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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篇(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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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篇(十三)

能夠自由穿梭時空之隙的只有時空族皇室與時空軍中將銜及之上。

多年來,顧言一直是少將銜,顧傾總想要自由,他根本不明白,能在人界終老才是真正的自由,神界是一座牢籠,任何神民都需要規行矩步,連行走都不自由。

九上將已經失去了耐心,他們不再探尋那條未知的道路,欲將卡文迪許及萊克爾斯當成普通案件來處理。

索林升至中將銜之後第一次來到人界,是為了給顧言傳達任務。

審議廳下達命令,在人界處死卡文迪許及萊克爾斯。

顧言難以置信,掛在墻上的精靈翅膀依舊充滿了光澤,而它的主人卻即將被處死。

“這和神界大律法中的規定不符,按律應將他們兩人押去審議廳,向全神界公開他們的罪行,視情形給予等級的處罰。”

索林參觀藏室,最終在卡文迪許的翅膀前停下腳步,他將臉埋進柔軟的羽毛中:“我要把它帶回去,用它的羽毛做成枕頭,送給我的寵物們。”

“索林!”顧言義正言辭地大喝一聲,“能不能不要再擺弄那副翅膀!”

索林仰起頭,瞇著眼道:“啊?我現在已經是中將銜,你不會忘記了吧?顧!言!少!將!”

顧言面色凝重,哽動的喉頭仿佛有很多話想要說,最終他彎下腰行禮,以極低的姿態說道:“請索林中將恕罪。”

索林嘻嘻一笑:“乖,好孩子,既然你認錯了,我不妨告訴你原由。神界大律法對偷渡者一向定罪從嚴,精靈國雖然是個小國家,但魔之國可是神界最大的國家,西蒙與九上將向來交好,萬一他對我們的處罰有異議,到時候會引發一連串的麻煩,所以九上將希望你可以靜悄悄的解決這件事情,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他們死了。”

顧言深吸口氣:“恕我無能。”

“啊?你在說什麽?再說一遍。”

“數月之前,我與萊克爾斯曾交過手,他身體裏有一半人類的血統,時空之隙對他的影響微乎甚微,要想殺他,必然會引起不亞於二十五前的那場災難。”

索林嗤嗤的笑:“你是說那位一級時空軍砍下卡文迪許翅膀的同時,在城鎮中造成了混亂,還被拍成了影片上傳到了網絡的事情?”

“那位時空軍誤傷了三十七位人類。”

“嗯......看來你很偏愛人類呢。”索林舉起紅酒杯抿了一口,“人類就像殺不死的螞蟻,數量多得驚人,死了幾只螞蟻有什麽值得緊張的。哦對了,那位時空軍現在已經是少將銜了,和你一樣,花的時間就.......總之殺了他們,立刻!”

*** ***

古瀾特之前在網上買了一些小娃娃穿的衣服,衣服還在快遞站,紅豆暫時還光著屁股蛋子。

他縮在被子裏不肯出來,小臉紅的像蘋果。

自從萊克爾斯回來之後,雷慟自己做飯的機會很少,大多數時候都跟著萊克爾斯去隔壁蹭飯吃。

以前就是這樣,萊克爾斯每天往外跑,晚上回家口袋裏總會有吃的,他會分給雷慟一些,也會跟雷慟一起去廚房偷吃。

那時候雷慟還是個孩子,一轉眼已經老態龍鐘。

當他看見萊克爾斯換回自己衣服的時候,他知道時間到了。

松松垮垮的球鞋被放回鞋櫃,各種圖案的黑色的T恤疊成同樣的形狀,他穿回那雙小牛皮制成的棕色馬靴,白色的立領襯衫一塵不染。

雷慟突然眼眶潮濕,春去秋來,天地萬物都在改變,無論時間如何變幻,唯有萊克爾斯,仍然是那年初見時的少年。

“主人,讓我給你做頓飯吧。”

“你跟我走嗎?”

雷慟搖頭:“你瞧瞧我的樣子,頭發也白了,皮膚皺的像個幹癟的橘子,我已經不能再回去了。”

“至今為止你過得開心嗎?”

