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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與惡鬼為伍,終非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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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與惡鬼為伍,終非正途

容荒漸漸斂去笑意,緩緩在沈越山面前蹲下身子。

縱使蹲著他也比沈越山高出一頭,便一手支在沈越山背靠的桃樹上,俯身像要將人完全籠入懷中一般,輕聲慢語道:“什麽時候發現的?”

“很難不被看出來。”

直到這一刻沈越山依舊心緒平靜,微微昂首道:“來到庚辰仙宗之後,你從未掩飾過。”

無論是那日湖畔他暈倒後,容荒與鐘離寂打的一場架,又或是再往後被教訓的秦懷易,容荒所使出風息之中,都藏有一縷難以捉摸的鬼氣。

而鐘離寂應當是用逐亙算出了容荒的身份,才會刻意將人引過來,在外落下一道與天道結界一模一樣的封印。

也是進入洞天鏡花水月後,看到鐘離寂布下的封印,他才徹底確定容荒就是當年天道結界之外,被封在混沌之中的惡鬼沈淵。

沈越山不覺得有被欺瞞,也不覺得憤怒,他並不在乎容荒真實的身份,其目的如何。

他神色淡然,靜靜直視容荒:“我沒力氣了,你動手吧。”

容荒低眼,撥開落在沈越山鬢邊的桃花,嗓音低聲道:“區區一個水鏡,何至於動心頭血,你在求死。”

他眸中映出沈越山神色清冷的臉龐,或許是方才咳得太兇,讓沈越山眼尾泛出淡淡粉意格外顯眼,在病白的面容上,似比盛開的桃花還要灼目。

只是薄唇顏色淺淡,長睫無力微垂,眉宇間透出一絲虛弱疲憊,讓整個人散發出病氣如宣紙般薄而脆弱,生命宛若即將雕零就要碎裂。

“你的命是我的。”

容荒身子微微前傾,伸手按在沈越山後頸,迫使他微微昂首,容荒視線落到沈越山薄唇上,眸色深沈低頭壓下。

唇上忽然貼來的觸感,和相互交融的氣息,沈越山驟然睜開了眼,他生平幾乎不與人靠近,更何論如此親密的舉動。

頓時他劍意立起,可下一瞬便察覺到正在潰散的靈府,如幹涸大地受淋雨水般開始修覆。

他損失大半的修為,被容荒以一種極為穩健的速度渡過來,緩慢修覆即將支撐不住的身軀。

沈越山長睫顫了顫,遲疑片刻,收去了劍意。

看到周圍劍意撤去,容荒猛然向前施壓,讓沈越山只能後背完全貼到樹幹,

這個吻沒有任何旖旎感,容荒在他唇上撕咬,沈越山不甘示弱咬了回去,似是報覆般二人相互拉扯,唇齒間彌漫了極重的血腥味。

直至靈府修補完善,沈越山感受到體內充盈的靈力,雖說神魂之中的鬼息還未拔除,可他已不用在受無法動用靈力的困擾,眉心一點如紅痣的心頭血也回落到了原處。

沈越山毫不猶豫一掌拍開了容荒。

容荒陰鷙的目光牢牢盯在沈越山身上,擡手拭去唇邊的血,道:“過河拆橋?”

沈越山淡淡瞥了他一眼,冷聲道:“以下犯上,該打。”

說完他站起身來,拂袖拍去身上的灰塵,喚出行露。

薄如蟬翼的長劍落入掌中,沈越山低眸看著螢光大盛的行露,朝虛空揮出一劍,淩厲深厚的劍風在桃林刮出一片花海。

靈府已完全大好,靈府之中的鬼息全被容荒拿走,雖說這幅殘軀本就孱弱,但之後已不在受靈力限制,只要他想,就可以隨時召出行露。

沈越山垂首咳了兩聲,兩片唇瓣被咬破了皮發疼,更多的還有些癢,他忍不住蹙眉瞪了眼容荒。

“你……”

他話到嘴邊止住,覺得難以啟齒,深深吸了一口氣,拂袖背過身去。能把修為渡還給他的辦法多的是,容荒偏偏選這種。

容荒就近倚靠在一株桃樹邊,嗓音沈啞道:“我說過,你的命是我的。”

這也是容荒第一次在沈越山身上看到如此鮮明的情緒波動——看到那張一貫神色淡漠平靜的臉上,出現似羞似惱的情緒,變得有活氣。

他視線一眨不眨興味盎然的盯著沈越山,心底湧出的殺戮戾氣被完全壓下,唇邊若有若無帶起笑意。

聽到身後容荒短促的笑聲,沈越山頓了一下,未做理會站到了暗陣中央,揮袖甩出行露浮至半空,幾道光影閃過,劈開了籠罩在外的封印。

他掐訣運起靈力,神識擴散,暗陣凝聚成型,化作一道如門大小的水鏡,停在二人面前。

沈越山轉身看向容荒,見對方望著他似乎在出神,淡淡道:“楞著做什麽,還不走?”

