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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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虎
但捉妖師腰間的集風鈴並沒有響動。
捉妖師挑眉，“哦，你不是妖。那是要跟我搶這只妖？”
崔紹看了眼捉妖師攥在手裏的那只收妖袋，“蛞蝓妖在妖市的價錢不會超過一金，現在我出十金買它，如何？”
捉妖師回頭看了看還癱坐在地上哭啼的馮大娘和旁邊的阿漓，又回過頭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崔紹一番，然後伸出一根指頭在崔紹面前晃了晃：“賣你可以，一百金。”
“成交。”
阿漓不禁愕然：“崔紹！”這捉妖師擺明是趁火打劫，怎麽能讓他得逞。
“不過我並沒有把一百金帶在身上，煩請閣下隨我前往寒舍，就在隔壁。”崔紹說完，朝阿漓眨了眨眼，一副已有主意的模樣。阿漓見狀便不再多言，繼續低聲安慰馮大娘。
捉妖師喜得眉開眼笑：“行行行，走走走。”
等捉妖師跟著崔紹出了馮大娘的飯館，阿漓聽見一聲很低的悶哼，不多會兒，崔紹就拎著那只臟兮兮的收妖袋回來了。
“那人已被我打發，馮掌櫃勿憂。”崔紹把那只收妖袋扔在地上，“想知道什麽，就直接問吧。”
原本巴掌大的收妖袋忽然膨脹起來，然後“噗”的一聲從裏頭噴出個黏糊糊的東西——是方才的那只妖怪。
臉上還掛著淚的馮大娘，又驚又怕地盯著那個妖怪，遲疑了半晌，才喚了一聲：“虎子？”
那妖怪聞聲，朝馮大娘的方向拱了一下身體，“娘……”
馮大娘登時哭喊著撲上去：“這就是我兒子的聲音……我不會認錯的……兒啊，你怎麽變這樣了……”
阿漓看看抱著妖怪哭作一團的馮大娘，又看看神色有些不忍的崔紹，“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阿漓，你先把馮掌櫃扶到一邊。”崔紹朝阿漓搖搖頭，無聲道：“這不是馮虎。”
阿漓會意，趕緊上前將嗷嗷大哭的馮大娘攙扶起來，“大娘……大娘，您先冷靜一下……”阿漓耗盡了力氣，才讓馮大娘松開那妖怪。
待阿漓和馮大娘離那妖怪遠了些，崔紹才上前，擡腳踩上那妖怪的肚子，冷聲質問道：“馮虎的屍首是不是被你吞了？”
那蛞蝓妖被崔紹踩得痛極了，一邊胡亂掙紮，一邊粗著嗓子喊：“娘……救我……”
“虎子！”多虧阿漓眼疾手快，才將護子心切的馮大娘拉著，不然她定又要撲上去。
崔紹笑了笑，“你這三百年的修行也不短，若是賣到妖市上，你猜你是會被千刀萬剮做成菜，還是被千錘百煉做成法器？”
蛞蝓妖果然被崔紹的話嚇住了，渾身抖得厲害，聲音也換成了原本的嗓音，尖細刺耳，“饒命饒命，小妖知罪，小妖知罪！”
“說。”
“是是是……小妖五年前在北邊一帶游走，因為那兒三天兩頭地打仗，死屍比活人都多，小妖每天都能吃到吐。”
“在戰場上死的，多半都是死不瞑目的，所以魂魄不易離去。馮虎的屍首，小妖本來是不想吃的，模樣那叫一個慘，缺胳膊斷腿，連腦袋都不是囫圇個兒……”
“什麽？我的兒，我的兒死了……還死得……虎子啊……”馮大娘哀嚎連連，阿漓趕緊扶著她坐下，“大娘……”
喪子之痛痛徹心扉，如今又讓她再經歷了一次。
“是馮虎的魂魄求著小妖把他的屍首吃了的，”蛞蝓妖有些後悔地嘆了兩聲，“小妖在那些魂魄面前吹噓，說只要吃下一個人的屍首，就能幻化成那個人的模樣。那個時候，馮虎已經躲著勾魂的鬼差躲了好些日子，再不隨鬼差入地府，就無法轉世輪回了，就求著小妖把他的屍首吃了，然後變成他的模樣，去見見他家裏的老娘。”
“小妖的每個字都是真真的，哦對了，小妖還有物證！”蛞蝓妖的身子突然像是抽了筋似的痙攣了一陣，然後不知從哪裏吐出一件東西，“這是馮虎讓小妖交給他老娘的東西，小妖本來是打算離開的時候再還的。”
馮大娘呆呆地看著蛞蝓妖吐出的東西，那是一把長命鎖，被厚厚一層黏液包裹著。
“馮虎說這是他打小就帶著的，他老娘見了這東西就會知道是他。他還說，他最後悔的事就是離開他老娘從了軍，如果投胎轉世的時候能選，他會選擇做牛做馬做豬做狗，只要能繼續陪在他老娘身邊……”
