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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國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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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國篇(一)

顧傾感覺身體在下墜,天空的顏色不斷加深,景色泛起波瀾,隨著呼吸停滯,顧傾才意識到自己沈入了海中。

白色長袖穿過他的腋下,拽著他的身體游向海面。

游輪的汽笛聲將他顧傾的思緒帶回現實世界。

他粗重的喘著氣,看著茫茫的海面突然大笑了起來。

長兩百多米的白色游輪仿佛巨人一般出現在顧傾面前,萊克爾斯不理會他的狂笑,抓住船員扔下來的救生圈,接力躍上甲板。

看熱鬧的觀眾逐漸聚攏,聽說有東西從天上掉下來,乘客們陸續跑來看熱鬧。

顧傾稍遲一步來到甲板,他看著周圍與人類外貌無異的神民,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我真的來到神界了嗎?”顧傾在心中反覆呢喃。

顧傾狠狠打了個噴嚏,接過船員遞來的毛巾,擺出爽朗的笑容,說了聲謝謝。

“怎麽掉進水裏了,渾身都濕了,也太可憐了吧。”聽著乘客好意地關心聲,提心吊膽了幾天的顧傾終於放下心來。

這些神民除了奇裝異服之外,和人類也沒有什麽不同嘛。

萊克爾斯站在船欄處,面無表情的臉上出滿了懊惱的神情。

顧傾四處張望:“說起來,古瀾特去了哪裏?”

船長姍姍來遲,詢問道:“你們是船上的乘客嗎?怎麽會掉進海裏?”

船員補充道:“船長大人,查詢了記錄,沒有這兩位乘客。”

船長看著顧傾,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顧傾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突然就這樣了。”

顧傾在心裏琢磨,這樣無法解釋的事情在神界應該不值得過度探究吧?

果不其然,船長道:“等會兒去醫務室讓船醫為你們檢查下身體,我可以帶你們一程,到了前面一站,你們再決定是否要下船。”

顧傾笑得像個十佳好青年,十分有禮貌的感謝船長:“非常感謝船長大人的幫助,給您添麻煩了,實在過意不去,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盡管吩咐。”

船長笑得十分和藹慈祥,他擺手道:“不必了,小事一樁,你們好好休息,對了,請問你們是什麽種族?空餘的房間不多了,我盡量為你們安排同族居住。”

顧傾微微遲疑,萊克爾斯徑直走到船長面前,說:“魔族與人類混血,老頭,你船上有沒有精靈族?”

船長臉上的笑容逐漸凝滯,乘客們關切的神情在一瞬間變成了厭惡。

“這種怪事通常都發生在混血身上,還是人類混血,早知道就淹死他們好了。”

“別這麽說,死在海裏汙染了這片海域就不好了。”

周遭不堪入耳的竊竊私語聲傳入顧傾的耳中,在船長逐漸冷冽的眼神中,顧傾挺直了腰板,斂起他入戲時的笑容:“我是人類與時空族混血。”

船長的面色變得十分陰沈,他說:“房費一百金幣一位。”

乘客中有人大笑:“啊呀,好貴,船票不是十個金幣嗎?果然混血是特別的。”

船長直言不諱道:“船上沒有你們的位置,如果你們沒有錢支付船費,我只能請你們立刻下船。”

顧傾蹙起眉:“現在?這裏?”

“我會給你們一人一個救生圈,免費。”

顧傾側過頭看著萊克爾斯,萊克爾斯卻不在意他們的交談與磋商,只問:“下一站是什麽地方?”

船長回答:“下一站是血國,如何,你們是否有足夠的金幣支付船費?”

“我沒有錢。”萊克爾斯搖頭。

顧傾無奈扶額:“你不是貴族嗎?”

圍觀的乘客紛紛起哄:“扔下海!扔下海!扔下海!”

萊克爾斯環視四周,然後甩了甩濕漉漉的頭發,用一根皮圈將發尾紮了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指從發絲間抽離,逐漸握攏成拳。

顧傾預感大事不好,這家夥準備摘戒指!

