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鬼月城境(十六)

關燈
第一百零二章:鬼月城境(十六)

本以為是山雨欲來,誰知這幾日風平浪靜。

鬼月城持續熱熱鬧鬧人流湧動,沈越山四面閑逛般走了一圈倒沒遇見什麽奇怪的事,魔族仍舊不見蹤影。

這座島大,雖然走出不了鬼月城,卻還能在島上自由行動,奉神塔周遭有陣法結界魔族靠近不得,自然要從其他地方去查,沈越山在城中走,便叫容荒到島邊緣去探,島就這麽大,總能找到蹤跡。

不過今日與其他幾日想通,不曾有異像。

他掃袖隨意在一處茶攤坐下,眼神若有若無瞟過街道上的行人,感到有幾息的氣息變換,沈越山轉而擡眸看向天空,晴空萬裏的天際,倏忽間覆上的一層薄薄紫霧,淡得幾乎無法察覺。

感知到這道紫霧來源氣息與鐘黎寂如出一轍,沈越山眉頭輕蹙,暗忖一句:“這又是要做什麽。”

鬼月城不大,他與容荒在下山後遇到了景珩,自然知曉了秦懷易與鐘黎寂也被引來了鬼月城。

因心裏頭不喜,沈越山和容荒選擇居住的酒樓,與鐘黎寂秦懷易二人隔了兩三條街,這些天他們未曾與鐘黎寂碰過面,倒是秦懷易遠遠見過幾回,幾人之間不曾打過招呼。

同處於鬼月城,避免發生意外,沈越山將鬼月城‘活島死境’一事告知了景珩,借著景珩之口把消息傳給了鐘黎寂與秦懷易。

眼下一團麻亂,活島的存在只有三個月時間,該怎麽把神珠物歸原位,鬼月城中的魔族還不知藏匿何地,神魂識海為何會毫無征兆地穩定修覆……一個個疑問還未解開,沈越山不希望再有意外發生。

可事總與願違。

一聲巨大轟鳴在城中迸發,沈越山隔得遠聽得並不真切,只感覺到有些許動靜,但沒過多久就看到不斷有人灰頭土臉的從發出響動的地方逃出。

看著街上慌亂、緊張、相互攙扶擦肩跑過的人,沈越山眉頭斂起伸手攔住了一位戴鬥笠的光腳老人詢問:“這位老伯,我聽那邊動靜似乎不小,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被人橫空攔住,老人有些煩躁,擡頭看到沈越山的時候神情又稍稍緩了緩,道:“那邊樓塌了!還有兩個神仙怪人在頂上打架,可憐我們這些尋常百姓,險些就被掉下來的磚瓦砸死,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那風呼啦呼啦的刮,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兩個人突然就掀飛了房頂,樓都快被拆了,現在怕是還在打,小夥子快跑吧,免得也波及到你!”老人擺了擺手,扶著鬥笠就急匆匆走了。

能引起這麽大動靜的,沈越山斂眉,朝著打架發生的地方趕去。

……

時間回至一刻鐘前。

酒樓廂房。

結界隔絕了街道吵鬧的聲音,鐘黎寂閉目端方坐於桌前,三清指立於前胸,冷漠無形卻又即為淩厲的氣息環繞在他周身,似有數把利劍將要出鞘。

逐亙躺在桌面,縱橫交錯的棋盤線條閃爍金光,一黑一白的棋子不斷隨著氣息動蕩在棋盤上跳動。

一下一下輕巧的‘吧嗒’聲在廂房內格外清晰。

仿佛時空下一秒就會倒退,一退再退,直至退到八百年前饒月峰的星辰殿,殿外是令人心靜的風雪聲,殿內是對弈的二人。

尚顯青澀的沈越山就在對面,還未被太上忘情一道磨煉到極致的少年還存留了些靈動之氣,潤起淡淡粉意的指尖撚起白子,“啪”的落在棋盤上,唇角彎起淺淡的眸子裏泛起一絲得意情緒,“師祖,你輸了。”

你輸了。

隔著時空,恰似一語雙關。

鐘黎寂乍然睜眼,他分明已到了近乎無人可以匹敵的境界,卻還是被這三個字,在心緒驚起波瀾。

輸了。

放不下,不只是為了蒼生,一旦被勾出心中妄念,那絲絲被壓抑在心底不可言說的晦暗便再也無法克制得瘋漲,他握住黑子的手不斷收緊,一貫充斥冷意的眼底愈發深沈,像要野獸沖破牢籠,他心魔生長速度極快,環繞在周身的淡淡星辰一明一滅發出警示的光芒。

“誰。”忽然他氣息一斂,偏頭側目朝屏風處厲呵,“竟敢裝神弄鬼,出來!”

鐘黎寂甩袖黑子脫手而出,屏風頃刻被擊碎,立刻顯出一個黑袍人影來,席玉江摘了帽兜笑瞇瞇道:“喲喲,玉黎仙尊好大的脾氣。”

“魔族護法。”鐘黎寂語氣冰冷,“你竟還有膽子出現在本座面前,倒也省了我去找你拿回洞天鏡花水月。”

“你說這個?”

