,高湯是夜裏就開始熬了,可香了。”盡圓掩唇,壓低聲音,“王爺一夜未睡呢。你瞧瞧,這面卷成十九圈呢。”

這樣寵著王妃的王爺才是好王爺。

“他倒是會花心思在吃喝玩樂上。”衛嫻先把煎蛋吃了,然後再慢悠悠吃面。

雞蛋很香,煎得剛好,兩面金黃,既不會有腥氣,也不顯老,蛋黃綿糯,配上面湯吃,唇齒留香。面條也很筋道彈牙,很長一根。

吃完剛好八分飽。

“他人呢?”今日不是休沐日,按理設宴也要晚上,怎麽現在白天就有人來。

遲圓笑著回答:“王爺說要先去點個卯就回府,趙夫人要等趙大人一起。”

這時候,小丫鬟領著顧氏和她的兩位嫂嫂進了正院。顧氏是第一次來王府,留心打量著,看到庭院裏那顆一模一樣的海棠,欣慰點頭。

福王是會疼人的,連喜歡的樹都能為阿嫻尋來,她當初還不太看得上這門親事。

“娘。”衛嫻飛奔下石階。

兩位嫂嫂朝她行禮,“見過王妃。”

“嫂嫂,都是自家人,無需多禮。”衛嫻引他們進東偏殿的花廳飲茶。

兩位衛府少夫人想逛王府,留她們單獨說體己話,衛嫻讓小丫鬟領她們去。

“好一陣子沒見你,聽說你先是在宮裏陪你姐姐,後來忙王府中饋,娘想來看你,又怕打擾了你們,看著瘦了。要不,娘去給你做碗壽面?”

“娘,我吃過壽面了。”衛嫻挨著她坐,臉貼在她膝蓋上,“剛吃完,不餓。”

“廚房裏做的,哪有娘做的好,你等著。”顧氏喜歡替兒女們做長壽面,可惜好幾年不能給衛嫦做,現在憋著勁要給衛嫻做。

衛嫻笑起來,她娘還是寵著她的,一大早匆匆趕來,就想為她做一碗壽面。

“娘,今天的壽面是王爺做的,我已吃了,您做的就等會兒吃吧。”

“他一個王爺替你做壽面?”顧氏吃了一驚,這可是聞所未聞。

“嗯嗯,娘,你放心吧,王爺對我很好的。”衛嫻看她不可置信的模樣,覺得很有意思,“等你壽辰的時候讓他也給你做一碗。”

誰讓他岳父岳母叫得那麽甜。

“這可使不得!”這不是讓她折壽嗎?

衛嫻撒嬌:“他可是你的好女婿,一碗壽面有什麽使不得的。”

此時剛進兵部值院的蕭元河打了個噴嚏,兵部的小吏嚇了一跳,就怕這位祖宗凍著。

“王爺,下官這就去準備炭盆。”

“行了,這才十月就上炭盆,本王還沒那麽不堪。”蕭元河理了理官服,大步走向自己的值房。

兵部在皇宮北邊,占地很大,靠近禦馬監,有個很小的跑馬場,他小時候還偷溜去那裏騎馬。

因為還有幾天皇帝就從行宮歸來,馬場還得提前做好準備,他把活都安排下去,又被尚書叫去看戰報,本想只點卯就溜,結果多待了一個時辰。

回去時真是策馬飛奔,歸心似箭。

路上還遇到趙笙笛的馬車,刑部侍郎大人掀開車簾,笑著看他,視線在他官服上打轉。

他勒停馬兒,站在車外,“看什麽看?”

馬車還橫在路中間擋住去路。

“見過王爺。”遲蘭嫣將自家夫君推開,紅著臉見禮,“大人只是在整治鬧街縱馬,王爺慢行。”

“夫人,你這麽明明白白說出來就沒意思了。”趙竹笛吩咐車夫擺好馬車,重新啟程,“王爺歸心似箭,就怕你的好姐妹等急了。”

“那你還攔著。”遲蘭嫣捶了他一下,嗔怒,“早上讓你先送我過去,你偏不送,還要我等著你。”

“我哪裏知道今天王爺還上值呢。”

蕭元河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強行解釋:“今日怎麽不能上值了?我這是看戰報耽擱了。要是貽誤戰機,趙大人怎麽說?”

“對對對,戰機最重要,如今西北什麽情況?”趙笙笛狐貍眼彎起來。

“我不上你的當,等我回府再與你談。”蕭元河策馬遠去,只給他留下一道急匆匆的背影。

“夫人,你看,急著回去見家眷的就是那個樣子。”身著緋紅官袍的侍郎大人不正經的倚著車廂壁上,笑吟吟地望著自己的夫人。

遲蘭嫣啐道:“這有什麽可比的,你又沒有過這模樣。”

趙笙笛將她攬入懷中,與她溫柔對視,“因為我夫人會來接我呀。”

福王要想有福王妃來接下值,還有得等呢!