乘客們還在笑,仿佛看熱鬧一般,眼中充滿了輕蔑與戲謔。

這時人群中走出一個男孩,以人類的眼光來看大約十六七歲的模樣,橘色的頭發橘色的瞳孔,仿佛烈日一般濃烈。

男孩拿出錢袋,伸直手臂遞給船長,笑瞇瞇道:“喏,這裏是300金,都給你,多的100金請你準備些飯菜給這兩位朋友。”

船長的臉色依舊不好看,比起這些錢,他更希望把這兩只蟑螂扔下海。

可事已至此,他無顏反悔,只好默默收下錢袋。

男孩說:“我房間還有2張空床,就讓他們和我住一間吧。”

“既然如此,你們好自為之,不要影響其他客人。”船長走近顧傾,壓低聲音道,“不要鬧出事,否則我要你們好看。”

顧傾第一次被人威脅,震驚的同時還有點新奇。

他聳了聳肩,側過身對男孩說:“謝謝你,請問怎麽稱呼?”

“我叫橘遙,是血族,你叫什麽名字。”

顧傾道:“我叫顧傾,他叫萊克爾斯,謝謝你,錢我以後一定還給你。”

“不要緊,我有很多錢。”橘遙道,“我們回房間吧,你們需要洗個熱水澡。”

橘遙熱情地和顧傾介紹這艘游輪的構造,完全沒有把船長的話放在心上,和橘遙說話的時候,顧傾終於才有一點回到現實的感覺。

終於有個正常人了......

顧傾不免松了口氣,然而這份輕松並沒有維持很久。

橘遙臨時出行只訂到了四人間,和他同住的室友是一位血族,血族對血液的氣味很敏感,這一點同為血族的橘遙非常了解,他可以聞到顧傾和萊克爾斯身體裏獨屬於混血的氣味。

室友難以忍受與兩位混血一起居住,在橘遙帶他們回來之前,遠遠飄來的那股獨特的氣味已經讓他坐立難安。

這種氣味並不難聞,但陌生氣味會令血族產生無比的不安全感。

橘遙勸說他忍耐,然而卻只得到了更激烈的回應。

顧傾擔心繼續吵下去,船長又想將他們扔下船了吧......

船艙的走廊裏鋪著紅色的長毯,顧傾感到有些冷,毛巾在聽說他是混血之後就被收走了,他低著頭可以看到水珠子一滴滴的掉在地毯上,他腳下的地毯已經變得濕漉漉。

而萊克爾斯那家夥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他靠著墻,微微垂著頭,用腳指頭思考也知道那家夥心情很糟糕。

一塊寬大柔軟的毛巾突然壓了下來,溫暖的氣息將顧傾包裹在內。

他仰頭看去,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他面前,溫柔的微笑著。

顧傾突然感受到一種靈魂被召喚的感覺,男人身材頎長,臉卻很小,有一雙天生帶笑的眼睛,明明是男人,卻有一副漂亮的柳葉眉。

顧傾突然有些恍惚,難道是女人?

男人微笑著對那位血族說:“我的房間是單人間,直線距離離這裏有100米遠,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與你交換房間。”

血族遲疑道:“你願意?你要多少錢?”

男人笑著搖頭:“錢就不必了,閣下能夠住的舒適就好,請不要為了這點小事情吵架,好了,請快些收拾行李吧,這兩位朋友衣服濕透了,看起來非常需要休息。”

血族生怕男人反悔,非常痛快地收拾好行李離開了房間。

橘遙松了口氣:“我真害怕會打起來!我可不會打架。”

男人笑著搖頭:“我也去收拾行李,一會兒就過來。”

顧傾叫住他:“為什麽要幫我們?”

男人笑:“我沒有幫你們,我只是不喜歡看到大家吵架,對了,我姓白。”

顧傾道:“欠你們的錢,我都會還給你們的,你的單人間多少錢?”

