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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侏羅紀賽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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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侏羅紀賽線(下)

往後看,一只小恐龍正追在鶴夢的後頭。半身人高,因為還沒長得太開,暫且認不出是什麽品種。

任爾眉頭一皺,轉向擦倒在地的人:“你是不是拿了它什麽東西?”

鶴夢的屁股摔得生疼,身側硌得慌,腦子還處在懵的狀態。小恐龍早已噔噔地跑上去在他四周轉來轉去,爪子還時不時扒拉著他後背。

任爾當機立斷,將人翻了個身,撈出被壓著帶子鼓起的單肩包:......

有那麽一瞬間,任爾把鶴夢的N種死法都擬好了。

“你沒事偷人家的蛋幹嘛?”

那顆蛋生得極其好看,銀白色的外殼,沾染著難以拭去的植物汁水,乍一看就像一顆價值連城的寶石:“缺那點錢?”

鶴夢緩了過來,實話實說:“少爺,我真的是順路撿來的,覺得怪新奇就留了一手。”

任爾狐疑地盯著那人眼睛,“撿?”

斟酌片刻,鶴夢換了個詞:“掏?”

任爾將那顆精致的恐龍蛋一推,它便咕嚕咕嚕地滾到了那只張牙舞爪的小恐龍腳下。

還沒來得及碰!

哢擦——

鶴夢腦子一酥,雙瞳睜大望向那顆圓滾滾的玩意。比雙掌還大的外殼裂出幾道縫,隨後,更多的縫隙從橢圓頂部蔓延開來。啪嗒一下,頂部被一個腦袋頂落地上。

隔壁的小恐龍見狀不妙,以為恐龍蛋摔壞了,爆發出一聲稚嫩又淒厲的吼叫,山林中的鳥獸驚起,四處逃竄。不多時,一個與它生得極像的恐龍小腦袋冒出來,黑溜溜的眼睛好奇打量著周遭一切,最後落到離它最近的鶴夢身上。

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鶴夢喉結一滾:“我聽說,一些破殼而出的崽,都會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當作自己的母親,即便它們的母親與他們不是同一個品種。”

大一點的恐龍,看樣子應該是哥哥或姐姐之類的,表情從劇痛憤怒轉化為驚奇高興,正伸出爪子想要摸摸自己弟弟還是妹妹的頭,暫且當作是弟弟吧,畢竟皮得過分。

還沒落下,弟弟就從殼裏躥了出來,一把躍上鶴夢的腹部上,眼睛亮著光。

任爾:......

“恭喜,無痛當媽。”

謝良雨本來就在憋笑,聽到任爾那麽一說,楞是沒忍住,捂著肚子笑噴了,生理性眼淚滲出眼角。

失落感湧上心頭,旁邊大點的恐龍剛想發彪,地面為之震了三震。認真看不難發現,地面的碎石隨著震波起起落落,塵埃懸浮。

“吼——”

雄厚暴怒的,森林霸主般的聲波穿透密林,由遠及近,帶起簌簌一陣風。

任爾心裏一沈,當機立斷:“上車!”

謝良雨毫不猶豫坐上後座,鶴夢也意識到什麽,驚恐地連滾帶爬從地上爬起,恐龍崽子順著他的雙膝滾落,咚地敦坐在地。

“歸來竟是王寶釧?”

任爾不知道他從哪學來的老梗,好在平時有空沒空翻評論區都會有粉絲給他普及一下。

“再不把你的九尾放出來,別說舊人淚了,你哭都沒眼淚。”

鶴夢本還想再爭風吃醋一會,聽到這話利落取舍:命重要。

下一瞬,一只九尾紫狐蹦出屏幕,端莊高貴,完全看不出來跑起來的速度能把人的假發片甩飛!鶴夢就伏在它舒服柔順的毛發內,風吹得人睜不開眼,緊繃的面頰向來沒什麽肉,卻在此刻,隨風亂飛。