“來了。”容荒動身走來,似笑非笑道:“這次怎麽不殺我?”

沈越山淡然道:“為何要殺你?當初修補天道結界也非我本意,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語畢,他停下身形與容荒對視,雙眸一片沈寂道:“倒是這話我想問你,怎麽不取我的心頭血。”

取走心頭血,他必死無疑。

可容荒非但不殺,還將他損失的大半修為全數歸還,甚至把他殘軀之中的鬼息全部拔除,如今這幅身軀餘留下只有一些病痛的後遺癥,雖說會比尋常人孱弱病重些,但已是大好。

唯一的問題只剩那破碎的神魂,不過沈越山覺得可以忍耐。

“不知道。”

容荒笑了一笑,目光沈沈望著沈越山,語氣低沈威脅道:“不過什麽埋骨之地,若再說第三回,我就把修真界夷為平地。”

沈越山“嗯”了一聲,敷衍道:“少發點脾氣。”

像在哄不懂事的小孩。

容荒:“……”

他笑意斂起,又板起了一張臉。

二人並肩跨過開啟的水鏡出路,桃林在身後如水波蕩漾幾番,便隱褪了其形,消失在後,長長冰藍的甬道呈現在眼前。

洞天鏡花水月存在數千年,是鐘離寂與當初早已飛升的幾位仙師聯手造出,否則也不能困住如此多兇猛的魔族異獸。

這條暗陣出路,沈越山當年廢了好大力氣才悄無聲息融入水鏡。

洞天鏡花水月所有出路都被堵死,唯有暗陣存在。

而暗陣出路早已被鐘離寂發現,卻並未被摧毀或是堵住,只是多加幾層與天道結界一模一樣的封印。

顯而易見。

鐘離寂想引他發現容荒的身份,且自行出水鏡,他想將容荒困死在這洞天鏡花水月。

卻不曾想過他會帶容荒出來。

沈越山神情淡漠,擡指輕劃將封在前路的結界封印打碎,拉著與容荒越過粉碎的封印,容荒側目看了眼沈越山,無聲笑了笑。

二人在甬道之中行走。

就在這時。

甬道內刮來一陣寒風,似夾雜冷冽冰雪之意,以及沈悶怒火從頭頂壓下,最前方出現一抹冷白色的身影,星辰虛影環繞在他周身若隱若現。

沈越山眼眸深處醞釀出寒霜,原先稍顯溫和的面色變得漠然,上前一步擋在容荒身前,直面鐘離寂帶來的威壓。

“你既知曉了他的身份,為何還要帶他出來。”

鐘離寂肅聲道:“他是混沌之中誕生的惡鬼,豈能容與塵世,難道你連天下蒼生也不顧了?”

沈越山冷冷道:“玉黎仙尊若想除惡鬼,大可自己動手。”

鐘離寂眼中劃過不可置信:“你要護著他?”

他本以為,沈越山在得知身邊之人便是惡鬼沈淵後,會親手解決這個能為修真界帶來禍患的大害,不曾想沈越山竟會將惡鬼沈淵護在身後。

鐘離寂視線落到沈越山唇上,因容荒如野獸般的啃咬,沈越山唇瓣微腫發紅,唇瓣破皮處已經結了一層淡淡紅痂,身上還披了件不合身寬大的玄色外衣,銀白內襯衣襟似有被抓爛。

鐘離寂眼底一沈,又看向容荒。

不知是忘記還是有意為之,容荒在察覺到鐘離寂投來的視線時,下巴擡了擡,他那張臉本就俊美異常,嘴巴上被咬過出血的痕跡更加明顯。

頓時鐘離寂捏緊了手,轉向沈越山,一張冰冷的臉上情緒難辨道:“你修的是太上忘情,怎能與惡鬼糾纏不休。”

沈越山認為鐘離寂可能誤會了什麽,不過他無心解釋,喚出行露橫握在手,劍意剎那間充斥在狹小甬道與鐘離寂的威壓抗衡。

薄薄的劍身映出他冷淡的眉眼,沈越山擡眸望向鐘離寂,語調平平道:“看來玉黎仙尊不肯放我們離去,既如此,請賜教。”