男人苦惱道:“那天我打算去站臺買船票,經過商店的時候想起來還沒有吃早餐,於是進去買了一根谷物棒,恰好商店在舉辦周年抽獎活動,我又恰好抽到了頭等獎,就是這張頭等艙的船票,算起來我只花了一根谷物棒的錢,所以,如果你一定要給我錢的話,下次請我吃一根谷物棒吧。”

“騙人的吧,運氣這麽好。”

男人笑了笑,擺手道:“一會兒見。”

萊克爾斯走進房間,一頭鉆進浴室。

顧傾再次和橘遙道謝,他擔心的問:“你會不會很討厭我們身上血液的味道?”

橘遙揉了揉鼻子:“萊克爾斯身體裏的沈香木味道還挺好聞的。”

顧傾指了指自己問:“我呢?”

“咖啡味。”

顧傾聞了聞自己的胳膊。

橘遙笑瞇瞇的齜了齜牙說:“話說回來,我可是血族,你們晚上要小點哦。”

顧傾哈哈笑了起來:“你真有趣。”

顧傾洗了熱水澡,換上房間裏為乘客準備的真絲浴衣,身體帶著溫熱的濕氣陷入柔軟的被窩中時,顧傾突然才有了真實感。

萊克爾斯睡在他右手的單人床,他的正對面是姓白的男人,一擡頭就能看見對方笑瞇瞇的臉。

顧傾坐起身,抱著枕頭蹭了蹭:“你姓白,名什麽?”

男人回答道:“我只有姓,沒有名。”

“這樣也可以?”

白疑惑地看著他:“為什麽不可以?對了,你們要去哪裏?”

顧傾:“精靈國!”

萊克爾斯扭頭看他,他穿著橘遙借給他的橙色體恤,加上他小麥色的皮膚,看上去土不拉幾的。

萊克爾斯說:“我去血國,師父一定是去了血國。”

“為什麽?他告訴你的?”

“我就是知道,你休息夠了嗎?我們要走了。”

“現在?”

萊克爾斯點點頭,他起身下床,走到門口陰惻惻地看著顧傾,仿佛在催促他換衣服。

白問道:“這艘船明天早晨就會靠岸,你們現在離開準備去哪裏?”

萊克爾斯沒有回答,顧傾也不再追問,他與橘遙身形相仿,便問他借來了衣服,在一堆花花綠綠的衣服裏面挑了一件正經些的,穿好衣服立刻走向萊克爾斯。

“走吧。”

萊克爾斯打開房門,率先走了出去。

橘遙喃喃道:“這兩人是怎麽了?”

白回答:“大概是預感到了危險。”

“預感?這是一種天賦嗎?”橘遙聽不明白。

白笑了笑:“是本能。”

萊克爾斯與顧傾離開後的不久,船長收到了來自時空軍的通知,船長已經一百年未見過特級通緝令了,他看著通緝令上萊克爾斯和顧傾的臉,只覺得手裏的傳真紙熱得發燙。

正在他猶豫該如何應對之時,閃爍著微弱燈光的救生船逐漸消失在夜的深處。

顧傾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早知道就裹一條被子了,沒想到神界的天氣這麽涼。”

萊克爾斯不說話,悶不吭聲地劃著槳。

“你怎麽知道古瀾特在血國?”

萊克爾斯沈默了一會兒說:“師父的母親是血族,他一定是去找她了。”

顧傾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他趕著回神界......等等!卡文迪許是混血?”

“當然不是,師父是純種的精靈。”

“到底是什麽意思?卡文迪許什麽時候有了母親?”

“他很快就會有了,再過不久,精靈王會迎娶他的王後,我會參加他們的婚禮,那時候我肯定已經在楓林小鎮造好了房子。”

顧傾沈思半晌道:“換言之,卡文趕去血國是為了迎接精靈王後回國,他的......呃......後媽?”

