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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喪屍賽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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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喪屍賽線(完)

但接下來的話無異於更加讓人匪夷所思。

果然,嫉妒是摧毀一個人所有美德最好的武器之一。

黃博士冷嘲熱諷:“天才少女,最後不也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後果。我還蠻好奇,你現在在科學界沒了名聲,雲家又被傅偉康吞並,還有什麽能夠讓你一個小姑娘引以為傲?”

雲悅聽到這話,臉色不由得冷了下來。只恨自己當初看走了眼,看上了這麽個玩意。她這一生隨意自由慣了,本沒心思繼承打理雲家的商業財產。其實就算傅偉康安安分分,雲家大廈最後也會落到他手上,只是雲悅沒想到,他竟然是一只白眼狼。間接的殺父之仇也是殺父之仇,如果不是因為他,雲董事長不至於那麽快沒了氣。

她會離婚,她已經托人收集了傅偉康侵犯雲家商業機密的證據以及出軌證明。當然,還有他找人想要毀掉雲悅的證據。真是不巧,雲悅早先他一步,將人雇了下來。所謂的清白盡毀,不過是演給他看的一場戲罷了。她雲悅從來不是什麽小白兔,她不僅要讓傅偉康凈身出戶,還要讓他一輩子都翻不起身。

雲悅將吹亂的發絲捋至身後,眸色冷靜深沈:“我想黃博士應該聽過一句老話,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話一出,黃博士就慌了。狗急了都會咬人,何況......

他亂了方寸,口不擇言搬出自己幕後的大幫兇。某種意義來說,也是為他兜底的人。

“雲博士,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對了,你以為我這麽有本事,一個人就能讓你身敗名裂啊?”

雲悅不為所動,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她薄唇勾起,嗤笑道:“天底下沒有比傅偉康更盼著我去死的了。是吧?”

這話一出,任爾就嗡地僵在原地:什麽意思?難道說論文的事件也是傅偉康一手鑄成?!

黃博士聞言徹底慌了神,大概做賊心虛吧。

此刻,任爾也想到了什麽:如果雲博士不是自殺......荒誕又合理的念頭萌生,任爾幾乎下意識肯定了自己這一論斷。

讓壞人墜入地獄最好的方式,無異於讓其自食惡果。頂樓入口大門半掩著,任爾的身軀一點一點在風中現形。他直奔下樓,逢人就說雲博士和黃博士在樓頂起了沖突,等到數量差不多了,又一步兩級臺階往上趕。

只趕到十一樓,boom的一記重響。任爾握著樓梯扶手的指尖驟然蜷縮發白,雙瞳睜大釘在原地。

下一秒,熟悉的喊聲傳來:雲博士墜樓了!

不過這次有人多補充了一句:黃博士把雲博士推下樓了!

時間軸線又開始加速後掠,他抓住匆匆下樓的一位學生,恰好是他做實驗時的搭子。他將U盤塞到那人的手掌,顫抖著說出密碼:“雲博士論文沒有抄襲的證據,記得把所有內容公之於眾。”

說完頭也不回地奔下樓。途徑三樓時,看到鶴夢和謝良雨還在和喪屍周旋——鶴夢身上的傷多了好幾處,謝良雨雖然灌下了四瓶體力恢覆劑,但仍然筋疲力盡,畢竟制作溶解劑的體能消耗遠大於此。很厲害了,一整棟樓的喪屍。

然而這樣下去,鶴夢遲早感染喪屍病毒,謝良雨也撐不了多久。

倆人只見任爾的身影一閃而過,鶴夢的一句沒良心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頂樓上空傳來空靈治愈的嗓音。系統提示音隨之響起。

【玩家任爾發動寵物(深海巨鯨)技能,玩家鶴夢,謝良雨生命值正在恢覆,體力值正在恢覆,精神值正在恢覆......】

而任爾已經管不了這麽多,EAGLE DESERT瘋了似地掃到一片大樓外的喪屍,他一路紅著眼,跑到樓的背面,記憶裏的場景一點一點地覆原——那是他此生都不願意回憶的場景。

只是這次,不再有擁擠的人群,還有救護車的鳴笛。

耳邊卷起的颶風隨著任爾頓下的腳步驀地消散,心臟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見,混雜著厚重的,紊亂急切的喘息聲。

又一灘血肉綻放眼前,鮮血蜿蜒。而流血的人,四肢斷裂,血肉模糊得不成樣子。

拖曳著腳步,一步一步地靠近。四肢百骸劇烈地顫抖,仿佛下一秒腿一軟就會跪倒在地。輕輕地,仿若驚擾了什麽人似地,更怕弄疼了眼前的人。

他伸手,想將人框入懷中。五指觸碰到屍體的剎那,天旋地轉。再睜眼,任爾已經來到最後一個時間結點——破舊的實驗室。

黑暗如同深淵猛獸,把角落裏恍惚無助的人吞噬殆盡。任爾的手還維持著顫抖前伸的姿勢,此後他又是一個人了。沒有光的夜晚,無數又無數個。

他瘋了似地想往前抓住什麽,可到底竹籃打水一場空。鯨魚幽冥的叫聲回旋在空中,感同身受般為主人哭訴。

長久的沈寂,長久的沈寂。終於——

悲愴的喊聲響徹天際,多年的歇斯底裏,在此刻全面爆發。

憑什麽,拋棄我——

世間溫情無數,萬家燈火年年亦然。卻再也沒有一盞燈為他亮,再沒一束溫情為他留。

他並不貪心,綿延歲月中,不過想簇擁一份情,到頭來卻發現心裏竟只剩一片荒原......