“當然開心,我的人生是絕對痛快的一生。”

“那就好,今後也一定過你喜歡的生活。”

雷慟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為萊克爾斯穿上。

古媽媽在隔壁收拾行李,古瀾斯把櫃子裏的衣服都拿出來,一件件挑選著放進箱子裏。

古瀾特坐在沙發上,接過古博士遞給他的茶葉。

“是好茶,路上喝。”

“好,一定喝。”

“我就說大哥要走,他真的要走了。”古瀾斯哭喪著臉,“說去旅行就去旅行,一點都不厚道。”

古媽媽拍他的腦袋:“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古瀾特和萊克爾斯去旅行,顧傾也一起去,只把古瀾斯留下學習,古瀾斯難受的很,第一次把全家福放進了古瀾特的行李箱裏。

古瀾特抱住古瀾斯,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只要沒有說再見就不是真正的離別,下次我會帶你一起去,去看一看真正的世界。”

古瀾斯不知道這番話意味著什麽,在他意識到自己流淚之前,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他莫名其妙地看著手心的淚水,“我怎麽哭了,哥,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小鎮等你,我不用出去長見識,你回來就行。”

“瀾斯,不要妄自菲薄,你會成為更出色的人。”

顧傾開車來接他們,看著古瀾斯泣不成聲的樣子,一下子就被嚇到了。

“哎喲,我的心肝兒,你怎麽哭上了?”顧傾伸手去抱他。

古瀾斯一把推開他,沖到隔壁,對萊克爾斯說:“萊萊,你能好好照顧我哥嗎?”

“是他照顧我。”萊克爾斯頓了頓又說,“不過你放心,我會保護好他,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

“你說話算話。”

“當然。”

古瀾斯深吸口氣,擦幹眼淚說:“我看顧傾哥給你辦的身份證上面的名字是萊萊,這不是你真名吧?”

“我叫萊克爾斯,人族混血。”

直覺告訴古瀾斯不應該再問下去了。

古博士將古瀾特送上車,他撥開古瀾特拿行李箱的手,費勁的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然後他微微笑了起來,摸了摸古瀾特的臉:“爸爸送你到這裏,後面的路你們自己走吧。”

“爸,媽,我們走了。”

古媽媽揮了揮手:“我們等你回來。”

“好。”

顧傾坐在駕駛座上,驅車前往山腳下,離開人界之前,他們必須先取回卡文迪許的□□。

顧傾發動汽車,嘀咕道:“那個小沒良心的,真是一點都不跟我道別啊。”

*** ***

到了山腳下,古瀾特把全家福從行李箱中取了出來,放進了口袋中。

顧傾問:“還回來嗎?”

古瀾特笑而不語,率先登上蜿蜒崎嶇的臺階。

時空之隙是一道很長的墻,隔絕了人界與神界,但自遠古以來,時常發生偷渡事件,走私品在神界比比皆是,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方法可以通過這道墻。

顧傾有一個冒險的法子,他可以嘗試帶著古瀾特和萊克爾斯通過別的方式前往神界。

不過在此之前,他們需要先取回卡文迪許的肉身。

他們即將踏上危險的旅程,但顧傾心中的雀躍卻寫在了臉上。

“古瀾特,我有時候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總是在煽動我去另一個世界。”

“說不定我確有此意。”

“呵,你這家夥。”

越靠近山頂,顧傾心中就越是緊張激動,萊克爾斯的神情卻突然變得異常冷冽。

撥開層層掩蓋的密林,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卡文迪許的□□被火龍纏繞。

圍繞在周側的是武裝齊備的時空軍。

顧言站在火焰之前,他冷眼看著姍姍而來的三人,沈聲道:“你們來晚了。”

古瀾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萊克爾斯,他微微垂著頭,猩紅的雙眸中充斥著茫然,他的雙手在顫抖,身體卻散發著一種絕望的悲傷。

萊克爾斯甚至忘記將戒指取下,急速而去的身影彌漫著濃烈的殺氣。

顧言今次嚴陣以待,長劍已出鞘,萊克爾斯卻向著另一個方向攻去。

森林裏的鳥獸四散,逃跑是動物遇到危險時候的本能反應。

火焰背後站著一個男人,橘色的火焰遮蓋住了他的臉,在萊克爾斯的攻擊到來之前,男人率先出拳,拳風擦過萊克爾斯的肩頭,萊克爾斯翻身躍到他身後,一拳打向他的後背。

然而,索林像是提前預知了萊克爾斯的行動,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他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反手擒住萊克爾斯的胳膊,將萊克爾斯的手臂折到身後。

萊克爾斯發出一聲悶哼。

野獸般的直覺告訴萊克爾斯,這個男人才是始作俑者。

索林低聲輕笑,狡猾的眼眸微微合攏,只用眼角打量萊克爾斯的神情。他高大纖瘦,肌肉卻很結實,有一張分外妖嬈的臉,火紅色的頭發散落在肩頭,緊身體恤加牛仔背帶褲令他顯得十分怪異。