萊克爾斯蹙起眉頭:“可能是這樣吧,我今天沒有寫日記。”

“別惦記你的日記了。”

萊克爾斯心事重重地說:“不知道師父在哪裏。”

“紅豆也不見了。”顧傾嘆了口氣,加快了劃槳的速度。

*** ***

夜色如墨,彎月懸於雲層之間,點點光輝劃開深邃的夜。

今夜是代理王橘遙失去蹤跡的第一千日。

距離血帝蘇醒尚有一月。

米坤曾做出過艱難的抉擇,他為了那個孩子背叛了自己的使命,然而在之後的一百年裏,他與橘遙的關系逐漸降到冰點。

棕遙的死亡從來不是結束,那只是這段歷史的開局,一切都朝著米坤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

年邁的太傅望向帝王宮殿所在的位置,萬年之約如期而至,沈睡已久的血帝將為整個神界帶來新的動蕩。

而在此之前,橘遙能否得到血帝的認可,尤為未知之數。

米坤坐立難安,窗外閃過血衛軍的身影,那些蒼蠅一樣的侍衛讓米坤覺得煩躁不堪。

血國一帝兩派,太傅一派負責血國日常事務,帝國的運轉均由米坤掌控,血衛軍一派受夜氏一族掌控,所有成員均為夜氏宗親,對外領袖乃夜氏本家第七百三十四代長子夜輔,自血帝沈睡之後,血衛軍只有一項任務——確保血帝肉身安全。

自此,夜氏行事越發低調神秘,身為太傅的米坤對血衛軍亦所知甚少。

隨著萬年之期到來,血衛軍出現的頻率逐漸增加,米坤的不安也隨之增長。

燭光閃爍,夜輔在昏暗的光線中合上報紙,向著床榻上的男子行禮,“今日的要聞只有這些,明日屬下再為您讀報紙。”

床上的男人安靜地合著眼,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那萬年來不變的容顏無論多少次都讓夜輔感到震驚。

為了赴這一場萬年之約,血帝物化了自己,凍結了心臟的跳動,只留下一絲微弱的氣息與血國同在。

曾有好幾代血衛軍首領在這裏為血帝念報紙,但無疑,只有夜輔能夠親眼見證血帝的蘇醒。

為此夜輔已經準備了一千年,然而他並沒有想到這一天會提前。

血帝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窗戶突然消失不見,夜風傾瀉而入,淺淺的月光落在血帝的側臉,那張堅毅如刃的臉龐被光照亮。

夜輔在一瞬間失去了意志力,他靜靜地凝視著血帝的臉,忘記了身為血衛軍的職責。

血帝坐起身,轉頭看向窗外。

夜輔突然回過神,他單膝跪地,垂首道:“請血帝示下。”

血帝的身體突然發生了變化,他變化成白色的鷹隼,倏然飛向長空。

夜輔不再詢問,他掀開像翅膀一樣的鬥篷,踏著風飛向夜空。

凜久尋著那道香氣一路追去,他永遠也無法忘記那股香味,鮮花與水果混合的氣息,充滿了優雅的甜膩。

那片森林中,卡文迪許浴血而戰,他失去了翅膀與左手,不斷湧出的鮮血令他變得越發虛弱,同時也吸引了更多的血族。

第一個試圖冒犯精靈的血族已經被精靈斬殺。

美麗的精靈在首都郊區的森林裏大開殺戒,這顯然是制裁這位精靈最好的借口。

他們可以飽餐一頓,還可以將精靈賣去拍賣場獲得一大筆財富。

卡文迪許明明已落下風,眼底卻依舊流露出傲慢與倔強,精靈的自尊心不允許卡文迪許敗於這些雜碎。

卡文迪許逐漸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血國與精靈國的距離之遠,足以隔絕精靈族血脈之間的聯系,這場完全不依靠天賦的戰鬥令卡文迪許感到放縱與痛快。

