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紊亂

關燈
紊亂

次日,夏薄言頂著紅腫的雙眼撐在盥洗臺。刺骨的冰水沖洗著面頰,讓人稍微恢覆清醒,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就是最後一天拍攝了。

夏薄言稍微搗騰一會就出門,早餐都懶得吃,出門時不禁掃了一眼對面,卻又低頭匆匆掠過,來到化妝間才發現妝造師都還沒上班,其中一個巡視的工作人員見他來了有些吃驚:“小夏起那麽早?不多睡會,今天的拍攝在下午開始呀。”

腦子不太在線,夏薄言一點一點反應過來,遲鈍道:“謝謝,我忘了。”

像失了魂,落了魄,他一個人駕駛陸行器到處轉悠,曾經拍攝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遠處雪山連綿,陽光普照,那是他們的第一場拍攝地點,也是程光和曲楠初遇的地方。

往市中心駛去,可能是新建識趣,高樓大廈內並沒有什麽人影,他往不起眼的角落繼續前行,路口外,榕樹的老須垂落,長街安詳。

下車,在一片亭陰處頓下腳步,尚栽數年的小樹將陽光割碎灑落,讓人想起一張漂亮的臉蛋。店內,無人,門口上著鎖,但莫名聞到一股甜膩的咖啡味,奇怪。

紋身店今日生意好像不錯?人挺多的,店門外插著幾束藍色的玫瑰,和某人脖子上的很像。

海港處,船只揚帆起航,風將炎熱吹散,這個點,沒有相約的情人,沒有昏暗的海岸線,沒有親吻,沒有暧昧,偶爾三兩海鷗滑過,便已是不錯的風景。

他回到陸行器上,打開音樂播放器,歌詞也戳心窩——你不在這世界有多難挨,再也回不來......眼淚已匯成了海......

夏薄言順手又將它關了,沒意思,挺沒意思的。

下午一點,夏薄言駛回酒店,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前去化妝間。踏入之前,心裏還紊亂著,如被一灘攪渾的死水。

可惜,對面的位置並沒有坐著想見的人。

前面的戲份倆人各拍各的,不太受影響,任爾就先去拍了。妝造師解釋道,夏薄言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徐靜跟著任爾那邊拍,夏薄言這邊沒啥重要戲份,就讓另一位攝影師搭把手,很快結束,沒有難度。夏薄言就在屋裏徘徊,等任爾。

任爾等沒等到不知道,徐靜倒是先帶著設備回來架著,讓夏薄言提前做點心理建設。

伴隨著一句開始口令,門口投射出一抹身影,進而慢慢展露出全部。夏薄言慌不擇路,衣料裹住的身軀浸著冷汗。他目視前方,眼睛都不敢眨,還是任爾帶著真誠陽光,欲蓋彌彰的微笑先開的口:“好看嗎?我新買的衣......”

還沒等人說完,夏薄言就跨步迎了上去,頃身將人融進懷抱中,雙臂收緊,收死,氣息顫抖不平:“好看,很漂亮。”

任爾輕聲笑了出來,擡手拍拍他的肩膀:“哪有誇男孩子漂亮的,好啦,怎麽了和我說?”

夏薄言不說話,就這樣把人圈著,仿佛圈著,人就不會走了,無論是曲楠,還是任爾。

任爾裝作難受地咳了兩下:“我快喘不過氣了。”

徐靜喊哢,這場結束,夏薄言知道該放手了,即將分離之際他聽見任爾在他耳邊說:“忘了我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

二人眼眶都紅,夏薄言隔著一臂距離看著眼前強顏歡笑的人,千言萬語如鯁在喉,半晌只餘下心酸:“不可能了。”

......

夜裏攝影組駐紮在沙灘上,燈塔環照,偶爾閃過人群,晃人眼睛。

任爾穿著樸素,一言不發坐在沙灘上,任憑海風將發絲吹亂。夏薄言從背後走來,腳步放得極輕,一路上印著淺淺的腳印。

白日裏的執拗退散很多,任爾看不清他眸子裏的情緒。倆人一問一答,流暢自然,仿佛不像在演,如果不是夏薄言的話太觸動,任爾都懷疑倆人在正式告別。

四下無他人,任爾淡然開口:“親愛的,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你會難過嗎?”

夜裏風聲很大,伴隨著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攝影組聽不到二人在說什麽,也不重要,他們拍的是情緒。夏薄言轉頭死死盯著他,聲音本無起伏,卻讓人怔怵:“不會,我會恨你,恨你一輩子。不要拋下我一個人,求你。”

語氣越來越小,最後消散在風中,他在哀求,雙臂撐在身後,無人註意處青筋暴起。

任爾鼻頭一酸,眼尾倐地滾燙起來,心碎成玻璃渣。他翻坐在夏薄言的腿根,捧著人的臉,重重吻了上去,吻得急切,吻得痛苦,最後嘗到一滴鹹澀。

夏薄言哭了,他也泣不成聲。

拍攝圓滿結束,二人心知肚明,都沒再打擾過彼此。倒是鶴夢,玩了一圈回來就到處躥,昨晚的事早就消化透徹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出乎意料,他先進夏薄言的房間,熱情勾住人的脖子:“進展如何兄弟?”

