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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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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妖

阿漓把醫館裏一間用來堆放雜物的屋子收拾出來,讓司徒井父子先暫住一晚。

“打擾了,多謝……咳咳咳……”司徒庭道謝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連串的咳嗽聲打斷。

司徒井趕緊上前為他爹順氣,“爹你別急,那個妖怪跟我說了,明日就帶咱們去一個特別有錢的老爺家。我會努力幹活,等我攢夠了錢,就給你找最好的郎中治病。”

司徒庭壓低咳嗽聲,欣慰地拍了拍司徒井,“……咳咳,只要你好好的,爹的病就能好了……”

阿漓默然地看了會兒眼前的父子情深,轉身出了屋子走進廚房,過了好半晌,端著一只盛著滿滿湯水的瓷碗又走了進來。

“這兒沒有備火炭,無法生火取暖,只能委屈二位喝些姜湯禦寒了。”

“謝謝阿漓姐!”司徒井笑嘻嘻地接過阿漓遞來的姜湯,正要喝的時候卻被阿漓拍了一下。

阿漓用眼神指了指坐在一旁掩嘴低咳的司徒庭,“這碗是給令尊的。”

司徒井為難道:“可是我爹不喜歡姜,從來不碰和姜有關的東西。”

阿漓始料未及,看看那碗姜湯,又看看司徒井,“那……那我再去煮些其他的……”

“小井,”司徒庭把司徒井拉到自己身邊,朝阿漓感激地欠身道,“不煩姑娘了,姜湯就好。”說完,就拿過司徒井手裏的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阿漓看著司徒庭一邊喝一邊忍不住皺起的眉,無措地搓了搓手,“你們餓不餓?我、我去弄些吃食當宵夜吧。”

“……咳咳咳不用了,阿漓姑娘,”司徒庭歉然道,“時辰也不早了,你去歇著吧。我們父子二人無事的。”

司徒井也點點頭,“阿漓姐你去陪陪那個妖怪吧,他一直在樓上沒出聲,是不是在生氣啊?”

司徒井瞅了瞅樓上,湊到阿漓耳邊小聲道:“我剛剛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阿漓瞪了司徒井一眼,“小孩子別亂說話。”然後,她朝司徒庭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有事喚我就好。”

阿漓走出屋子的時候,又不放心地叮囑了司徒井幾句:“千萬把屋門關好,若是要起夜,門後有夜壺。如果聽到隔壁或者哪兒傳出奇怪的聲響也別出門。”

司徒井哭笑不得:“阿漓姐,我可是在蓮霧山上長大的,不怕黑也不怕鬼,不用擔心我了,你還是趕緊回去看看那只妖怪吧。”

司徒井把阿漓半推半拽到了樓梯口,可看她一副不是很願意上樓的模樣,“怎麽了,你倆吵架了?需要我幫你說和說和嗎?”

阿漓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司徒井的腦門,“廚房裏還有姜湯,喝完就趕緊去照顧你爹。其他的就別瞎想!”

“好好好,那你上去吧,我走啦。”司徒井朝阿漓做了個鬼臉,就蹦蹦跳跳地跑了。

阿漓看了一眼樓梯上頭那個虛掩著的臥房,長長地呼了口氣,然後故意加重腳步聲,“咚咚咚”地上了樓。

樓梯很短,阿漓再怎麽放慢腳步,還是很快就走完了所有的臺階,來到了臥房的門口。

阿漓清了清嗓子,靠近房門朝裏頭問道:“嗯,你、你睡了嗎?”

等了好一會兒,沒聽見回應,阿漓正糾結著是推門進去,還是轉身下樓,虛掩的房門忽然從裏頭開了。

“怎麽站在門外?”崔紹笑著側了側身,“進來吧。”

阿漓看到笑意融融的崔紹,莫名有些心慌,“不了……啊,廚房的竈火好像沒熄,我去看看……”

崔紹拉住拔腿就要跑的阿漓,“阿漓,你真當我是吃人的妖怪了。”

阿漓的手腕被崔紹猛地一握,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氣,

崔紹臉色一變,卷起阿漓的袖子,發現她細細的腕上纏著一條白紗布,急聲問:“你怎麽受傷了?”

“噓——”阿漓一邊打量著樓下的動靜,一邊推著崔紹進去關上了房門。

“你小聲點,他們還沒睡呢。”阿漓想把自己的手收回來,但崔紹握得很緊,她根本掙脫不開。

崔紹低著頭,凝視著阿漓的手腕,嘆了一聲,聲音既無奈又心疼,“唉,你又……”

阿漓沒有聽清,“你說什麽?”她朝崔紹靠近了一些,聞到從他身上飄來的淡淡酒香,驚訝道:“你喝酒了?”