“好孩子,不愧是魔王西蒙的血脈。”

此時的顧傾還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並不知道九上將已經對萊克爾斯及古瀾特發出了絞殺令,他說道:“這個人我沒見過,他不是我父親的手下。”

古瀾特沒有回答他,只是定定的看著索林。

萊克爾斯掙脫了索林的禁錮,反身攻擊他,索林只是微微側過身體,用手臂的肌肉正面迎接萊克爾斯的拳頭。

他堅硬的肌肉像是會變形一般,突然變得十分柔軟,像水波一般蕩漾起來。

就在一瞬間,索林一掌打暈了萊克爾斯。

索林的動作很輕巧,舉手投足都毫不費力。

顧傾的心跳變得很快,他能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他覺得很奇怪,在這樣的處境下,他並不覺得害怕與憂慮,相反他心中充滿了悸動,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想去看那片天,攀登那座他或許永遠到達不了的山頂。

顧言用一種飽含父愛卻又充斥著遺憾的眼神看著他。

顧傾拔出了劍,這裏是他的起點,他絕不能在這裏退後一步。

索林蹲在地上,看著暈厥過去的萊克爾斯,拉長聲音道:“欸,卡文,這樣你都不動嗎?你的小徒弟暈過去咯,你一點都不著急嗎?”

古瀾特依舊沈默不語。

索林一拍手道:“哎呀,我忘記了,你精靈的□□燒毀了,萊克爾斯又暈了過去,沒有人可以替你轉移靈魂了,這麽算的話,你豈不是比顧傾還弱?”索林瞇起眼,笑嘻嘻道:“我是不是應該把你留在最後一個?”

大火依舊在燃燒,火焰時而狂舞時而羸弱,仿佛一團鬼火扭曲成詭異的姿態。

古瀾特突然擡起了顧傾的手,用他的劍砍向自己的喉嚨,尖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皮膚,他能感覺到骨頭和經絡被撕裂的痛楚,古瀾特的腦袋整個掉了下來,滾落到火焰旁。

“古瀾特!”顧傾的瞳孔倏然放大,驚恐的吼叫聲在山林間回蕩。

精靈的身影在搖曳的火焰中逐漸變得清晰,他坐起身體,任由火焰的熱度燃燒身體,冰冷了二十五年的身體逐漸有了熱度,血液在四肢百骸流動,精靈的力量暈染了這片土地。

火光逐漸消散,索林的瞳孔中出現了精靈的模樣。

這就是純潔無垢的精靈,神域最美麗的生物。

卡文迪許的衣服被燃盡,他屈膝坐在地上,白皙的皮膚沒有一點瑕疵,紅褐色的頭發散落而下,像流動的水,又像風,肆意灑落在身後。

顧傾看了看身旁古瀾特的屍體,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卡文迪許。

明明是一樣的臉,卡文迪許卻顯得那麽空靈與美麗,好像遙不可及的月亮,只存在於天際最遙遠的地方。

卡文迪許站起身,直面索林,坦然道:“介意我先把衣服穿上嗎?”

索林噗嗤一笑,直勾勾地看著他道:“我等你。”

顧傾把古瀾特的衣服扒了,一邊扒一邊心裏在滴血,這都幹的是什麽事兒。

“沒想到這位時空族這麽厲害,古瀾特,你有把握嗎?”

卡文迪許穿上衣服,拿起佩劍,雲淡風輕地笑:“試試吧。”

“幾成?”

“一成。”

卡文迪許持劍擊向索林,索林並不應戰,他一邊閃躲一邊盯著卡文的眼睛,像是仔細研究標本一樣,看向他的眼神充斥著探究。

這是卡文失去翅膀之後第一次戰鬥,身體重心的改變導致他的招式變得十分不流暢,但即便如此,在劍術上他不認為自己會輸給任何人。

索林也並不例外,然而在劍刃劃過他臉頰的一剎那,卡文看見他眼裏的變化。

索林的眼神變得憤怒而癲狂,他嘶吼著:“該死的蠢貨,你弄傷了我漂亮的臉蛋!”

