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四)

關燈
(二四)

馮欣又是為她高興,又是有些擔心。

“請那麽長的假?我看,你不如辭職,以後幹脆當家庭主婦算了!反正他有錢養你……不過,你家務什麽的也不怎麽樣,當家庭主婦也不夠格呀!說來黎迅東還真是瞎眼了,怎麽就看中你了?這也過了六七年了,他怎麽還偏偏跑回來吊死在你這棵歪脖樹上?”

“你什麽意思呀?”

“既然黎迅東要帶你回家請客辦酒,說明他該是認真的。只是,你現在還怎麽和他爸媽見面呀?”

明明何嘗不是最擔心這個?黎迅東說,反正這一關總是要過的,她是決不許退縮的!當然也無從退縮。

他就是這樣,一句安慰也沒有,只告訴她該做的事。

馮欣拍拍沙發,“不過,你也皮厚得很!當初不就死纏亂打把人家兒子弄到了手,人家也沒怎麽樣你;現在雖是今非昔比,只怕更難些……好在你們領證了呀!我看,黎迅東也是想到這個,才先斬後奏的吧。他是用心良苦啊!”

明明抗議,“怎麽都說我纏他呀!我怎麽皮厚了,我哪纏他了!我們當初至少也是兩情相悅……”

當初,雖然兩人可能都是懵懵懂懂,並不太懂什麽情意,可那天其實還是他先吻她的,她才抓住他不放的……

“你前些天還說他別有用心,現在怎麽又說他用心良苦了?他有可能還是報覆。”

現在,馮欣已基本否定了以前的想法。那黎迅東反正也是萬花叢中過的人,大概不會在乎曹鳴什麽的了。他跟明明舊情畢竟深厚,結婚也算是實現了夙願……不過,不管明明介不介意,這意思自然不便還和她說。狠狠剜她一眼,嘴上卻說:“我還真沒看出來你究竟哪點好了,怎麽看也是平平常常,他怎麽就看你是一朵花?何況……”

“你就別再打擊我了好不好?”

她已經夠自卑的了!雖然現在看來他們結婚是越來越真的了,只不過,就憑年少時的那點情意,他們真的能抵擋住未來漫漫人生路上的風風雨雨,還是到時候再次觸礁翻船?好在,她也能很快釋懷,就當現在不過是為了彌補以前的遺憾吧。如果到時候真不如人意,至少也算是了無遺恨了,不是嗎?

汽車在寬闊的山間大道上疾馳。兩旁青松挺拔,殘雪之下,猶自郁郁青青。再過去,山坳處臥著一個樓層林立的山村,附近卻是被開采了一半山石的裸山。

明明東看看西看看,找尋熟悉的風景痕跡。

黎迅東偶爾瞥她一眼,看她兩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握住。

“那麽緊張?”

第一次招呼沒打就跑到他家,也沒見她這麽緊張過——或許那時更多的就是馬彭他們所說的,無知無畏。

“沒……”

“那你是冷?”

空調開著,她怎麽會冷?明明習慣性地舔舔下唇,轉動眼珠到處亂看。

“我相信你會應付得很好的。”

“你相信……?”

“除了你在意的那個人,你不是從不知道在意別人的目光?”這是她最讓他感念的一點,“雖然你已經犯過一次錯,誤信過別人一次,我可不許你再有第二次!”

犯錯?明明嘟起小嘴,就算那時全是她的錯好了!這六七年呢?可,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再說,我絕不可能被我爸媽動搖的。我一直都站在你這邊。”

這句話算是給她增加了底氣,明明感激地看他一眼。黎迅東將她拉近,靠在懷裏。

車子開進村莊。明明看寬闊的公路兩旁十家倒有五六家不是別墅式就是小洋房式的房屋,漂亮別致,很有一番異族風情,不禁驚嘆道:“你們村果然不愧是全省第一村呀,這幾年發展這麽快!”

“嗯……”黎迅東輕哼一聲。

瘋狂開發,資源過度利用,手裏有點錢之後,爭相在房子等面子工程上下功夫,不過是為了滿足一下炫富心理而已。

進了村,經過了這樣的幾個小別墅,車一直開進了黎家院子。

黎迅東老家的房子只父母住著,他大哥一家住城裏。此時,黎父黎母、他兄嫂侄子都已在家等待。時間還早,親戚朋友和鄰居也大多沒到,有的則來看看,就又走了,大部分是要到中午酒宴時直接去飯店的。

黎父黎母滿臉喜氣。

一直不肯談及婚事的小兒子終於結婚了,雖然突然得讓他們也驚訝,但了卻了久已掛心的一樁心事,焉能不稱心如意?只是,兒子居然一句也不提新娘子的事,又叫他們略有不滿,他們是多想知道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孩呀!其實,他們也很想和親家先見見面,聯絡聯絡感情,這才是結為兩姓之好的正常程序啊!可兒子……他的事,他們真管不了,能看到他結婚也不錯了。

