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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看現今世事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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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話曾經不是曾經

玄冰作棺,炎玉為墓,東海之下,又添新墳。

夙晴的死就像一顆小石子落進湖面,漣漪過後,又是平靜無波。但到底是有些改變的,如今玄霄與夙瑤已經能心平氣和的進行視頻聊天了。

他們仿佛回到最初時的模樣,每次為陣法輸送完靈力後便互相交流修練心得,興起時舉劍隔空比劃拆招,彼此倒也受益匪淺。

不過幾年,兩人已經不再避諱他們曾經禁忌著的人與事,雲天青、夙玉、雲天河……他們談著往日那些故人,似乎百無禁忌,可玄霄知道,他們還是隔了一層……他們之間並沒有和以前一樣無所顧忌,他們有意無意的避開瓊華,避開師傅,避開除去修練外的一切。他們不曾探討心境,不曾再提過諸如陣法醫藥鍛造等輔助修練之事,不曾再討論道家典籍,不曾再交流琴棋書畫等文雅愛好……他們,還是回不去曾經。

這一日他們又聊起雲天河四人,玄霄忽然問起慕容紫英是否有將瓊華重建。夙瑤霍然間沈了下臉色,不過須臾又回覆淡漠模樣。彼時他們入東海一百一十餘年,世間幾無人再記得瓊華。

夙瑤當年準備瓊華舉派飛升,卻也沒想過讓瓊華在人間失了道統,說到底,人間才是瓊華根本。

飛升之前,她留了不少資源和不願借助雙劍飛升的人在瓊華側峰,只待飛升之後,瓊華大陣就可如往日一般運轉。所謂河水汙濁,樓宇冰封,地脈損毀,不過頃刻可解。

可惜,瓊華弟子皆被罰入東海,大陣無人運轉,不僅讓瓊華擔了這破壞地脈之罪。更斷了她瓊華傳承。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向仇人之子低頭,求他將瓊華傳下,當時他滿口答應,結果卻……

還不如向雲天河求助呢,至少雲天河還懂得言出必行。哪怕他心性不足,不也還有個雲天青能幫襯著嗎?!當時也是顧慮太多,又與雲天河無甚交情,一念之差竟選了個最不靠譜的!

夙瑤心中懊悔,面上卻是不顯。自芥子囊中取出一枚勾玉,輸入靈力放出影像。當時她可做了不少可供聯系的法器,不僅打算留下的高級弟子手中有不少,連庫房中都有幾個。就打算他日這些法器交給新弟子時觀察瓊華風氣是否依舊,順帶培養後輩。如今身在東海,因為結界作用,只能單向查探。但那慕容紫英翻找庫房時將其中一枚帶走當作腰飾佩戴,正好方便了她查看他是否有為瓊華重建出力。

玄霄看夙瑤反應便知他的話是對的也是錯的。對的是這個話題並不突兀,此次之後,他們很有可能徹底解開心結,回覆到曾經知己時模樣,屆時他也可能更進一步。錯的是也可能他們之間的友好表像破裂,再次老死不相往來。

玄霄心中忐忑不安的等待將要出現的影像,須臾,勾玉投影顯示出一群身著紫色道袍正在練劍的年輕男女,從角度上看,教導劍法的正是佩玉之人。

忽有人一自遠處飛來,落下時清亮長劍翻轉瞬間映出佩玉之人模樣,鶴發童顏容貌俊美,正是慕容紫英!

“天墉城?!慕容紫英!好!好得很!!竟敢將瓊華劍法教與其它門派?!好!好得很……”玄霄聲音冷厲,周身紫色魔氣翻騰,顯然是怒極了。也是,縱使當年他多次置瓊華於不顧,但那多是因為他當時神智被羲和炎陽所蒙蔽。在他心中,引他踏上修仙大道、於他有多年教導之恩的瓊華地位真心不小,否則九十年前夙瑤也不會大膽冒險去救他出來。

慕容紫英受夙瑤托付重建瓊華,卻改頭換面投身其它門派,還將瓊華劍法交與。這般背義忘恩的行為,素為君子的玄霄向來是不屑且厭惡的,又關系到瓊華與夙瑤,怎不叫他憤怒異常。

“不必如此,那並非真正的瓊華劍法。”夙瑤忽然說道,冰冷的聲音如水一般平息了玄霄的怒火。玄霄仔細看著光影,又冷笑道:“似是而非,無膽鼠輩!”