席玉江彎著眼睛在笑,他另外半張面具兇獸卻在齜牙,眼底透出一絲深邃,轉這手把一顆水晶一樣剔透玲瓏的球在掌中拋起又接住,球裏晃動著水波,還有一株縮小盛開的桃樹,隨著一拋一接的動作,花瓣像是在水裏一樣散開。

他的姿態隨意卻又能確保把洞天鏡花水月掌控在手心,“其實我拿著這東西也無甚用處,可要還給你吧……我又舍不得,畢竟這小小的洞天鏡花水月,可困了我一千多年,倒不如……”

“我們談個交易如何?”

洞天鏡花水月回落掌心,席玉江沒有再一次拋出,他胸有成竹道:“總歸玉黎仙尊不會吃虧,你難道就不想碰碰你的心上人?”

驟的,廂房中無端略過一息寒意。

鐘黎寂雙目盯著席玉江冷冷道:“胡說八道!本座所修太上忘情,怎會有心中有人!!”

席玉江一笑。

身形倏然從原地消失,如光影般出現在鐘黎寂身後,嘖嘖嘆道:“這是不敢承認啊,仙尊口是心非,我都聞到心魔成熟的味道了,快抑制不住了吧?也對,太上忘情與仙尊心中所想違背,心魔自然也就生得快些。”

鐘黎寂呼吸一滯。

聽到耳邊傳來如蠱惑般的聲音,“你心系蒼生,為蒼生逼迫一人,卻也心悅一人,你何錯之有,他若心中無你,那邊把他捆起來,藏起來,讓他只看得見你,只見得到你,自然心中就會有你,屆時你既得了美人心,也拿回了洞天鏡花水月,豈不雙全齊美?”

“這筆交易,可劃得來?”

讓沈越山……只看得見他……心中只有他……光是想一想,心魔便雀躍無比,鐘黎寂面上情緒不顯,可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幾乎控制不止興奮抖了抖。

對。

就和從前在星辰殿一樣,只有他們二人,縱使發生任何事,沈越山也只有他可以依靠,可以傾訴。

“砰!”逐亙上的棋子察覺到危機,自發蹦了兩下發出響動,立刻讓鐘黎寂清醒過來。

“妖言惑人!”

他朝席玉江一掌拍去,席玉江身形一散,白霧包裹著快速在原地隱去,緊接著從席玉江消失的白霧中伸來一只如樹皮枯裂的手,以及數根藤蔓,突如其來的鬥篷人進攻及其兇狠,一言不發殺氣騰騰。

鐘黎寂拋出逐亙,棋盤破頂而出,迅速鎖定了洞天鏡花水月的氣息,迸發形出一道薄薄紫霧擴散。

想要隨著氣息去追回洞天鏡花水月,可面前的鬥篷人十分難纏,鐘黎寂與其交手一時間分不開身,二人纏鬥間也向上飛出了酒樓。

越打越心驚,鬥篷人來歷詭異,每個招式都似在克他,兇橫非常,卻又不奔著取人性命,只是在拖延時間。

看來要脫身實非易事,此地又極其特殊,追蹤洞天鏡花水月於擺脫此人二者只能取其一,鐘黎寂當即立斷擡手,喚一聲:“來!”

浮在半空的逐亙立刻朝鐘黎寂飛去,途中棋盤幻化成了一把黑白分明的利劍出現在他手中,斬斷飛來的藤蔓。

見他召棋成劍,鬥篷人立即收手,感知到有氣息靠近,便斂去殺意退後一步,白霧裹來隱去身影前忽地擡頭,聲音嘶啞道:“玉黎仙尊,玉黎,可千萬別忘了你自己到底是誰!”

回應他的是一道破空而來的劍氣。

鐘黎寂收回劍,面無表情道:“可笑!”

……

滿地狼藉。

煙霧嗆得沈越山咳了兩聲,四下看了看人都跑沒了,只剩一個人影站在街上,旁邊就是拆得七零八碎的酒樓,角落裏躲著瑟瑟發抖,想跑又舍不得樓的掌櫃。

酒樓掌櫃和沈越山對視上,嚇得磕磕絆絆道:“勞,勞駕您幫我做個證,可,可得讓這位爺給我賠錢啊!”

他朝鐘黎寂的方向努了努嘴,顯然是不敢上前搭話。

“說吧,怎麽回事。”沈越山揮退飄來的塵灰,視線在打鬥過的痕跡上略過,沒看鐘黎寂。

“魔族盜了洞天鏡花水月,方才有蹤跡顯露……交手一半人便逃了。”鐘黎寂隱去了當中席玉江所說的那些話,可轉念想起其中一兩句,心魔就開始蠢蠢欲動。

藏起來。

他一貫冷漠的雙目緊緊盯著沈越山背影,眸低一縷預示著心魔徹底成熟的猩紅一閃而逝。

靜心。

察覺異常,鐘黎寂當即閉目皺眉壓下似要湧出的念頭。

指腹擦過地面兩滴綠色的汁液,沈越山在指間撚了撚,若有所思偏頭看了眼空門所在的方向。

忽然一絲危險氣息不知從何升起,似要將他完全包裹,宛若被冰冷巨蟒凝視,沈越山警覺倏然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