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沾滿塵埃的地面滴滴染成墨色,最後連成一片,生出一道光。

夏薄言也難受得喘不過氣,靈魂散發著與這間冰冷的實驗室格格不入的溫暖。他再次將落魄的可憐兒圈入懷中,圈得緊緊的。寬厚的掌心呼嚕著人的後背:“沒事寶寶,沒事的。”

許是二人的羈絆加深,靈魂感應的程度也發生了相應的變化。

任爾知道他來了,心裏頭更是一酸,他突然間眷戀起這樣的擁抱,想要和這個人一直抱著,安心踏實地直到地老天荒。

熱淚無聲潤濕面龐,十分鐘後懷中終於一冷,任爾慢慢緩過了勁。

正如那人所說:“直面了十幾年前的恐懼,雖然殘忍,但很勇敢。你做到了,接下來,就是往前走。”

任爾比誰都清楚,他被仇恨牽著走了太多年。可他放不下。仇恨這種東西,是可以戰勝死亡的。至少有人曾這樣說過。

————

時間軸跳轉到下個節點後,謝良雨二人自動跳回了戰場故事線,推進十分順利。鶴夢順其自然,以撇腳的理由代替丁霄死去。

謝良雨成功讓少尉為救自己犧牲。

但儼然也是淚灑當場的模樣。

任爾走過去,看到他手裏拈著一張照片:是一張合照,其中一個人是年少的他,另一個人的五官清晰可見,眼神淩厲中又透著點大哥哥的溫柔,還有獨屬於這個年紀的少年氣。

幾乎一秒的時間,那人的形象就和任爾腦海中少尉的形象重疊在一起。

任爾沒問,謝亮雨主動說:“平時那麽兇的一個人,在上戰場前還躲在角落偷偷看我的照片......”

謝良雨笑著,笑著笑著,卻哭出聲來:“當初我哥說要去邊境星服役,我死活沒同意,你猜怎麽著......”

指尖撫過皺巴巴的照片:“他反過來罵了我一頓,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苦難從沒放過任何一個人,任爾擡手擼著謝良雨的頭發。他不怎麽會安慰人,只能如此。

而謝良雨,本來還能忍。被任爾這麽一哄,哇地一下就繃不住了,一把將任爾抱住,小孩似地哭得止不住聲。

任爾難得沒有產生應激反應,還回抱了一下:“鼻涕別蹭我身上,沒帶紙巾。”

————

兩個循環規避點,甚至更多,他們都成功找到並完成了相應的任務。

二人接著往下走。

謝良雨:“我哥......少尉不在,我們怎麽找防空通道。”

任爾波瀾不驚地抽出一張紙。赫然是去防空通道的地圖!

謝亮雨震驚擡頭:“我去!任哥你去哪弄來這玩意!”

任爾把地圖遞給謝良雨,讓他做導航。自己跨上車座開車:“流水生產線換來的。”

!!!死去的回憶突然襲擊!

謝良雨猛地想起:怪不得那天任爾讓他做那麽多試劑!敢情是當作戰略資源用來和少尉做交易!好恐怖的細膩心思!

“所以那時候你就發現了其中一個循環規避點了?!”

謝良雨不可置信道。

引擎轟響,“沒,本來想著‘叛逃’離開大部隊自己找來著,速度能快點。”

想了想不妥,又補充一句:“肯定帶上你。”

原以為 “輕舟已過萬重山”。然而系統好像並不打算放過他們。

防空通道其實就是休息站補給站的一體化化身,賽道出口也在!

休息艙,冷凍艙分列在兩側。

二人幾乎在同一時刻楞住!世界砰地碎開,陷入荒謬絕倫當中去——兩個緊挨的冷凍艙,放著少尉和雲博士的軀體。面目安詳,五官再不是模糊的模樣。線條逼真得讓人失了呼吸。

這才最後一關,系統最後的考驗——長眠還是存活,往往死亡即是新生。

很明確的答案,死亡即是新生,但它依然能屹立在最後的關卡必然有其緣由。

無機質的音效環繞著整個防空通道,又或者準確來說,是防空洞。

“放在玩家面前有兩個選擇,一是覆活眼前之人,通關失敗。二是放棄覆活,通關成功。在做最終決定之前,請閱讀你們至親至愛之人留給你們的一封信。”

