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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鬼月城境(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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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鬼月城境(十七)

周身令人浮起寒意的氣息卻在他回頭瞬間空然一散,似是不曾存在過,鐘黎寂面無表情持劍而立,擡眼回望來端了一副漠然面龐站在那裏和從前一樣,絲毫未變。

“難怪你會追來此處,洞天鏡花水月被盜確非小事。”

沈越山收回視線落到鐘黎寂的劍上,淡淡道:“這便是逐亙化劍,倒是頭一回見。”

逐亙於上古誕生,可預知未來,溝通天地,卻也能化作刺人利器,殺人無形。年少時沈越山偶然得知過此事,一心想見一見可惜沒機會,如今終於瞧見了覺得也不過就這樣。

“待此事畢,你同我回饒月峰,自然日日可見。”鐘黎寂道。

“不必了。”沈越山罷手,“玉黎仙尊莫忘了外界傳言是誰受了的指示,想以天下人的言語逼我回庚辰仙宗,這算盤打得太響叫我耳朵疼,我心胸豁達也不同你計較這些,只是之後再做此等令人惡心之事,便別怪我不客氣。”

他擡眸看著鐘黎寂,嗓音沈冷不摻雜任何情緒的平靜淡然道,“我沈越山早已不欠庚辰仙宗,還請一別兩清,勿要糾纏。”

此言剛出,鐘黎寂一震瞳孔微擴,死死盯向面前的人影,那句話,便是逐亙不久前曾推算出的未來。

逐亙預示的未來從未出過差錯,也終於隨著時間流逝呈現到了他的眼前,猶如一柄利箭從遠方刺來狠狠紮進他的眉心。

*

“師兄!”

聽到不遠處傳來急匆匆的呼喊,沈越山斂眉不大想搭理,可總算找到由頭靠近沈越山的秦懷易又怎會放棄這個機會。

幾乎是在瞬間就從街尾出現在沈越山面前,那張淩厲俊俏的臉上有局促也有喜悅,“方才察覺這邊動靜我便即刻趕了過來,沒想到師兄也來了,想必師兄心裏也是有在惦記……”

“今日這裏就算是兩只耗子打架,我也會來。”沈越山打斷秦懷易的話,神色淡漠不欲和其交談。

他側過身打量面前廢墟般的酒樓,雖說魔族在此地如魚得水,可總會留下蛛絲馬跡,洞天鏡花水月關押了近兩千年來的魔物,如今魔族尚未有打開的方法還需盡快找回,否則裏頭的魔物一旦放出便是浩劫降臨人間。

氣氛忽然回落安靜。

旁邊不知何時趕來的景珩還在喘氣,一擡頭視線裏只見酒樓殘堆前沈越山在低頭觀察線索,而他身側是抿唇沈默的秦仙首,背後是負劍而立的玉黎仙尊。

最叫景珩心驚膽顫的卻是玉黎仙尊。

仙尊眼睫低垂視線卻落在了無妄仙君的身影上,不知在想什麽冰冷的眸子透出死水般沈寂,周身環繞的星辰一明一滅開始掀起紅浪,襯得那張如謫仙般的臉竟透出幾分詭譎,甚至尚未靠近便能感覺到一股邪森之意,代表預知與純暇的逐亙長劍在顫抖發出預警,劍身同樣一明一滅的染上緋紅之色。

不好。

是心魔。

“無妄仙君小心!”

只瞧見鐘黎寂隨手將逐亙長劍轉動了一圈劍刃劃過之處魔氣梳散,景珩來不及跑過去阻攔,震驚之餘大呼,“快跑!!”

“玉黎仙尊入魔了!”

*

這時。

外島邊緣,竹林中一片靜謐,容荒掃視一圈轉身要走,風卻迎面吹來,緊接一根藤蔓從地面陡然沖出刺來。

這樣拙劣的把戲,容荒甚至不必動用長刀,隨意擡手一擊便將來勢洶洶的藤蔓炸得四分五裂。

“不愧是上古天魔,果然厲害。”席玉江飛身落下輕輕踩在一根竹子頂端,把竹子壓得微微彎曲,他聲音笑瞇瞇,“不過可惜了。”

竹子下站起身的鬥篷人冷笑,“廢話什麽,動手。”

容荒擡眼,波瀾不驚的眸子裏顯出幾分戾氣,“送上門?”

正要動身之際他腳下忽然飛出幾根金色鎖鏈,竟以非常迅速熟練的舉動鎖住他的手腳,催動的混沌之息也在瞬間與出現的鎖鏈一起被困在體內不得而出。

這氣息……

容荒有些遲疑側目看向手腕上鎖著的金鎖,僅一瞬便以更加兇戾的神情盯向了席玉江。

“嘖嘖你看看他的眼神,是不是沒當年兇。”席玉江掌中化出洞天鏡花水月,閑談似得和鬥篷人說話。

鬥篷人翻白眼,“你最好快些,這東西幾千年不曾用過,如今神主未歸位,困不住他多久。”

話音未落,便聽“哢嚓”一聲清脆聲響,容荒左手上的金色鎖鏈已經崩裂斷開,一柄渾身裹著紅綢的長刀頓時從黑霧中飛出落到容荒手中,反手砍了另外一只手上的鎖鏈,他嗤笑一聲,“找死。”

