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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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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昧

天快亮的時候,馮大娘哭累了眼淚也哭幹了,才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阿漓看著睡夢中仍然把長命鎖緊緊攥在手心裏的馮大娘,長長地嘆了口氣。失而覆得,得而覆失,這種大喜大悲無異於酷刑,太折磨人了。

阿漓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有個和蘇明徵一模一樣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說他沒死還活著,自己是會喜極而泣地撲上去,還是直接一棒子掄過去……阿漓使勁地搖了搖頭,想把這個離奇的念頭忘了。

阿漓離開馮大娘的臥房,從樓上下來,發現原本橫七豎八的桌椅板凳都被收拾得整整齊齊。一開始她以為是崔紹收拾的,可後來看見個眼生的人影從後廚裏出來,一手提水桶一手拎抹布,手腳麻利地從門口開始擦地。

“你是……”等那人影聽到聲音回頭時,驚得阿漓差些從樓梯上摔下來,“你!”

眼前賣力擦地的,正是那個捉妖師。

那個捉妖師顯然不是自願的,一邊用力地擦著地,一邊更用力地吐字道:“那個姓崔的說,等我把這裏都恢覆如初,才能走!”

阿漓看著捉妖師動作滑稽地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擦拭,艱難地忍住笑,“辛、辛苦了……”

“哼,想笑就笑唄,”捉妖師歪著頭斜睨了阿漓一眼,“鮫人?”

見阿漓沒應聲,那個捉妖師也沒繼續追問,“欸,一會兒能給點東西吃不?為了抓那只蛞蝓妖,我都餓一天了。再這麽餓下去,我可沒力氣給你們修桌子了。”

阿漓沒有拒絕,“行,我去看看能做些什麽。”

很快,從後廚傳來一股香味,勾起捉妖師的肚子咕嚕咕嚕地一陣叫喚。

“啊真香!”就在捉妖師扔下手裏的抹布和水桶,準備往後廚裏沖的時候,崔紹出現了。

“來監工的?”捉妖師不情不願地又把抹布揀起來,“完好的桌椅我可都擺放整齊了,這地也擦了一大半,再把那張壞了的桌子修好,就沒我事了。”

崔紹正要開口,阿漓拿著碗筷從後廚裏走了出來,“欸,你來了。我煮了一鍋粥,等我盛好,你端過去給小井他們一些。如果他們沒起的話……”

“我已經送他們父子倆去池府了。”崔紹輕描淡寫道,“現在應該已經安頓好了。”

“這麽早?”阿漓看了看門外還蒙蒙亮的天色,有些埋怨,“小井的父親身體不好,一大早就受這樣的顛簸,肯定吃不消的,我一會兒得空去看看……”

“那是今天以前,他現在健步如飛,能跑能跳。”崔紹的目光停在阿漓的手腕上,“你應該很清楚。”

“是、是嗎?”阿漓突然覺得心虛,“那、那喝粥吧,趁熱喝……那位先生……”

“楚昧。”捉妖師從地上蹦起來,迫不及待地接過阿漓手裏的碗筷,“我餓得兇,先替你們嘗嘗味道,你們慢繼續慢聊啊。”

眨眼的工夫,那個叫作楚昧的捉妖師就把一整鍋熱氣騰騰的粥倒進了肚裏,阿漓看呆了,“……我再煮點。”

崔紹若有所思:“閣下師承青州蒲山的蒲道人?”

楚昧砸了砸嘴,一邊回味,一邊點頭,“我高祖,你認識?”

崔紹輕飄飄地看了楚昧一眼,“他四五歲的時候不愛吃飯,我就給他換了副金剛不壞的腸胃。這一代代傳下來,看來還是挺耐用的。”

楚昧大吃一驚,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咳咳咳……你……咳咳咳……你就是……”

楚昧的小時候,他祖父總愛跟他講祖父的祖父——也就是他高祖父——蒲道人的故事:“能呼風喚雨,上天入海,說是半仙也不為過。最最厲害的,是有一個能吞下所有東西的肚子——不管是烈焰玄冰,還是妖魔鬼怪……這其實是一位神仙給的法寶,等你以後當了捉妖師,就把這法寶傳給你,怎麽樣,想不想要?”