回頭看著身後從林子裏沖出的龐然大物,霸王龍?不像,說不上來的感覺。鶴夢瞇著眼盡可能詳細地將其看清——體型高大,全身覆蓋著堅硬的鱗片。頭部巨大,血盆大口持續輸出幾乎震破耳膜的聲浪。隔著遠遠的,鶴夢都能想象出來它一排排鋒利的牙齒,不經意間就能將獵物撕咬得粉碎。

正想著,手背一涼,黏糊糊的液體貼上,伴隨著啃食的動作。鶴夢全軀一震:擦!什麽玩意咬了我一口?

猛地扭頭,剛剛誕生的那只小恐龍正津津有味地舔食著自己的手骨。四目相對,鶴夢驀然尖叫一聲:“你怎麽還在這!我不是你媽!”

機車的轟鳴從身後傳來,任爾摁響喇叭,拉起擋風鏡:“把它放下來!”

鶴夢腦袋亂成了麻,手足無措:“是我不想嗎!甩不開啊!”

三人在超速線內一路往前躥,與此同時,更多怒吼從四面八方傳來:完蛋。

任爾神情收緊,前方是數米寬的崖溝,左右後方是陸續冒出來的,與追趕他們的那只龐然大物長得完全不同的其他變異恐龍。任爾終於知道為什麽是新侏羅紀了,因為這些恐龍,是各種各樣恐龍的隨機排列,隨機組合體!

殘暴,敏捷,甚至還有具備海陸空戰鬥力的。

“別減速,直接躍過去!”

這話是說給鶴夢聽的,但顯然後座的謝良雨聽了更絕望,生無可戀地抓住任爾的衣襟:都這麽玩是吧......

鶴夢也管不了那麽多,橫豎都是一死,索性選個活下來概率大的。

遠方夕陽餘暉落盡,澄澈的湖泊上假山安詳,斷崖上空,越過一藍一紫的完美拋物線......

斷崖的一邊,依舊是一波接著一波的恐龍群體,即便鶴夢已經把他們的幼崽放下,也儼然不能息事寧“龍”。兜兜轉轉,漂移,躲避,摔得狗吃屎。三人在與比自己大上千百倍的龐大生物群體周旋作戰,在生死邊緣瘋狂徘徊。上一秒,被這只恐龍撞飛,下一秒,在落入下一只恐龍嘴裏時被狐貍尾巴一拉,從死神手裏搶了回來。EAGLE DESERT的子彈耗空一輪又一輪,游戲幣數量垂直降落,卻無法撼動新型恐龍半分。他們的鱗片比盔甲還要堅硬,防護水平高到離譜。

還好鶴夢收回來的快,不然九尾都得祭天。機車燃料也迅速耗盡,能量標紅彈出警告。即將被收入背包之際,任爾讓二人跑進叢林裏找地方躲著,自己去引開了這群生物。

直到,任爾到了密林邊陲,那群恐龍才有忌憚似地收回腳步,隱沒了。

天色變暗,林子裏的一些菇子,果子,鮮花都亮起了燈,像夢幻的童話。任爾撥開一葉芭蕉,眼前的景色讓他失了神——古老粗壯的枝幹,堪比現實的高樓大廈。苔蘚沿著部分裸露的枝幹攀爬。如船大的落葉堆砌在河流沿岸,隨著流水進入洞穴,最後伴著嘩啦啦的瀑布聲砸落。

蝴蝶破繭而出,長七尺的翅膀輕微一扇都能卷起一陣狂風。時而遠古甲蟲路過,也只是新奇掃他一眼。這裏的一切自成世界,沒有經過任何人工手段幹預處理。天然的美麗驚心動魄得不像話。

任爾扯了扯如巨石蘑菇般的四葉草枝幹,腳底一輕,緩緩升起。諾大的賽道盡收眼底,邊緣大片的荒漠巖石上,上萬只恐龍在歇息,似乎能聞到輕微的鼾聲。夜幕低垂,星海閃耀。

低空中任爾滑過一片草叢,一只小小的恐龍親昵地蹭著他的褲腿,與他剛剛見到的,才誕生的那只恐龍幾乎一模一樣!

