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躺在沙發裏，看著在廚房忙忙活活的白秋，心裏一陣唏噓。人生真是處處有驚喜，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怎麽頭腦一熱就把這個陌生人帶回家來的。

這個白秋，年方二十七，比學院裏救了李牧命的小白秋大了十一歲，這兩個人，不但同名同姓，而且還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在關鍵時刻都救了李牧一把。

李牧從學院逃出來已經好幾天了，至今還覺得自己能出來簡直是像謎一樣無法解釋。那天白秋拉著他一路走上了公路，李牧身無分文，最後只能選擇攔了輛小貨車帶著他們先回了市裏，當然，最後錢還是白秋付的。

但是李牧始終處於混亂的狀態，直到看見城市繁華的街景，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還處在制造出來的虛數空間裏。最後還是白秋出言提醒，告訴李牧天快亮了，李牧才找回了一些真實感——虛數空間裏的時間，永遠不可能與實空一樣的速度流逝。李牧算了算時間，覺得確實也差不多要天亮了。他這才安心下來，確定自己真的已經逃了出來。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就有些脫離掌控了，這個自稱叫白秋的人一直跟著李牧不放，就連李牧回了家，他也一直守在門口不走，最後李牧無奈，善心大發，只能收留這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不過……李牧哢擦咬了一口手裏的蘋果，這個白秋雖然家務樣樣精通，把李牧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但是這個人的來歷到底還是不清楚。

“師父，吃飯了。”白秋這時端著飯菜上了桌。

李牧懶洋洋地從沙發上蹭了下來，挪到了桌邊坐下，看著忙活完落座，拿起筷子陰陽怪氣地問道：“你說你是自己跑來這裏找人的，你現在天天賴在我這裏你不找人了？”

白秋端起飯碗，剛吃了沒有一口，聽到李牧的話就放下了筷子，無奈道：“師父，我找人也要有線索的，我也不想天天這麽賴著你啊。”自從白秋知道李牧有一門修表的手藝之後，就非要拜師學藝，叫李牧師父。

李牧扒拉了幾下盤子裏的菜，撇撇嘴道：“我看就是把我當成冤大頭了。”

白秋哭笑不得：“師父，你從收留我開始，我雖然沒出多少錢，但是一直都是兢兢業業地給你幹活，你可不能這麽說我啊。”

李牧放下筷子，決定跟白秋把話挑明，說道：“我這麽跟你說吧，你可能也看出來了，我現在連門都不敢出，基本上就算是在逃命了，我也不可能長期在這裏呆著，早晚是要想辦法走的，你就算賴著我也沒用。”

白秋想了想，為難地說道：“我知道，可是……師父，我現在也哪都去不了，我……我是個沒有身份的人。”

“什麽意思？”李牧有點聽不懂。

白秋低頭沈默了一下，幾秒鐘之後才繼續說道：“師父，我什麽身份都沒有，沒有任何證件，像我這樣的人哪都去不了。”

李牧張了張嘴，驚愕地問道：“你不會是通緝犯吧？”

白秋猶豫了一下，然後斟酌著說道：“當然不是。我……師父，如果我跟你說我一覺醒來，就到了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你相信嗎？”

李牧胳膊一抖，把斜在桌子上的筷子碰掉了，一時間室內一片靜默，兩個人對著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過了好久，李牧才搓了搓鼻子，喘著粗氣彎下腰把筷子撿起來，又拿起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之後，楞楞地問道：“穿……穿越？”李牧剛才大腦中確實空白了幾秒鐘，但是冷靜下來想一想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發生的事，白秋會大半夜出現在學院附近的虛空外面，本來就很可疑，但是如果他是“穿越者”的話，一切又好像都解釋得通，偵探小說裏說的好：排除了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就算再不合理，也是真相。況且穿越這種事，對於在協會經過培訓的李牧來說，也並不是什麽不合理的事情。