“能吞下所有東西?”小楚昧好奇地問,“那我有了這法寶,是不是就算吃下了整只烤雞也不會鬧肚子?”

然後,他就被罰跪在高祖父的牌位前,把門規抄寫了一百遍。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楚昧小心翼翼地瞧著面前的崔紹,覺得自己瞬時矮了一大截,又想起兒時的那段回憶,以及自己酸痛的手和膝蓋,雙腿戰戰,欲言又止,最後只勉強吐出一句:“我該喊您祖宗,還是神仙?”

“直呼其名就好。”崔紹笑得很是和藹,但楚昧卻覺得此時的自己活像個站在祖宗面前要糖的蠢孩子。

無措之下,楚昧連忙又揀起自己的抹布,恭敬又僵硬地朝崔紹鞠了一躬,“我、我去擦地了。”

阿漓看著楚昧落荒而逃的背影,推算了好一會兒的輩分,才不確定地問出口:“這是你病人的……玄孫?”

崔紹轉頭看向阿漓:“阿漓,你是不是覺得我老了?”

阿漓“噗”的笑出聲來,“若真要細究年紀,說不定你還得稱我祖宗呢。”

崔紹也笑了,“那就請祖宗先去歇一歇,做飯這種活就讓我們小輩來吧。”

阿漓想起之前崔紹下廚的壯舉,想也不想地搖頭,“你們小輩還是出去玩吧,我可不想這個廚房也毀在你手裏。聽祖宗的話,出去出去。”

崔紹被阿漓從後廚裏趕了出來,又不想回自己冷清清的醫館,只好就近坐下,起碼隔著一道薄薄的門簾,就能看到阿漓忙碌的身影。

不知道是因為填飽了的肚子,還是因為崔紹這位“祖宗”坐在跟前,楚昧的活兒幹得飛快,哼哧哼哧地擦完地後,一口氣也不歇,就又埋頭修起他捉蛞蝓妖時砸壞的桌子。

在好一陣“砰砰砰”的動靜裏,楚昧修完了桌子,阿漓則又煮好了一大鍋面。

這回,阿漓先盛了一碗遞給崔紹,才上前去問癱坐在地上氣喘如牛的楚昧:“面好了,要不要再吃些?”

楚昧瞅瞅崔紹,見他正一臉開心地捧著碗吃面,似乎沒空搭理自己,就擺了擺手,“不用不用,天也快亮透了,我一會兒直接去太守府裏吃。”

阿漓楞了楞,“太守府?”

“太守府裏的夫人是我的小師妹,我這次來淮陵就是來瞧她的。本來想捉那只蛞蝓妖當上門禮的……”楚昧及時剎住話,“咳咳,後來我一想,我倆打小就親,還送禮的話反而見外了,哈哈哈。”

楚昧從地上翻身而起,用力地捶了捶自己修好的桌子,像是在邀功一樣:“瞧瞧瞧瞧,結實得跟新的一樣,我這手藝不說天下無雙,也絕對屈指可數的。那我就先……”

“可算找到你了!”一聲怒吼從天而降,滿身酒氣的夏侯豫突然現身,不偏不倚就站在楚昧修好的那張桌子上。如果不是判官崔鈺怕夏侯豫醉死在地府,只怕他現在還被關在那扇屏風裏,拼命給自己灌酒。

夏侯豫見崔紹正優哉游哉地吃著面,旁邊還站著系著圍裙、一臉茫然的阿漓,怒火更盛了:“你居然還給他煮面吃!說,你倆到底什麽關系!”說完不解氣,還狠狠地跺了兩腳。

“我的桌子!”

“嘩”的一聲,楚昧修好的桌子就在夏侯豫的怒氣下四分五裂,碎得十分徹底。

與此同時,楚昧腰間的集風鈴響聲大作。

“嗬,果然是只妖,還是只蛇妖,”楚昧的眼神瞬時變得犀利如刀,“正好拿你做成蛇羹給小師妹補身子!”

額,沒趕上冬至,那就提前祝聖誕元旦快樂吧(*/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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