任爾莫名想起謝良雨進來時觸拍的蘑菇,瞬間明白了什麽——恐龍蛋會一直存在,無論有心無心,它都只是一個幌子。它也可以是一塊肉,一片葉,什麽都有可能。唯一不激起攻擊的方法,就是不傷害,不打擾。

突然意識到什麽,手裏的四葉草枝幹驟然斷裂,他落到了瀑布之下,全身濕透。任爾松一口氣,雙手撐在岸上,任由發滴的水滑落。

夜色很好,月球仿佛被拉了放大鍵,肉眼能清晰看到其上的溝溝壑壑。銀光灑落,瀑布也浸透著溫柔。任爾吹著風,露出愜意的笑。

他方向感很強,以前拍過的探險冒險類戶外綜藝讓他具備很好的基礎理論知識,能夠輕易判斷出具體方向。因此,他折騰一會就找到了出口。

夢雨二人也聰明地給人留了記號,不過任爾找到他們時二人已經一身狼狽——誰讓他們做記號做到樹上?!沒被藤蔓絞殺已是大幸!

任爾將通關關鍵告訴了他們,二人恍然大悟,紛紛檢查自己身上有沒有沾上不該沾的東西,連植物紮在褲腿,用來傳播的種子都沒放過!

任爾無奈——倒也不必如此,不傷害就行。

賽道的盡頭不知道還有多遠,但三人格外放松,全然忘記是在游戲裏面,只最後享受這樣的一番美景。畢竟回到現實世界,綠植沙子都少見,到處都是水泥。

鶴夢雙手枕在腦後,語調懶洋洋的:“我發現這個游戲有好多潛規則啊。”

“有嗎?”謝良雨附和道。他和鶴夢之前不認識,但一番相識下來覺得這人還蠻有意思。雖然有點搞笑但很仗義。況且二人現在也算是出生入死的關系了,陌生人相見的尷尬無措之感早就蕩然無存。

“有啊,怪物世界就有,是吧任爾?”

走著走著,不覺就到了出口,好像也不是很遠。

“是吧,不太記得了。”說完沒忍住回頭——遠古叢林,無數熒光黃點升騰亮起,點綴成一副浪漫的畫卷。

他聲音微啞,“你的相機呢?”

謝良雨順著任爾的視線回頭,發出“哇”的讚嘆。“塵封”的相機總算派上了用場,他錄了小小的一段VCR:“回頭發你們。”

————

新侏羅紀賽線說難不難,說易不易。悟得快的一下子就能過,但受益最大的還是全程一點東西沒碰的人。可能是出於膽小?因此任爾出來的時候後面也有零星幾位玩家通關了。

縱然如此,任爾的積分還是幾人當中最高的,已經突破三千五!一直追蹤任爾的主持人嗓子都喊破了。

“3683!任爾的競賽積分已經超越了C級戰線水平,來到了B級!任爾正式進入末日喪屍賽線!”

說是這麽說,但因為玩家數量不夠,任爾還得去中央休息區等待下一批玩家通關。在此期間,任爾收到系統的致歉“禮物”——玩家任爾實力超群,系統決定對其部分權限加以限制以提高游戲體驗感。此外,系統不得不對其實行12小時禁賽時長。期間系統將對玩家交通裝備進行升級。

任爾聞言哼笑一聲,習以為常的樣子。在休息區幫機車補充了一劑藍色燃料,便和目瞪口呆的夢雨二人道別。鶴夢拍拍謝良雨的肩:“小謝,收起你驚訝的嘴巴!”

言畢,倆苦命兄弟手扶手,肩搭肩,邁向了C級賽線【列車逃亡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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