索林一掌劈向卡文迪許,卡文飛身閃過,然而他身後的森林在一瞬間像是被大炮轟擊過一般,地面上出現了斷層,樹木倒塌,塵土飛揚。

索林一掌劈開了樹林。

這是何等強大的力量。

索林撿起地上的樹枝,以此為劍襲向卡文。

卡文驚恐的發現,他所用的招式全部都是剛才他使用過的招式,刺、劈、挑、砍每一擊全部完美重現。

樹枝穿透卡文的胸口,藍色和紅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浸染了他的衣服。

索林嘖了一下嘴:“不堪一擊。”

卡文迪許擦去嘴角的血跡:“精靈本來就是群居動物,一個精靈的力量太薄弱了。”

索林突然心中一凜,一回神驚覺萊克爾斯已經不見,突然快速生長的藤蔓將他的身體帶去顧傾身旁。

卡文迪許在索林驚愕的瞬間,轉身向著顧傾的方向跑去,天空卷起狂風,土地裂開巨縫,顧傾抱著萊克爾斯閉上眼咬牙跳入深不見底的斷崖裂縫中。

索林急速追去,在卡文迪許掉入地縫之時,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卡文身體懸於空中,他擡頭看著索林,臉上露出絢爛無比的笑容。

“不可以!”

在索林的怒吼聲中,卡文迪許舉劍斬斷了自己的手臂。

藍色的液體濺在索林臉上,精靈的聲音消失在黑暗之中。

“精靈真是果決又殘忍。”

巨縫迅速合攏,大地歸於原位,仿佛從未出現過。

索林舔去嘴角的血液,他轉身看向顧言,冷冷道:“熱鬧看夠了嗎?我是你的打手嗎?”

顧言單膝跪下,低頭的瞬間嘴角勾勒出心滿意足的笑容。

索林左手插著腰,提起右手,看著手中痛哭不止的小東西,笑瞇瞇道:“不錯不錯,也不是沒有收獲。”

樹林裏回蕩著索林的笑聲和紅豆的哀嚎聲。

*** ***

紅豆哭了一整天,哭得眼淚都幹了,才換上的新衣服又變得濕噠噠,他被關在一個玻璃櫃裏,上面有幾個氣孔,卻完全不足以令他逃跑。

索林回到住處,捧臉看著啼哭不止的小精靈,苦惱道:“怎麽辦才好呢,要不然吃掉你吧。”

紅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到後來實在是透不過氣,只好把鼻子湊到氣孔處吸了幾口氧。

索林哈哈大笑,隔著玻璃親了親他的頭頂:“好了寶貝兒,不哭了,我怎麽會吃掉你呢,你填牙縫都不夠。”

紅豆哭的心力交瘁,又哭了好一會兒,哭聲逐漸變小,蜷縮在一起發出了鼾聲。

“我的小乖乖,真是可愛。”

侍衛來報,九上將之四索迪拉上將蒞臨此處。

索林接到消息之時,索迪拉已經到了房間門口,他一腳踹開門,挪動肥碩的身軀進入室內,一角踹飛了趴在沙發上的索林。

索林被踹倒在地,玻璃盒滾落在他身旁,小精靈累壞了,如此顛簸也並未蘇醒,依舊綿綿的睡著。

索林可以預料到即將到來的懲戒,他將玻璃盒藏到身下,裝出受傷的樣子,支撐著想要坐起來卻又故意不慎摔下去。

“我怎麽會有你這種廢物的兒子,什麽事情都做不好!”索迪拉的腳踹一下接一下,不斷地落在索林的背上。

索林默默的承受著一切,低著頭的臉卻在笑。

“傳聞你從人界帶回來一個精靈,是不是真的?”

索林苦笑:“父親大人,我怎麽可能帶精靈回家,這裏可是時空族的權力中心。”

“你最好給我放聰明一點,不要給我惹麻煩!趕快把那只精靈處理掉!”

索迪拉一腳踹在索林臉上,啐了一口離開了此處。

人群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遭受了謾罵與毆打的索林卻一路往常般微笑著。

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只有自己和精靈的心跳聲交疊在一起,那麽的平靜與安詳。

索林摸了摸自己的臉,低聲道:“可惡,我只有這張臉是真的啊。”

他擁有一級天賦覆制,眼睛所看到的東西可以百分之百被身體所接收,覆制的天賦十分稀有,卻處處充滿了限制,□□所能達到的極限是可預見的,於是在索林尚且年幼的時候,索迪拉改造了他的身體,他的關節是假的,皮膚是假的,部分器官被替換,所有的一切都為了將他改造成一臺機器。

可以完美覆制所有能力的機器。

紅豆揉了揉眼睛,逐漸清醒過來,見到索林近在咫尺的臉,嘴一扁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索林哈哈大笑:“心肝小乖乖,不哭了,你衣服都濕了,我給你換一件吧,我可是很厲害的裁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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