紅色與藍色的血灑滿了草地,那些企圖侵犯精靈的血族非死即傷,他們意識到眼前的精靈絕不會手下留情,在認清實力的差距之後,他們逃離了這片森林。

卡文迪許背靠著樹幹坐下,用不斷地深呼吸來保持清醒。

他的呼吸聲與森林融為一體,似夢似醒間,卡文見到凜久向他走來。

卡文不由自主的笑了一聲,垂下眼陷入沈睡。

凜久蹲下身,將奄奄一息的卡文迪許抱進懷裏,他緊緊擁住他的身體,親吻他與雲澤同樣顏色的發絲。

夜輔驚詫於眼前的景象。

血帝提前蘇醒,循著這股香氣來到這片樹林,並將一位年輕的精靈擁入了懷中。

夜輔永遠也無法忘記,彼時血帝臉上的心疼與感動。

“把醫生叫來,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夜輔頷首:“屬下立刻準備。”

血帝沒有將卡文迪許帶回王宮,他將卡文迪許帶去夜輔在郊外的別墅,在醫生來之前,他已經設法止住了那汨汨流淌的鮮血。

沈睡中的卡文迪許緊蹙眉頭,他不斷地摩挲著床邊,似乎在尋找他的佩劍。

凜久捂住他的右手,卡文的神情逐漸安穩,呼吸聲再一次變得綿長。

凜久的臉上逐漸露出笑容,他將卡文的手背貼在自己臉上,喃喃道:“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夜輔從出生起就被教導,此生只為血帝一人而活,他為血帝讀了一千年的報紙,卻從來不知道血帝竟然會為了精靈喜怒哀樂。

這位精靈到底是什麽來頭,看上去不過兩百歲的模樣,血帝為何對他另眼相看。

夜輔突然想起關於血後的傳說,難道......

他細細打量起卡文迪許的臉,精靈的膚色仿佛冬天暖陽照射下的雪山之巔,雪白而透亮,那頭紅褐色的長發與傳說中別無二致,至於五官。

精靈的美無話可說。

夜輔無以描述。

“你在看什麽?”

血帝的聲音並不冷冽,夜輔卻立刻挪開視線,他感到喉頭無比幹涸,無意識間清了清嗓子。

血帝似乎並沒有生氣,他微微笑了笑,心情愉悅的說:“他很漂亮吧,不愧是我們的孩子。”

夜輔錯愕無比,隨即他笑了起來,俯身彎腰微笑道:“一脈相承。”

血帝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愈發深邃。

夜輔對血帝的話深信不疑,他不會去探究為何血帝的孩子會流淌著精靈血,在神界一切皆有可能,在他心中血帝便是第八神。

卡文迪許經過一夜的休息,身體已經恢覆了□□成,左手還沒有長回來,他並不著急,這是鍛煉自己的好機會,他不能永遠依賴精靈的天賦。

凜久殷勤地拿來早餐,絮絮叨叨的說:“我在森林發現了你,你傷的很重,不介意的話你可以在這裏住一陣,我會親自照顧你,你缺什麽都可以告訴我。”

卡文迪許與他對視,那是一個十分高大的男人,擁有一頭烏黑的頭發,頭發偏長一點,碎發自由散漫的耷拉在耳畔,他的五官卻十分英挺堅毅,給人一種十分可靠的感覺,然而那雙桃花眼中又寫滿了風流。

凜久換上了棉麻質的襯衫,領口大敞,露出緊實的胸肌,脖子裏掛著一塊橢圓形的綠色石頭。

卡文驀地笑了起來,他點了點頭道:“那就先給我一杯果汁。”

“當然有,先吃早餐,你想不想吃荔枝,我剝給你吃。”

“謝謝。”

關於凜久的故事,卡文聽過無數次,他成千上萬次想象這個男人的模樣,凜久的外貌逐漸在他的腦海中幻化成實態,過去的兩百年中,凜久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中,卻又仿佛無處不在。

卡文迪許無比喜歡自己的父親,即便雲澤驕縱又傲慢。在漫長的時間中,卡文對血帝的諾言深信不疑,他堅信血帝一定會如期醒來,然而即便如此,卡文依舊認為,他的父親才是這場愛情中付出更多的一方。