“那你說要找的人？”定了定神，李牧想起了重點。

“我確實是要找人，我沒有騙過你。”白秋嚴肅地答道。

李牧拿起筷子，剛想吃口飯，想到筷子剛才掉在了地上，又放下筷子，雙手撐著大腿，直勾勾地盯著白秋，腦中飛速地旋轉著。

“時間旅行”，如果李牧沒有記錯的話，這是一項時間協會都不能完全控制的研究，歷史上曾經發生過的此類案件和疑似案件，一直以來也都是一種隨機的可能性，直到現在也不能被操控師所掌控，如果這個白秋的存在被協會發現了，那麽自然會被弄去進行一番研究，到時候自己肯定也會白白暴露出去。

如果找個機會把他扔掉……李牧想了想，以白秋現在這個情況，一個人根本沒辦法生活，沒錢沒家沒身份，連個工作都不好找。李牧認命地嘆了口氣，搶過白秋的筷子，往嘴裏扒拉了幾口飯之後，口齒不清地說道：“先吃飯，待會出去領你找個辦證的地方，先搞個證件再說。”

白秋揚了揚嘴角，點點頭。

李牧認識一個辦證的，不算什麽朋友，但是之前找他幫過幾次忙，也算是有些交情。現在不比早些年，馬路上到處都長著城市牛皮癬，這種地下產業，隨著證件的防偽做的越來越好，生意也越來越不好做了。李牧想的是，不辦那些覆雜的，能想辦法給白秋落個戶就成。

白秋一路跟著李牧來到了這個比李牧住的還要老的樓房裏，白秋身材高大，在這個破舊矮小的走廊裏擠著，顯得有些可憐巴巴的。到了四樓，李牧先叮囑白秋，待會進去了別多話，然後才敲了敲門。

門從裏面被打開，一個有些邋遢的中年男子開了門，見到是李牧笑著打了個招呼，邀請二人進去。

“兄弟最近去哪發財了？我聽說你那個鋪子也關門好幾個月了，怎麽？生意都不做了？”一進門，那人就跟李牧寒暄著。

李牧擺擺手，道：“不是什麽發財的好事，差點小命都沒了！不提也罷。”

那人看了白秋一眼，遞給白秋一根煙，嘴上客氣道：“這位老板是哪發財的？”

白秋搖頭，把煙推了出去，客氣地笑道：“不抽。”

那人也不覺尷尬，歪著嘴笑了笑，把煙叼進自己嘴裏，瞇著眼點燃。

“老板個屁！”李牧拍著白秋的肩膀開口：“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事找你的，你看看，像這種什麽都沒有的黑戶，得辦點什麽手續才能落戶？”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煙，十分享受地吐出煙圈來，然後才說道：“老弟，你這是把我當政策咨詢處呢？你先把事都打聽好了，需要什麽再來找我，我想辦法給你辦齊了就行。你這樣，我可幫不了你。”說完又仔細打量著白秋：“這位老板是混哪條路的？黑戶？路子挺野的啊！”

李牧這才反應過來，這人是怕白秋底子不幹凈，連累他擔了事。剛想開口說什麽，卻見那人把煙一掐，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尿急，上個廁所！”然後急匆匆地起身進了衛生間。

“師父？”白秋開口低聲問道：“要是難辦就算了。”

李牧搖搖頭，說道：“這種人，無非就是求財又怕擔了風險，沒什麽難辦的。”說完，看白秋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瞪眼道：“看什麽呢！”

白秋笑笑：“師父，你懂的真多。”

李牧剛想謙虛一下，就聽到衛生間裏發出了很大的撞擊聲，沒過兩秒鐘，又聽到幾聲十分古怪地叫聲，李牧和白秋迅速對望一眼，開口叫道：“老劉？你沒事吧？老劉？”

等了一會，衛生間裏徹底安靜了，李牧又叫了幾聲，還是沒有人答應。白秋臉色一沈，按住李牧，說道：“別動，我去看看。”然後起身，腳步輕盈地走到衛生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還是沒有聲音，白秋手上一用力，門吱嘎開了一道縫，白秋偏了偏頭，順著門縫看了進去，然後他臉色一變，用力把門全都推開，快步闖了進去。

李牧疑惑地站起身跟著過去，卻發現老劉不知道為什麽躺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而白秋正在給他做著急救。李牧嚇了一跳，急聲問道：“這怎麽了？”

白秋檢查了一下，為難地說道：“不知道……好像沒有生命危險，但是……”

“我去叫救護車！”李牧這才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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