“兒啊！”馮大娘猛地飛身撲上前去，動作快得阿漓都沒反應過來。馮大娘跪在地上，將那把小小的長命鎖從地上小心翼翼地捧了起來，細細地凝視了很久，然後死死地捂在胸口前，淚珠大顆大顆地湧了出來，哭聲撕心裂肺：“兒啊……我的兒……”
“阿漓，你扶馮掌櫃上樓歇著。剩下的我來處理。”
阿漓點點頭，走上前一邊替馮大娘拭淚，一邊扶著她起身，一邊輕聲說：“大娘，來，咱們上樓啊。”
等阿漓扶著顫顫巍巍哭聲不止的馮大娘走上樓梯，進了二樓的臥房，崔紹才繼續問道：“馮虎是五年前死的，你現在才來尋，不覺得太遲了些嗎？”
“這這這真的不怪小妖啊！馮虎只說他老娘在淮陵開了一家飯館，飯菜做得極為好吃……這他的確沒說錯……但淮陵城裏的飯館多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樣，小妖一家一家找過來，可、可不得花些時日嗎？”
沈默了一陣後，崔紹把腳從蛞蝓妖的肚子上移開，“你在這裏停留了這麽多日，就是因為飯菜好吃？”
“是是是，好吃好吃，比死屍好吃上百……不不不，上萬倍！”蛞蝓妖回想起馮大娘燒的飯菜，忍不住吞咽了幾下，“小妖若是馮虎，也願意日日陪著老娘，日日都有好吃的飯菜。”
“走吧，別再被捉妖師捉住了。”
“遵命遵命，小妖這就去山裏修行，千八百年都不會再來凡世了！”蛞蝓妖諾諾應下，艱難地往飯館外頭蠕動，突然後頭傳來一聲，“等等。”
蛞蝓妖嚇得屁滾尿流，趕緊求饒道：“饒命啊，小妖該說的該還的都說了都還了……至於馮虎的屍身，早就在小妖的肚裏化了，現在就是把小妖千刀萬剮千錘百煉也變不出來了啊！”
崔紹笑了，“你走得太慢，我送你一程。去蓮霧山吧，那裏正好有不少死屍，夠你吃好一陣子了。”
蛞蝓妖受寵若驚，“多謝多謝……”
崔紹揮了揮衣袖，黏糊糊的蛞蝓妖便在滿地的狼藉中消失。
崔紹從地上拾起那只收妖袋，送走了那只蛞蝓妖，現在該去處理那個來歷不明的捉妖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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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師挑眉，“哦，你不是妖。那是要跟我搶這只妖？”
崔紹看了眼捉妖師攥在手裏的那只收妖袋，“蛞蝓妖在妖市的價錢不會超過一金，現在我出十金買它，如何？”
捉妖師回頭看了看還癱坐在地上哭啼的馮大娘和旁邊的阿漓，又回過頭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崔紹一番，然後伸出一根指頭在崔紹面前晃了晃：“賣你可以，一百金。”
“成交。”
阿漓不禁愕然：“崔紹！”這捉妖師擺明是趁火打劫，怎麽能讓他得逞。
“不過我並沒有把一百金帶在身上，煩請閣下隨我前往寒舍，就在隔壁。”崔紹說完，朝阿漓眨了眨眼，一副已有主意的模樣。阿漓見狀便不再多言，繼續低聲安慰馮大娘。
捉妖師喜得眉開眼笑：“行行行，走走走。”
等捉妖師跟著崔紹出了馮大娘的飯館，阿漓聽見一聲很低的悶哼，不多會兒，崔紹就拎著那只臟兮兮的收妖袋回來了。
“那人已被我打發，馮掌櫃勿憂。”崔紹把那只收妖袋扔在地上，“想知道什麽，就直接問吧。”
原本巴掌大的收妖袋忽然膨脹起來，然後“噗”的一聲從裏頭噴出個黏糊糊的東西——是方才的那只妖怪。
臉上還掛著淚的馮大娘，又驚又怕地盯著那個妖怪，遲疑了半晌，才喚了一聲：“虎子？”
那妖怪聞聲，朝馮大娘的方向拱了一下身體，“娘……”
馮大娘登時哭喊著撲上去：“這就是我兒子的聲音……我不會認錯的……兒啊，你怎麽變這樣了……”
阿漓看看抱著妖怪哭作一團的馮大娘，又看看神色有些不忍的崔紹，“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阿漓，你先把馮掌櫃扶到一邊。”崔紹朝阿漓搖搖頭，無聲道：“這不是馮虎。”
阿漓會意，趕緊上前將嗷嗷大哭的馮大娘攙扶起來，“大娘……大娘，您先冷靜一下……”阿漓耗盡了力氣，才讓馮大娘松開那妖怪。