福王府門外停著一長排的馬車,都是帶著賀禮赴宴的。福王妃的壽宴,這可是第一次,即便福王不著調些,可福王妃身後可是衛國公府,這一對夫妻也是京城中人人關註的一對。

有真心祝壽的,有看熱鬧的,還有打探消息的,一大早王府門前就絡繹不絕,各家女眷來得極多。

女眷多的地方,總會閑話家常。

“你們聽說了嗎?福王為了王妃,還一擲千金四處挑選合眼緣的海棠。”

“可不是,剛從我莊子上挖走,我家夫君還舍不得,說種了好多年。”

“銀子收了不少吧?福王可是有名的敗家子。花銀子不含糊。”

“衛家六姑娘是個貌美的,哪家公子不喜歡美人?”

“顧夫人,你家二公子怎麽還沒定下親事?”

“嗐,你們說說,京城裏兩大才華出眾的公子就是張大公子和顧二公子了,越是優秀越是沒定下親事,有這樣的人在,其他公子可怎麽找心儀的姑娘?”

“張大公子定下啦,這就剩下顧二公子了。”

“要不是我家女兒才十歲,我也鬥膽上前探口風去。”

“顧二公子怕是要等官職上去吧?他作的文章連陛下的誇讚,對他比他爹還看重。”

“他自然是個好的。”

“……”

蕭元河剛進門,就聽到一陣嗡嗡聲,還全是誇顧珩的,掃在他身上的視線暧昧不明,對他的官服似乎不太待見。

長發婦人就只會看官服顏色!

衛六怎麽突然跟她們親近起來了?

這次來的年輕公子並不多,因為都去翠雲行宮陪皇帝狩獵了,他的朋友一個沒來,倒是來了很多國子監書生,他們在他的園子裏吟詩作畫,把生辰宴過成賽詩會。

蕭以鑒眼看他的臉黑下來,趕緊跑過來,“殿下,這些都是王妃的客人。正好今日國子監放假。”

他不敢說,這些公子們為了博王妃一笑,還準備了劍舞。這些人都是王妃兄長的同僚。

能進國子監的,個個長得是一表人才,儀表不凡,只怕劍舞真的能讓王妃看花了眼。盡圓說王妃可喜歡打聽公子們的趣事了,也喜歡看他們踢馬球,還有吟詩作對。

冷清了一段時間的福王府又熱鬧起來,園子裏人來人往,幾位長公主也帶著自家的兒女前來,只有淳安長公主是單獨前來,大家久不見淳安長公主,紛紛上前見禮,相談甚歡。

淳安長公主三十有二,但是模樣一點不顯老,保養得當,就是寡居穿著素色衣裳也難掩嬌顏,比她女兒秣陽郡主還美幾分。

她出現在高臺邊,引得臺上正準備舞劍的公子們紛紛側頭。顧珩也在其中,不小心手中劍就被衛三公子衛銘挑飛。

“楞什麽呢?”衛銘沒好氣的撿起好友的長劍,“今天說好替六妹妹舞劍祝壽,你可別掉鏈子。”

“沒,沒什麽。”顧珩趕緊接過劍,挽了一個不算好看的劍花。

衛銘竊笑著懟了懟他,“看到心儀的女孩了?”

他這好表哥也老大不小了,還沒定親,急死舅舅舅母了。今日他好說歹說才拽得他來,就是為了讓他多看看年輕漂亮的姑娘。

二表兄都快成書呆子了。

“我讓六妹妹替你留意著,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真的不用了。”顧珩連忙擺手,俊臉都紅了。

“你可是過了年就二十二了,還不著急?想出家不成?”衛銘湊到他耳邊,“害我都不敢跟你說渾話。”

表哥一直像個和尚似的清冷寡淡,從不跟他們討論哪家姑娘漂亮。

衛銘拍了拍他的肩膀,“奇怪哦,有人請我娘做媒替你去相看洛家姑娘。瞧見沒有,那邊她來了。”

此時,蕭元河正避開衛嫻躲在自己的院子裏審問夏福。

“你打探出來了嗎?顧二為什麽不成親?”

夏福圓臉帶笑:“主子,要不是我花了那麽多銀子,還真打探不出來,顧二公子有位心上人,他為她才不成親。”

蕭元河猛地站起來,顧二的心上人是誰還用說嗎?

想到宮門外,兩人言笑晏晏,相談甚歡,越看顧珩越不順眼。

蕭元河匆匆換上最華麗的武服,跑出去找衛嫻。

“主子,你上哪去?大人們都來了,您不去陪著嗎?”洛太傅都來了,不去就太失禮了。

“讓他們先等著,本王隨後就到。”蕭元河一路飛奔,他現在要找到衛嫻,然後給她舞劍祝壽。

衛嫻剛送顧氏去武威王府給老王妃請安回來,還沒換下外出的衣裳,就被蕭元河拉著手腕往外跑。

“你幹什麽呀?”衛嫻跑得氣喘籲籲,被他拉到福王府最高的藏書閣前。

“為你祝壽。”

說完,蕭元河飛身躍上樓閣高頂,矯若游龍,長劍錚鳴,衣袂翻飛,猶如仙人臨凡。

衛嫻以前也看過舞劍,但是沒有哪一次如此時般讓她震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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