血帝只是睡了一覺,他的父親卻為此等待了三百年。

於是卡文做了一個決定,倘若血帝瞻前顧後不願與他歸去精靈國,他便行大逆不道之事,斬殺血帝。

這顯然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當卡文如此說起的時候,雲澤卻不以為意。

“你盡管去做,但凜久絕不會負我,我將在精靈國為他準備空前絕後的婚禮。”

*** ***

顧傾睜開眼的時候,救生船已經靠岸,海水在朝陽下搖搖曳曳,鹹濕溫暖的海風撲面而來。

顧傾感到很疲憊,逼仄狹小的空間令他渾身骨頭酸痛,他感到身體在發燙。

萊克爾斯擒住他的胳膊,連扛帶拽將他帶上岸。

顧傾搓了搓手臂,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

萊克爾斯將一只麻布束口袋扔給顧傾,裏面是一盒牛奶與幾包餅幹,是昨天走時萊克爾斯從橘遙那裏得來的。

顧傾笑容窘迫道:“不用了,我不餓。”

萊克爾斯不理會他,徑直朝著城門走去,進城的隊伍冗長,血國歷史上最著名的海岸線之戰曾發生在此,此役之後海岸線築起高聳天際的城墻,所有進出的神民需要如實登記。

城門入口處配備了先進的儀器,只需要一滴血立刻可以檢測出血液中的血統成分,在科技相對落後的神界來說,血國對血統分析的研究已是登峰造極。

像圓珠筆一樣的儀器在手指上紮一下,液晶屏上隨即便顯現血統成分,同一時間監控會拍攝來人的面容,快速登記入城者身份信息。

萊克爾斯走在顧傾前面,當儀器觸碰到他的指尖,混血的信息立刻出現在屏幕上,彼時血國士兵的臉上並沒有出現驚訝與輕蔑,這不禁令顧傾感到松了口氣。

大抵是見多了各種血統,士兵對混血並不感到特別。

萊克爾斯通過了檢測,率先越過城門。

顧傾伸出手去,針刺的痛感倏然襲來,身體的虛弱與疲憊令這種痛感十倍放大。

士兵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顧傾不明所以,屏幕上寫著時空族與人族混血,刺耳的警報聲陡然響起,四處巡邏的血國士兵聚攏而來。

顧傾的身體被士兵擒住,尖銳的刺刀抵住了他的喉嚨。

“有話好說!”顧傾混沌的大腦一瞬間清醒,冷汗從他背後滴了下來。

萊克爾斯蹙起眉,死死盯著士兵手中的刀刃。

顧傾曾聽父親提起過,血國不受時空族管轄,他們從不理會時空軍所發出的通緝令。顧傾以為血國會是安全的地方,但他沒有想到,血國不僅不受管轄,更對時空族如此排斥。

“沒有批令,任何時空族不得入我國領土。”

顧傾訕訕地笑了笑:“不知者無罪,我現在就走。”

“自你進入這片海域,便已踏入了血國的領土,根據血國律法,你將被送入監獄,擇日處斬。”

顧傾瞪大眼睛:“我走還不行嗎?”

“血國律法高於神界大律法。”

萊克爾斯問:“擇日是什麽時候?”

士兵說道:“這就不歸我管了。”

萊克爾斯對顧傾說道:“你發燒了,先去監獄休息,等我找到師父之後再去接你。”

顧傾:“你是認真的嗎......”