待阿漓和馮大娘離那妖怪遠了些，崔紹才上前，擡腳踩上那妖怪的肚子，冷聲質問道：“馮虎的屍首是不是被你吞了？”
那蛞蝓妖被崔紹踩得痛極了，一邊胡亂掙紮，一邊粗著嗓子喊：“娘……救我……”
“虎子！”多虧阿漓眼疾手快，才將護子心切的馮大娘拉著，不然她定又要撲上去。
崔紹笑了笑，“你這三百年的修行也不短，若是賣到妖市上，你猜你是會被千刀萬剮做成菜，還是被千錘百煉做成法器？”
蛞蝓妖果然被崔紹的話嚇住了，渾身抖得厲害，聲音也換成了原本的嗓音，尖細刺耳，“饒命饒命，小妖知罪，小妖知罪！”
“說。”
“是是是……小妖五年前在北邊一帶游走，因為那兒三天兩頭地打仗，死屍比活人都多，小妖每天都能吃到吐。”
“在戰場上死的，多半都是死不瞑目的，所以魂魄不易離去。馮虎的屍首，小妖本來是不想吃的，模樣那叫一個慘，缺胳膊斷腿，連腦袋都不是囫圇個兒……”
“什麽？我的兒，我的兒死了……還死得……虎子啊……”馮大娘哀嚎連連，阿漓趕緊扶著她坐下，“大娘……”
喪子之痛痛徹心扉，如今又讓她再經歷了一次。
“是馮虎的魂魄求著小妖把他的屍首吃了的，”蛞蝓妖有些後悔地嘆了兩聲，“小妖在那些魂魄面前吹噓，說只要吃下一個人的屍首，就能幻化成那個人的模樣。那個時候，馮虎已經躲著勾魂的鬼差躲了好些日子，再不隨鬼差入地府，就無法轉世輪回了，就求著小妖把他的屍首吃了，然後變成他的模樣，去見見他家裏的老娘。”
“小妖的每個字都是真真的，哦對了，小妖還有物證！”蛞蝓妖的身子突然像是抽了筋似的痙攣了一陣，然後不知從哪裏吐出一件東西，“這是馮虎讓小妖交給他老娘的東西，小妖本來是打算離開的時候再還的。”
馮大娘呆呆地看著蛞蝓妖吐出的東西，那是一把長命鎖，被厚厚一層黏液包裹著。
“馮虎說這是他打小就帶著的，他老娘見了這東西就會知道是他。他還說，他最後悔的事就是離開他老娘從了軍，如果投胎轉世的時候能選，他會選擇做牛做馬做豬做狗，只要能繼續陪在他老娘身邊……”
“兒啊！”馮大娘猛地飛身撲上前去，動作快得阿漓都沒反應過來。馮大娘跪在地上，將那把小小的長命鎖從地上小心翼翼地捧了起來，細細地凝視了很久，然後死死地捂在胸口前，淚珠大顆大顆地湧了出來，哭聲撕心裂肺：“兒啊……我的兒……”
“阿漓，你扶馮掌櫃上樓歇著。剩下的我來處理。”
阿漓點點頭，走上前一邊替馮大娘拭淚，一邊扶著她起身，一邊輕聲說：“大娘，來，咱們上樓啊。”
等阿漓扶著顫顫巍巍哭聲不止的馮大娘走上樓梯，進了二樓的臥房，崔紹才繼續問道：“馮虎是五年前死的，你現在才來尋，不覺得太遲了些嗎？”
“這這這真的不怪小妖啊！馮虎只說他老娘在淮陵開了一家飯館，飯菜做得極為好吃……這他的確沒說錯……但淮陵城裏的飯館多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樣，小妖一家一家找過來，可、可不得花些時日嗎？”
沈默了一陣後，崔紹把腳從蛞蝓妖的肚子上移開，“你在這裏停留了這麽多日，就是因為飯菜好吃？”
“是是是，好吃好吃，比死屍好吃上百……不不不，上萬倍！”蛞蝓妖回想起馮大娘燒的飯菜，忍不住吞咽了幾下，“小妖若是馮虎，也願意日日陪著老娘，日日都有好吃的飯菜。”
“走吧，別再被捉妖師捉住了。”
“遵命遵命，小妖這就去山裏修行，千八百年都不會再來凡世了！”蛞蝓妖諾諾應下，艱難地往飯館外頭蠕動，突然後頭傳來一聲，“等等。”
蛞蝓妖嚇得屁滾尿流，趕緊求饒道：“饒命啊，小妖該說的該還的都說了都還了……至於馮虎的屍身，早就在小妖的肚裏化了，現在就是把小妖千刀萬剮千錘百煉也變不出來了啊！”
崔紹笑了，“你走得太慢，我送你一程。去蓮霧山吧，那裏正好有不少死屍，夠你吃好一陣子了。”
蛞蝓妖受寵若驚，“多謝多謝……”
崔紹揮了揮衣袖，黏糊糊的蛞蝓妖便在滿地的狼藉中消失。
崔紹從地上拾起那只收妖袋，送走了那只蛞蝓妖，現在該去處理那個來歷不明的捉妖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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