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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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袁及秀還在勸:“這也是他們倆的緣分……只有明明能進得他小叔的心,又有什麽辦法?以前不也一樣嗎?”

黎母想想還是不忿之極!

“前年,那個姓楊的姑娘,人都到我們鎮上來了,他一個電話就讓人回去了……多傷人家姑娘的心哪……真是有眼無珠!那姑娘多好!多懂事,每次跟我們說話叔叔阿姨叫得好不親熱!又聰明,還跟他念一樣的大學。十幾年來都在一塊兒,一直對他那麽好,難道就沒有感情了?人家姑娘還那麽能幹,爸爸媽媽還是大學教授……無價珍珠你不要,偏撿個魚眼睛當個寶!”

原來,楊璧菲因一直受挫,加之那次和黎父黎母見面後,看出兩位老人是很喜歡自己的,便欲從他們這裏下手。私下裏打了不少電話,和他們溝通感情。他們自然極為滿意,只認為兒子是高攀呢。前年過年,黎迅東回家,她隨後也趕了過來。黎父黎母那幾天自然早在兒子面前極力誇讚慫恿,接到電話後,更是喜滋滋讓兒子去鎮上接來家。誰知黎迅東卻回電話讓她立刻回去……

明明尷尬之極,坐立不安。想到那個楊璧菲,更是沮喪灰心。

黎迅東掃了她一眼,微微轉身,沖著房門,淡然道:“媽,你就別指望了,那姑娘早就結婚了。你也用不著還嘮叨這些沒用的……”

黎母說了那麽多,終於得到一點反應,立即氣哼哼地沖了出來,指著明明,“你說她究竟哪裏好了?以前你不是說她和你分手了嗎?現在就是她再糾纏,你也該把她甩一邊去!這麽沒出息,你鬼迷心竅啊!……”

黎迅東拉了站起來的明明又坐下,避開母親手指的指向。倒是有兩個人說他鬼迷心竅了,他可能真是鬼迷心竅了!

“你說的對,媽。不過這次不是她糾纏我,是我糾纏她。她以前欠我的,我現在要她還。”

“你!……”

時近中午,有好奇的人也陸續過來看看新媳婦。黎父黎母等也只好收了憤怒之色,勉強擠出笑容招待來客。

酒宴還沒結束,黎母就早早回家躺下了。她頭疼心疼,不肯理睬小兒子兒媳,多看一眼就煩心難受。

明明抱著黎迅東的羽絨服,跟在他身後。兩人從飯店出來,沿著環村公路,準備到舊游之地去走走。

時近黃昏,陽光已微弱,風大了起來:山裏還是有些冷的。

“你還是穿上吧。”

“我不冷。”

伸手牽住明明的手,兩人走上一個小山坡。坡上新栽的馬尾松,坡下是一戶人家院後的一片老竹。繼續往上走,翻過一座小山,到一片栽種著紅豆杉樹苗的山崗上,看了一回前後山村,指認了以前曾跑過的幾個地方。爬上山頂,找了一塊大石,將羽絨服墊著,坐下,黎迅東攬她在膝上。

兩人俯瞰山下。幾畝大的一個水塘,三面堤岸荒草,一面是一條溝壑。殘雪還在背陰的枯草叢裏隱隱約約閃著白光,溪水清冽,曲曲折折,時隱時現。水流時而匯聚成塘,時而細流成帶。

明明一向艷羨黎迅東老家這裏有山有水,真是個好地方。若真能終老於此,也沒什麽遺憾的。從沒想過他們會走那麽遠,離開那麽久……

“咦?”明明從他膝上溜下來,跑了幾步,又回頭,一指東邊山坳處,“那棵大古樹還在呢!”

黎迅東皺眉,什麽大古樹?這丫頭也不知怎麽學的生物,什麽動物植物從不細分,植物就籠統地分花草樹木幾種。第一次看到這棵橡栗樹,聽人這樣稱呼也就一直這樣稱呼了。話雖如此,他還是跟著明明下山。

樹冠廣闊,枝幹繁茂,粗壯蒼勁的主幹,兩人合抱不住。枯藤纏身,一側還有村人立的一個小而破的土地廟。

黎迅東走到大樹面前,攬著明明,跟著她轉了一圈。明明總要掙脫他,上前拍拍樹幹,摸摸上面的枯藤,又去看那小土地廟的塑像,對聯,香火……拉她走,還不肯。黎迅東無法,只得強擁她入懷,頭一低吻了下去。

明明對此人在這山野這麽放肆的行為毫無反抗之力,被他輕易地攻城略地,唇齒間酒氣氤氳,漸漸地也跟著有些暈乎乎了。

群山靜默、空曠,山風清冷、纏綿,黎迅東從長長的熱烈擁吻中擡頭。舊游之地的種種美好一點一點積聚,回不去的過往裏,那些久遠的快樂清晰如故,中途兩情斷絕的離愁別恨,眼前的黃昏、枯藤、老樹,一齊交織在一起,他心有所感。

“我以為,你會永遠纏著我,我們就這樣一直緊緊糾纏,直到一起死去……我從來沒想過會有一天,這根藤也會因沒有雨露滋潤,會因風雪侵襲,會枯,會斷,會松開她的擁抱……那時,我應該……”

明明眼眶熱了,喉嚨也哽住。然而,淚眼朦朧中卻先看到黎迅東面上的淚滴,她更是心酸!不忍心他如此自責後悔,他這樣的人,怎麽會哭呢?一定是喝醉了!