如珠玉般低沈好聽的聲線在甬道輕輕散開,氣氛一時冷凝。

鐘離寂註視著沈越山,心底生根瘋長的執念在看到二人唇上的痕跡後,愈發瘋狂向外延展,眸底隱約閃過一道入魔前的征兆紅光。

不斷催使他,殺了惡鬼沈淵,困住沈越山。

殺了圍繞在沈越山身邊的所有人,讓他回到饒月峰,就像以前一樣,只同他一起修行。

鐘離寂神色還是那般威嚴,擡手間掌中化出一柄黑白長劍,周身環繞星辰虛影如張大網遍布長長甬道之中,眼神一狠殺機凜冽。

察覺到四面八方裹來的殺意,沈越山不假思索握住行露,反手抵去。

劍意相撞迸發出狂風獵獵。

雖說修為已恢覆大半,可他如今的身軀已經是副病體,神魂還是那樣的碎裂殘破遍布鬼息,要與鐘離寂這樣的當世大能動手,還是過於勉強。

不過瞬息之間,沈越山勉力抵住鐘離寂帶來的沈重壓力,卻還是受到重創,唇邊溢出一絲血跡。

一道身姿高大頎長的紅色身影攔在了沈越山面前,容荒面上毫無笑意,一雙長眸裏滿是兇戾盡顯,雙手淩空一撕,直接將雙方碰撞的劍意撕開化解為一陣輕風。

他轉身看向沈越山,語氣兇狠:“身子還沒恢覆就躲著,我來打,你還怕我被他打死?”

沈越山難得被呵斥一回,一時間怔住,楞楞望著容荒。

同樣的鐘離寂也幡然警醒,意識到念想不對,似有心魔紮根的傾向,他怔然擡眸看到沈越山嘴邊溢出的血跡,和手中不知何時早已捏緊化作長劍的逐亙。

一時心亂如麻,想上前查看沈越山現狀,可修行多年牢守的無情道讓他釘在原地,寸步未動。

回過神來,沈越山不知該解釋,便低聲道了句:“別擔心。”

雖然已知曉容荒的來歷身份,可二人之間相處幾個月義父子關系卻是實打實的。他微微張唇道:“我沒事……”

話說一半,他長睫微斂,忍不住捂唇咳了兩聲,這一咳又咳出兩口血來。

見狀,容荒壓沈了眉眼,神色兇戾瞥向甬道前路擋著的鐘離寂。

千鈞一發之際,擋在甬道出路的鐘離寂忽然收了手中的逐亙,四面含帶殺意的虛影星辰亦被撤去。

知道鐘離寂這是收手了,沈越山抓住戾氣逐漸加重似要動手的容荒,低聲道:“別打了,我們走吧。”

容荒不情願冷嗤一聲,指尖冒出的鬼息還是散去了,任由沈越山拉著向外走去。

與鐘離寂擦肩而過時。

沈越山聽到他開口,聲線一貫威嚴道:“與惡鬼為伍,終非正途。”

沈越山冷漠回應:“不勞玉黎仙尊費心。”他神情疏離的牽著容荒,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留在身後的鐘離寂,閉了閉眼,冷靜克制了瘋狂生長叫囂‘要困住沈越山’的念頭。

經年執念。

終是變成心魔。

*

從甬道走出便離開了洞天鏡花水月。

剛出水鏡,神魂之中便傳來刻骨鉆心的疼,眼前眩暈一瞬,讓沈越山難以撐起眼皮。

所有事情累積一起,讓他覺得十分疲累,沈越山揉了揉眉心:“我想睡一覺。”他轉眼看向容荒,直言道:“背我。”

似命令的語氣,卻讓容荒不覺得冒犯,甚至長眸中浮起一絲笑意,他沒有反駁,乖順地在沈越山面前俯身,將人穩穩背起。

能感覺到沈越山或許是真的累,雙手環在他脖間,沈越山身上一向很涼,一雙手也是冰的。

呼吸卻是溫熱,容荒側目餘光看到沈越山把頭輕靠在他肩頭,一瞬間便均勻了呼吸昏睡了過去,

帶了少許溫熱的呼吸淺淺灑在他側頸,讓容荒不明所以覺得心頭酥癢,將一貫縈繞的殺戮之意完全覆蓋。

先前在桃花林。

看到奄奄一息的沈越山,他莫名不想讓沈越山死,所以把一直藏在他體內屬於沈越山的修為交還。

現在,他覺得。

該把沈越山的孱弱病體養好,再把沈越山碎裂的神魂修好。

容荒又想起桃樹下,沈越山擦拭唇上血跡時,情緒波動明顯的神情,素來淡漠的人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或許,他還想讓沈越山哭一場。

晚上還有一章,具體幾點不清楚,先睡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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