崔紹低低地“嗯”了一聲,但並沒有解釋,只是解開阿漓自己隨意包紮的紗布,看著雪白皮膚上那道刺眼的血痕,聲音更低沈了:“我給你上藥。”

“小傷,沒事的。”阿漓又試著收回自己的手,但崔紹依舊緊緊地握著,並沒有放開她的意思。阿漓用眼角偷瞄崔紹,發現他此刻似乎是在生氣,而自己此刻也有些心虛。但問題是,他為什麽要生氣,自己又為什麽要心虛?

阿漓覺得崔紹很奇怪,自己也很奇怪。

她想掃除掉自己這種奇怪的情緒,也想把崔紹的註意力從自己傷口上引開,不太自然地開口道:“我方才有留意隔壁馮大娘那邊的動靜,的確和你說的那樣,那東西似乎對馮大娘沒有惡意,夜裏很安分,也沒有太大的戾氣,就是呼嚕聲很大……可能只是個上門騙吃騙喝的小妖。”

崔紹依然只是“嗯”了一聲,但好像根本沒有聽阿漓在說什麽,全部的心思都在給她的傷口上藥包紮這事上。

阿漓只好繼續搜腸刮肚地找話說:“小井送去池彥那裏後,一定要管教得嚴一點,但也別太嚴厲了,聽說凡世裏的教書先生對不聽話的孩子會打會罰,還是得讓池彥護著些,畢竟他年紀還小。小井父親的腿腳不便,也得請池彥費些心思,安排點輕松不費力的活。”

這回崔紹沒“嗯”了,他從阿漓重新包紮好的手腕處擡起眼,直直地看著她,“你替這麽多人著想,什麽時候能多替自己想想。”

阿漓猝不及防地與崔紹對視,險些被他幽深的眸子吸了進去,趕緊偏過頭,並且終於成功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阿漓撫摸著腕上厚厚的一圈,細若蚊蠅地小聲道:“謝謝。”

爾後,房中便陷入一陣令人尷尬的沈默。

“你歇著吧。”崔紹說完,就朝房門外走去。

阿漓脫口而出:“你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可我如果繼續留在房裏,你又要跑了。”崔紹停下腳步,轉過身定定地看向阿漓,“你想我留下來嗎?”

“我……”阿漓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崔紹朝阿漓走近幾步,聲音很輕,又問了一遍:“阿漓,你想我留下來嗎?”

就在阿漓的心越跳越快腦子越來越亂的時候,寂靜愀然的夜裏突然響起一聲尖利的叫喊聲。

阿漓神色大變:“是馮大娘!”

看著阿漓不管不顧奔出去的背影,崔紹萬分挫敗地錘了空氣一拳,前功盡棄。

後半夜的街巷上黑漆漆空蕩蕩的,臨街的商鋪都關門閉戶,只有馮大娘飯館的門半開著,從裏頭漏出搖搖晃晃的燭光和混亂破碎的求饒聲。

“……高人……求求……饒命……”

阿漓來不及多想,直接沖了進去,只見橫七豎八的桌椅板凳間正擠著三個人,一躺一跪一站。

躺著的是個粗壯黝黑正抖得跟篩子似的男子,跪著的是驚慌失措的馮大娘,站著的是個穿著已經臟得看不出顏色衣裳的幹瘦男子。

阿漓看到那幹瘦男子的腰間系著一串造型古怪的銅鈴,此時正無風自動著,發出極細極密的嗡嗡聲。阿漓認得,這是用於尋找妖氣的集風鈴。這男子是名捉妖師。

那捉妖師轉頭瞅了阿漓一眼,不甚在意地又把目光移了回去,對正抱著他雙腿的馮大娘粗聲喝道:“讓開。”

馮大娘搖頭,苦苦哀求道:“高人,求求您,不要殺我兒子!”

“他不是你兒子,他是妖。”捉妖師凝神默念了幾句,然後指著躺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粗壯男子,“出!”

隨著一聲悶響,原本躺在地上的人變成了一團無頭無手、渾身布滿黏液的怪物,正朝馮大娘的方向拱著身子。

馮大娘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大跳,“他、他、他、他……”

“蛞蝓妖,好食死屍,擅幻術。”捉妖師趁馮大娘松開了他的腿,箭步上前,用一只巴掌大的口袋將那團黏糊的妖物收了進去。

那妖怪在徹底被收入袋中的時候,突然哭喊了一聲:“娘——”

馮大娘像是被什麽猛地砸了一下,又撲上來抱住捉妖師的腿,“不不不,高人,剛剛那分明是虎子的聲音……您一定是弄錯了……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怎麽可能是妖怪?不可能不可能……”

阿漓趕忙上前,扶著涕泗橫流的馮大娘,“大娘,您忘了嗎,您兒子五年前就死在戰場上了。剛才那個,真的是妖怪。”

馮大娘這才發現了阿漓的存在,怔怔地看著她,“阿漓?”

那個捉妖師顯然不想在此地多加停留,系緊那只口袋後,就用力掙開馮大娘的手,往飯館外頭走。

“閣下留步。”一直站在外頭的崔紹走了進來,攔住了捉妖師的去路。

捉妖師打量著面前的擋路者,“哦,又來一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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