萊克爾斯轉身要走,餘光瞥見橘遙的身影。

橘遙小跑而來,嘴角咧開燦爛的笑容,見顧傾脖子上架著刀,笑容戛然而止,怔怔道:“怎麽了?”突然他又恍然大悟一般笑說:“啊,對了,你是時空族啊,怪不得。”

士兵們看向橘遙,突然齊齊單膝下跪,恭敬道:“恭迎代理王回國。”

“代理王?你是血國的代理王?”顧傾的心就像過過山車一般,提心吊膽了半天又放松了下來。

橘遙將顧傾脖子上的刀推開,笑瞇瞇道:“他是我的朋友,不是間諜。”

士兵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被撥開的刀刃卻再一次架回顧傾的脖子上,“請代理王恕罪,血國律法是血國至高無上的法令,是由血帝親自頒發的鐵令,任何人不得違背,包括代理王在內,他必須受到制裁。”

橘遙斂起笑容,眼底浮現出怒氣,“我替他擔保,親自監管他的衣食住行也不可以嗎?”

士兵微不可聞的嗤了一聲,說:“您只是血國的代理王,並不是血帝的代理人,血帝即將蘇醒,海岸線的守護決不能出任何紕漏。”

橘遙的雙手禁不住的顫抖,那張可愛的娃娃臉上寫滿了憤怒與憂郁。

顧傾突然覺得,眼前這位沒有任何實權的王,比被刀架著脖子的自己更顯得可憐。

橘遙自己也如此認為。

但很快橘遙就改變了這種自怨自艾的想法。

夜輔的出現令士兵仿徨驚愕,他們單膝下跪,彎腰的幅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夜輔身形很消瘦,身著軍服與墨色披風,蒼白的臉色沒有一絲血氣,仿佛紙片一般隨時都會被吹走,他搖搖晃晃地走來,掀起一陣莫名而來的妖風。

士兵告知夜輔事情經過,夜輔輕輕笑了笑:“我是血帝的代理人,我是否可以帶他們離開?”

橘遙雖為代理王,卻屬於太傅一派,與血衛軍從無交集,他不知為何夜輔會出現在這裏,並且幫他說話。

士兵垂下眼,堅毅的臉上帶著決絕:“屬下方才多言,說錯了話,準確來說,即便是夜輔大人親臨,亦或是太傅大人下令,血帝親自頒布的鐵令依舊高於一切,恕屬下不能從命。”

橘遙拍了拍腦袋,原來夜輔大人說話也不作數呀。

夜輔向著顧傾彎腰示意,用飽含歉意的口氣說道:“從這裏起步,一直到你人頭落地,這條線上所有的士兵都不會違反血國律法,實在抱歉,你必須前往監獄等待下一步指示。”

顧傾難以置信,這就是神界,血帝沈睡了一萬年,整個血國卻依舊籠罩在他的威嚴之下,沒有任何人敢違背他的命令。

橘遙的眼神充滿了悲戚,眼底浮現出濕氣:“你放心去吧,我會去救你的,我一定會打破這些不合情理的律法。”

夜輔輕輕笑了一聲,他幽幽走向萊克爾斯,問:“卡文在尋找你們的下落,你是否願意跟我走?”

萊克爾斯的瞳孔倏然收縮,他握緊拳:“立刻!”

“看來你很著急。”夜輔的笑聲融化進風中,他仰起頭深吸了口氣,只見他消瘦的身體變得愈發單薄,仿佛真的變成了薄薄的一張紙,他揚起披風,仿佛風箏一般在空中飛翔。

顧傾震驚道:“這是怎麽回事?血族會飛?”

橘遙搖頭:“血族當然不會飛,但是血衛軍可以,他們抽幹了身體裏的血液與脂肪,只保留一小部分用於再生,他們借助風的力量學會了飛翔,犧牲自己的身體,練就了無比強大的能力,只為了成為血帝最堅強的盾。”

萊克爾斯快速奔跑以跟上夜輔的速度,絲毫沒有回頭看一眼顧傾。

顧傾滿眼欽羨,這就是他向往已久的神界。

橘遙道:“你不要試圖模仿哦,這是血族獨有的特性,其他種族是不可能辦到的,你好好去監獄待著,我會再想辦法的。”

顧傾笑:“我知道,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

“你這個人好奇怪哦,你這麽想去坐牢嗎?”

顧傾哈哈大笑,心滿意足的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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