信很長,任爾卻讀得溫馨,心情沒有想象的沈重。

【我的寶貝今年看到這封信時幾歲啦?好遺憾呢,沒看到塵塵長大成人的樣子。高低是個大帥哥,畢竟我的基因那麽好。

抱歉啊寶貝,媽媽沒能陪你長大。疾病真是一樣奇怪的東西,不過媽媽變成星星啦,你每次乘坐飛行器路過廣袤星空時,可能都會有一顆星星在和你打招呼噢,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見(笑)。

對於爸爸媽媽的事,我相信你聽過很多,好的不好的。但這些事是我們倆個人的事情,和你沒關系寶貝。我的塵塵只要健康快樂長大就好了,多笑笑,怎麽從小就不愛笑,都不知道隨誰。反正呢,你出生的時候,爸爸媽媽還是恩愛的,你就是愛情的小結晶,是媽媽的快樂源泉!至於剩下的事,媽媽自己會處理,不用塵塵瞎操心啦。

......

不知道現在和你說這些是不是時候,無論如何,記住媽媽的話。

好好愛自己,照顧好自己。身體永遠是第一位,好嗎寶貝?

其次嘛,就是天天開心。媽媽給你留了好多錢的!在你的秘密基地!密碼是你生日呢!

不用想媽媽,媽媽一直在,實在思念的話,就擡頭看星星,媽媽看到後會和你招手的。

......

最後最後,媽媽教你的詩忘記沒!再念一遍吧: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落款——永遠愛塵塵的雲悅女士。

信封化作金色的齏粉在空中勾勒出雲悅女士的身影。她微笑看著任爾,眼睛彎成了上弦月。

她鐘愛低馬尾,除非做實驗才會把頭發盤起來。張開雙臂溫柔地抱住任爾。

一個跨越十幾年的擁抱,任爾鼻頭發酸,將臉捂在那人的肩頭:還化作星星,他都不是小孩了,早就不信這些了。

聲音因為歇斯底裏吶喊過,顯得很啞:“媽,我想你了。”

雲悅女士愛撫著他的黑發:“乖,孩子,往前走。走你自己的路。”

一切回歸平靜,謝良雨的哭嚎聲也漸漸淡了下來。

系統開啟最後的倒計時:30,29,28......

任爾:“你哥怎麽和你說?”

謝良雨:“就算重來一萬遍,他依然會回到戰場當中去,為保護戰友而犧牲。”

一鍵覆活,這個按鈕太香了。香到任爾差點就忘記,系統一開始說的並不是長眠和存活,而是長眠和茍活。

覆活的人該以什麽樣的狀態活下去?疾病纏身的狀態嗎?奄奄一息的狀態嗎?還是在游戲裏以喪屍的姿態存活?現實科技都做不到的事情,憑什麽會認為一個虛擬游戲可以做到。

任爾伸手抓了一下揚灑在空中的齏粉,燈光照耀下映出了一道金燦燦的路徑。

雲悅女士說,往前走,走好自己的路。

任爾深深吸了一口氣,囅然而笑:“你要選擇覆活嗎?”

謝良雨也正看著那條金色的路徑:“算了吧,覆活後我哥還是不是我親哥都說不準呢。”

“好。”

空中紅色的數字3轉成2,即將轉成1時,二人毫不猶豫按下了長眠。

讓長眠者繼續長眠吧,覆活,沒經過他們的同意。

————

追蹤直播間,觀眾們不約而同發出“嘶嘶”的吸氣聲。

“我總算知道任爾的性格像誰了。”

“崽崽隨媽媽,顏值也是。”

“用有限的生命將敵人拉入地獄,哪怕粉身碎骨。嗚嗚嗚嗚嗚。”

“雲博士真的死了嗎?哎,好可惜。天妒英才。如果沒有生病的話,雲博士是不是就不會用同歸於盡這一招了。她那麽愛任爾。”

“任爾的原名是傅塵欸,好好聽的名字,像雲悅女士取的。”

“謝導,你,我哭死。哥哥是大英雄!”

“確實,星防兵源的事情該引起大家重視了。”

“向英雄致敬!”

“哪有什麽歲月靜好,只是有人負重前行。5555555,不管了!我要鍛煉身體!我要當兵!”

......

游戲內真真假假,外人哪知多少可信。唯獨當事人拎得清。但當事人累了。

鶴夢:“還要進入下一個賽線嗎?”

謝良雨搖頭:“回去休息了。”

任爾:“不了。”

中央塔臺的主持人還慷慨激昂地實時報道著,聽到任爾點到為止,還是不免得唏噓:“人生就是一場修行,累了就休息吧,休息好了再整裝待發!新的風景,新的奇遇永遠等待著我們!”

三人選擇登出地點。

任爾的手指懸在地圖上空,他本來想選擇在自家降落的,但瞥到幾厘米外某處公司的直播間他猶豫了。

身旁倆人咻地消失不見。

任爾抿了抿唇,點向了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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