夏薄言撐著疲憊,敷衍笑道:“拍完了,明天就走。”

鶴夢蹙眉,“你是真傻還是裝傻?我問你倆進度到哪了?”

眼前的人沈默數秒,鶴夢立馬發覺了氣氛不對勁,驚訝:“別吵架了吧?昨晚不還膩歪著的嗎?”

龜孫!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夏薄言垂下眼皮,言簡意賅道。

“那就是分手啦?”

你小子能不能盼點好的!可這回夏薄言徹底不吭聲了。

鶴夢著實不敢動,結巴道:“真分了?那麽快?可憐的兄弟抱一個!”

夏薄言一把推開他:“你很高興?”

鶴夢攤手聳肩:“之前大概猜到,只是沒想到速度那麽快。所以這事是真的?”

“沒,我沒答應。”

鶴夢心裏“唏噓”一片,能輪得到你答不答應?自己好兄弟什麽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但見到夏薄言憔悴成這樣,還是有點於心不忍,畢竟人家還白送了他終身游戲免票權呢。

於是安慰道:“沒事兄弟!這才哪道哪呢!船到橋頭自然沈,不是,自然直!你已經打敗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任爾追求者了。”

說著說著,還走起心來:“說實話,我還沒見過任爾和誰走得那麽親近過呢,也從來沒見他那麽開心放松過。怪不得找你做搭檔,看來還不錯。”

夏薄言聞言張開雙眸:“什麽意思?”

“啊?什麽什麽意思?”

“什麽叫找我做搭檔?”

完了,說漏嘴了!鶴夢尬笑,想趁機出逃!他才答應任爾不說出去!果然人不能太八卦,知道太多下場越慘!嗚嗚嗚嗚嗚!

夏薄言眼疾手快,跟拎雞仔似地拎著對方的領子:明明都是一米八幾的大高個!怎麽懸殊那麽大!

鶴夢求饒無果,最後決定反水——對不起兄弟,我就背叛那麽一次,為了你的幸福,也怪不得兄弟反水了!

可能說完心虛?鶴夢下一秒就出現在了任爾門口,手裏還提著一大堆吃的——美其名曰是給任爾帶的,其實全是他自己愛吃的。任爾看破也說破:“說吧。”

鶴夢一溜煙進去,任爾床頭還擺著電腦:“你在忙?”

任爾關上門重新坐會床上:“嗯,一個大IP遞來了劇本,就看看合不合適。”

大IP?鶴夢掃了一眼屏幕,狐疑道:就那麽幾行字?

“兄弟,你是對自己在娛樂圈的位置多不了解?”

任爾沒接腔,將電腦放下後才正視一直在打量自己的人:“題材比較特殊,說是運動競技類的,這個題材風險有點大,不過最近確實在覆蘇,想趕超熱點吧。所以你找我想說什麽?”

鶴夢驀地收起視線,一副幹虧心事的樣子,試探道:“你和夏主播分手了?”

任爾挑起眉梢:“替他說情?”

“怎麽可能!我倆的關系才叫鐵好吧!我和夏主播才認識多久,說這話,真是的,哈哈,哈哈哈......”

笑聲愈發心虛,任爾:“最好如此。這幾天都上哪招搖去了?”

鶴夢得意笑笑,還不忘秀一下自己的手臂:“健身房!我靠,在游戲裏面待一段時間才知道,原來自己那麽虛!”

話題又轉回來,他打破砂鍋問到底:“幹嘛不多處會,到時候再分不行嗎?”

“沒分,都沒在一起過,怎麽分。”

鶴夢:......你們兩邊的證詞能不能統一點!

“所以以後都不可能了?”

任爾倚在床頭閉目養神:“你吃飽了撐就出去走走,別逼我揍你。”

鶴夢抱著將死之心,豁出去:“那他如果繼續追你呢?”

任爾睜眼斜視著沙發上抱著薯片哢哢亂啃的人:“出去。順便,下次把手機藏好再進來。”

鶴夢嗡地楞住,伸手揣向發亮的褲兜,通話嘟地一聲掛斷,火急火燎地跑掉。臨走前還不忘叮囑道:“生活不止眼前的仇恨,還有愛和遠方!”

隔壁的夏薄言沒忍住,輕笑一聲。鶴夢抹了一把汗,心跳久久不能平覆:“這下好了吧,兄弟情誼都恩斷義絕了,接下來的靠你自己吧,我不再被信任。”

咋還越說越委屈!

夏薄言給他點了宵夜道謝,將人送走後,陷入沈思。

任爾躺在床上亦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