“叫你多話,現在好了。”鬥篷人飛起身,指間一彈飛出一滴鮮紅的血液。與此同時他也被氣浪掀飛了出去,吐出一大口綠色汁液。

飛出去的血液卻不為所動,在光影下泛著一絲光芒直直落入容荒眉心,剎那間容荒力量似被抽空,只能半跪在地,以刀撐地。

“那是神的心頭血,和他相克,趁現在還能壓住他,你快動手!”鬥篷人怒斥席玉江。

席玉江正色,擡手拋出掌中的洞天鏡花水月,從天而降罩了下去,長刀上裹著的紅綢在洞天鏡花水月將要靠近時倏然自發而動,飛快從刀身上抽離與空中壓來的鏡花水月抵抗。

沒了紅綢包裹,長長的刀身暴露在外,刀刃如血一樣的顏色令人不寒而栗。

而這把刀向來都以紅綢為鞘,失去刀鞘的長刀,正如此時的容荒一般,渾身散發出沖天煞氣,他與長刀一起似是陷入了某種無人之境,垂著頭異常安靜,周身迸發出陣陣令人感到發寒的氣息,幾乎凝成如實質性的濃墨。

不知不覺間容荒惡鬼本相盡顯,那滴心頭血與鬼印一同出現在了眉心,眼底是一片森然邪意。

空氣裏乍然出現的壓迫感沈重得要命,凜然冰冷的殺意令人不敢妄動。

紅綢刀鞘的剝離,更像是打開了惡鬼沈淵的封印,讓容荒完完全全把兇殘的一面放出,擡首與鬥篷人對視上。

鬥篷人不經背後發寒,喃喃道:“莫非神主的心頭血也壓不住他了……”

“不可能,你仔細看他眉心。”席玉江操縱著洞天鏡花水月,紅綢防護之力太強一時間無法突破,“心頭血正在抵抗,目前已經把他控制住了,他腳上還有固靈鎖,再用些時間就能把他收入鏡花水月。”

而此時的容荒早已失去本識,只覺得周圍嗡嗡聲響,他現在很憤怒,很暴躁,殺要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一絲鬼氣未被壓住,從容荒眉心溜出,隨了主人的心意,操縱起了周圍竹葉,無數竹葉化為刀鋒,朝周圍的活物胡亂殺去,招招致命。

這樣的程度足夠讓鬥篷人與席玉江去手忙腳亂的應付。

“抓緊,他瘋了!”鬥篷人吃力道。

席玉江笑不出來了,半邊惡獸面具露出獠牙,“沒想到當年的招數都用上了,這人還是這麽難纏!要不是……我才不想收你進洞天鏡花水月。”他忍不住罵:“狐媚賤人!”

一道清脆銀鈴聲忽的從不遠處響起,隨意卻又不停頓的響,隨著聲音的到來,四面飛來的竹葉殺勁似乎減弱了些,這才叫鬥篷人和席玉江騰出來合力朝洞天鏡花水月施術。

殺……

殺殺殺……

好熟悉的聲音……

似是銀鈴風中飄搖,好像……容荒閉目,識海裏劃過一張雋冷蒼白的面容,單薄白衣沾雪落身,性子清清冷冷看來的眼神卻似一汪溫水。

於是他只剩了一個念頭。

好想……好想……

想……

抱他。

*

鬼月城的酒樓廢墟前。

一群紙人擋在了沈越山身前,形成一道結界,但鐘黎寂那道飛來的劍並沒有朝他而來,反倒是向著秦懷易去了。

秦懷易毫不猶豫就抽出了靜蟬和鐘黎寂打了起來,看著鐘黎寂的眼神暗含恨意,劍法及其淩厲像是預演了無數次絲毫未有留手,也不曾有任何勸誡的話語。

徹底釋放出心魔的鐘黎寂自然也不會手軟,以他的修為神識去打秦懷易雖不費多少力氣,卻也會被纏住。

這會兒景珩已經跑到了沈越山身邊,瞧見打得熱火朝天的一幕,既驚詫與秦懷易出手的狠辣程度,又擔憂於鐘黎寂那沖天而起的心魔之氣,也終於弄明白這些天的古怪之處。

要知道玉黎仙尊可是秦仙首的師祖,縱然生了心魔,秦仙首應招舉動處處致命,此舉手段屬實大逆不道,就算玉黎仙尊有心魔也不該如此,先前就覺得氣氛哪裏不對,如今一看果然秦仙首早有怨言。

景珩又看了看旁邊神色毫無變化,目光淡然閑看二人鬥法的沈越山,開口道:“我瞧玉黎仙尊目標並非秦仙首,似在仙君,不如仙君先走,以玉黎仙尊的修為即便有心魔,應當也會很快冷靜下來。”

鐘黎寂雖於秦懷易交手,視線卻一直落到後方的沈越山身上。

那眼神深邃冰冷卻又格外執著,一直在沈越山未曾有過片刻移開。

說不上來沈越山只覺得現在的鐘黎寂很古怪,有心魔的鐘黎寂像是撕開了面具,面具下仍然是一副沈靜冷漠的面孔,卻好像要把他吃了一樣。

席玉江:狐媚賤人,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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