黎母和才到家的大兒媳談天,再一次猜測小兒媳是什麽樣的人。

沒幾句話,大兒媳袁及秀已經有點不耐且不滿了。

黎母心頭口裏自然的小兒媳自然是大都市白領,才貌雙全,家世尊貴。又拿上回那個楊姓姑娘作比,認為兒子帶回來的新娘定不會差她多少的。

袁及秀是同村人,家境在他們這個富裕村裏也只算一般,又沒上過大學,看著婆婆得意炫耀,自是不快。好在她心胸開闊,而且小叔子本來就強人不是一分兩分,別說附近村中沒一個青年比得上他的,就是在城裏也算是小有名氣啊!他選中的老婆肯定也是出類拔萃,自己當然不能比。再說,難道還和才過門的妯娌去爭婆婆的寵?根本無所謂,也就罷了。

黎迅東停下車,先幫明明推開那邊的門,握握她的手,自己先下了車。

黎父黎母等一家人早已從屋子裏出來,站在院子裏,掛著謙和親切的笑臉迎候。他侄子黎頌從父母身後擠了過來,要搶先看看祖母口中大都市來的大家閨秀。

明明一下車,和他們一照面,那幾個人面上的笑容一下子都僵住了。

袁及秀心直口快,拐拐婆婆,小聲,“他小叔這個新娘怎麽長得那麽像……?莫不是他小叔一直忘不了她,還找個跟她相像的?”

黎迅東和明明一起走過去,與他們打招呼。

“爸,媽……”

黎母呆呆地看著向她招呼的明明的臉。即使比前些天見面時打扮得體面漂亮多了,可還是她沒錯,根本不可能是大兒媳以為的相像之人!她氣得一口氣上不來,暈了過去。

家裏一下亂了。

袁及秀忙扶婆婆到內屋,黎頌對這突來的變故疑惑不已,跟過去悄聲問,“媽,奶奶怎麽回事呀?”小叔的新娘不是很漂亮的嗎?奶奶怎麽像見了鬼似的?

袁及秀沒好氣地說,“你不記得了?那年暑假,她不是來過我們家?和你小叔帶著你到處瘋,還一起掉進河裏,你小叔只顧著她,差點就淹死你……虧我乍一看還以為你小叔找了個長得像的,想不到竟還是她!她當初可是拋了你小叔嫁了別人的……你奶奶沒氣死算是好的!”

黎頌那時不過六七歲,如今已是一個人高馬大的高一生了。出來仔細打量了小叔的新娘一番,鑒於一向崇拜的小叔只帶回過這麽一個女朋友,他那次幾乎淹死的經歷更是生平僅有,終於想起來一點。可似乎不是小叔只顧著她吧,好像是他不聽話,一個人在岸上玩著沒勁,偏要下去和那一對以教學為名在水裏嬉戲的情侶搗亂,排演了一場驚散鴛鴦會的大戲……

一片混亂和白眼中,明明還是跟著黎迅東進了客廳,到一邊沙發上坐下,低著頭,不發一語。

黎父一時也失望得說不出話。他大哥黎迅軍卻是氣鼓鼓地,卻也不便當面指責弟弟。

黎頌悄悄蹭到她身邊,“那個……小嬸,真的還是你呀?”

明明扭頭扯出個笑容。嗚嗚,還是小孩子好,還跟她說話……

房內,黎母終於醒了,哭起來。罵兒子不爭氣,眼瞎了,豬油蒙了心,究竟是哪點不如人,要回頭找這麽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當初他們都看不中這麽一個鬼丫頭!……

袁及秀手忙腳亂地安慰說他們都已經登記了,還是不說這個了吧,親戚朋友過會兒也要來了……這話讓黎母更氣!說他們是存心要氣死自己,故意丟黎家的臉,叫著讓他們趁早離婚!

明明溜了黎迅東一眼,黎迅東瞪回她。

黎母重覆著這些話,又絮絮說起前塵往事。袁及秀苦口婆心解勸,“他奶奶,你還是別生氣了,其實也沒什麽丟臉的……明明不就結過一次婚嗎,他小叔既然都不在乎了,還有啥說的!再說,現在社會上,結婚離婚都不算什麽的,男男女女隨便得太多了!他小叔在S市也有過那麽多女朋友,其實也算……”

黎迅東皺眉,看看面色有些發白,垂眸咬唇的明明。

黎母的哭聲停了停,隨即又不忿,說兒子不管怎麽說也還是個未婚小夥子,能一樣嗎?又說那些個好女孩,他隨便挑一個也比明明強一百倍!

“那可不一定!”黎頌聽了半晌,已理出一些頭緒,少年的他自然覺得愛情重於那些什麽條件。站在房門口,忍不住對奶奶說,“奶奶,你不知道,現在社會上那些沒結婚的女的,不知多隨便,法律上是未婚,生理上不知結過多少次婚了!還不如早早結婚的人比較傳統保守,況且有人管著也更規矩些呢!……”

黎迅軍開口,大聲責罵兒子胡說八道。

明明只低著頭。這小子,才幾歲呀,還知道這些話……

黎頌瞟了一眼小叔,再看看小嬸那般委屈,小聲嘟囔說,小叔既然也是那樣的人,其實還是小嬸吃虧些呢!

袁及秀還在勸:“這也是他們倆的緣分……只有明明能進得他小叔的心,又有什麽辦法?以前不也一樣嗎?”

黎母想想還是不忿之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