“現在……”

明明暗暗嘆口氣,現在,她又拿什麽纏他?他是郁郁蔥蔥,比之從前只會更枝繁葉茂,引人註目;而她已是枯幹的了。不僅很難恢覆從前,而且身上還有那麽多負擔,以後可能根本沒什麽柔韌力氣去纏他了。

“現在,”黎迅東吻吻她的唇,緊緊地抱住她,“我會做那根藤,我會纏得你緊緊的。其實適合做樹的是你,你不會讓我枯,讓我斷,讓我離開……”他的心就從來沒有離開過她!

明明有些鼻塞,眼前一片模糊,又感到呼吸困難,掙了掙,他愈發使力抱緊!好容易抽出手,揉揉發酸的鼻子,將眼淚抹去,嘟囔道:“你還是別纏那麽緊……你這麽粗的藤,我就是樹,也只是一棵很細很瘦的樹,會被纏死的!”

“你!……”

黎迅東抓住她雙臂,推開一點,滿面怒容。

“嘿嘿,你不是喝醉了?怎麽聽到了?”

黎迅東繼續瞪著她。這個死丫頭,一向就會如此大煞風景!明明吐吐舌,“你火氣不要太大,那樣你會很快燒死枯幹的!”

“死丫頭!……”

看著她濕潤黑亮的眼睛盈盈動人,黎迅東不禁又愛又憐,一把又揉進懷裏。

天黑了,他們下了山,往回走。

“小叔!……”

黎頌叫著跑了過來,到他們面前站住,“你們跑哪去了,我媽找你們回去吃飯呢!”

“哦。……奶奶怎樣了?”

“還是躺著不肯起來,我媽說什麽她都裝睡。”黎頌攤攤手,裝作老成地說,“不過,也沒什麽的,她老人家又能怎麽樣?小叔你那麽專制,不聽人言,能給她一點發言權已經不錯了!奶奶發過了牢騷,氣很快就會消的。”

“臭小子!”

黎迅東輕拍了侄子一下。

黎頌笑嘻嘻地看明明一眼,“小叔,你跟小嬸高中就談戀愛了,那不是早戀嗎?老師家長這關,你們當時究竟是怎麽通過的?”他那時還太小,根本不記得了,只覺一派和平,或許以為他們戀愛是天經地義呢。剛才聽奶奶話中的意思,原來當初也曾反對來的呀!

“想取經?”

黎頌嘿嘿一笑。

“那你該拜你小嬸為師。她認識我時才初一,那時她就……”

黎頌“哇——”誇張地叫了一聲,“小嬸!……”

明明捶了黎迅東一拳,“胡說,我有那麽早熟嗎?那時我對你還一點感覺也沒有呢,最多是有點崇拜你學習好,哪裏早戀了!”

黎迅東一挑濃眉,“那就是我高考……反正我那時已經成年,不算早戀了。你那時正好要上高一,和黎頌差不多……”

明明白他一眼,轉頭對黎頌說,“還是不要早戀得好,沒有好結果。”

“許明明!”黎迅東臉一沈,明明忙道,“我是說黎頌你應該跟你小叔學,上了大學再……你跟他一樣都是男人嘛……”

黎頌洩氣地說,“你們這麽打岔,是不想告訴我呀?切!那麽小氣!你們大人就是虛偽!自己小時候那樣,成了大人了,就不許別人也那樣了!哼!反正我們家有你們的……榜樣在,我想我老爸老媽……”

“小心你爸揍死你。”

黎頌一拍頭,“那也是!我老爸比爺爺專橫不講理多了,爺爺好歹還懦弱些,誰聽他的話呀!唉!我真是時運不濟啊!”

回到家,黎迅東和明明去看母親。黎母只裝睡不睬。明明問候她身體,請她起來吃飯。黎母終於氣不過,一翻身坐起,“你這丫頭怎麽這麽會纏人呀!安得什麽心!……”

“媽,我能安什麽心呀,不就是請您起來吃飯嗎,還用什麽心眼呀。”

黎母想起來,“上次在醫院……那時,你們是不是就已經登記了?”

“是呀……”

黎迅東疑惑地看明明一眼,她怎麽沒提過?

黎母想起前事,更是生氣,咬著牙,斜目怒視明明。

明明眨眨眼,嘟囔道:“事實就是那樣。不管是那時還是今天,您怎麽說,我也不會怪您,不會生氣的。您放心。”

黎母怒極反笑,一時說不出話來。看兒子皺眉,一副想知究竟維護明明的意思,恨恨地扭過頭。袁及秀端著托盤送飯進來,見狀忙也忍笑解勸,“他奶奶,你就別生氣了。事已至此,你生氣也沒用……”

“我不想見這兩個人,叫他們滾!”

袁及秀跟著他們一起出房,低聲笑道:“明明,還是你厲害,他奶奶一下午怎麽都不肯開口……往常,她一生氣,十天半個月也難好,特難侍候!一句話也不說,總悶在心裏叫人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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