確實不是瓊華劍法,只是看著相似,每一招裏幾個細節的改變使威力天差地別。慕容紫英,這是把劍法改動之後才教授他人。有膽子忘恩負義投身它派,卻沒膽子將瓊華劍法教出去,弄了這麽個冒牌貨,以為這樣就對得起瓊華嗎?真真可笑!

夙瑤沒回應玄霄的話,手指翻轉結印,勾玉上光華流轉,光影一陣混雜。再次清晰時顯現出一處木屋,屋中一獸皮青年容貌清俊氣質憨直,除了雲天河還能是誰。

影隨人動,影轉屋外,一劍黯無光,一碑清寒。不多時,人已去影也息,故人不再現。

玄霄默然,夙瑤收起勾玉,幽幽眸光清淺,看著望著瓊華的方向。仿佛透過空間,透過時間,再次看到曾經熱鬧而清靜的瓊華。一時間,靜謐無聲。

“夙瑤……師姐,抱歉。”玄霄猶豫許久,終是低低出聲道歉,話一出口,玄霄心境霍然松動。閉上眼,回首往昔今日,才明白。往事濃淡,色如清,已輕。經年悲喜,凈如鏡,已靜。她早已不在乎往日種種,一切的忌諱,不過因為是他看得太重,放不下罷了。

玄霄嘴角微微勾起。他曾錯,曾誤,可那是曾經。他恨過,悔過,可那是過去。他執念,不離,卻已是現在。他擔憂,恐慌,不過自擾矣。她放下,釋然,但還有未來。

放聲大笑。錯過錯過,不是錯了,而是過了。他與她還有未來千年,或者不止千年,她或許情淺,但奈何緣深。他又何必執著於過往?他與她,錯了,但永遠不會過了!

一朝明悟,滯留的境界也突破了,周圍靈氣蜂擁而至,被他吸入化作純凈魔力。蔓延在身外的紫色魔氣內斂,周身氣息平和,仿若凡人,只那一頭赤銅發絲色澤愈發鮮艷,仿佛流淌的鮮血似的透著不詳。

睜開眼,對上的是夙瑤含笑的眼眸。“恭喜師弟,心境突破,修為更上一層樓。”夙瑤真心實意地道喜,自她上次頓悟,她便明了玄霄的心事。她放下了那些恩怨情仇,但對玄霄卻還保留著最初時的一絲情誼,何況便是只為瓊華,她也不能三讓玄霄止步不前。只是由她來說,總是不好,方才拖到今日才等到玄霄自個想明白。

玄霄面無表情卻眼中帶著喜意,一如當年初入瓊華時一般。“玄霄多謝師姐教導。”返璞歸真,眼底是被喜悅中的夙瑤忽視了的瘋狂。

師姐,我解開往日束縛,又何嘗不是陷入今日更深的漩渦?師姐,你是我的劫,我掙不開,逃不掉,你也別想掙開逃脫!我已入魔,自當隨心而行,千年萬年,你終歸是屬於我的,也只能是我的!師姐……夙瑤!哪怕你修的是無情道,我也一定會把你掰到極情道上!

二 歲月無休笑世事

一百一十年,他與她終於和好如初,他們笑談著往日種種,他們探討著修練事誼。她會笑他曾經的癡傻,笑他看不出她的表演,笑他庸人自擾般的自困。他讚嘆她永遠的理智,讚她毫不猶豫的斬情絲,讚她冷漠無情似的清醒。

他們把自己的生命交付對方,再無絲毫顧忌。

二百一十年,東海之下,除卻玄霄夙瑤,再無瓊華弟子。諾大個東海漩渦,只剩他們二人維持著陣法運行,等待逝去的擁有足夠心境(心理承受能力足以承受無盡囚困)的瓊華弟子化做鬼修再次醒來。

二百二十年,他們用夙瑤曾經的聯系法器窺探外界,他們看見。曾經的慕容紫英退褪去最後一絲稚嫩天真,一絲正俠丹心。他將伴了他兩百多年的魔劍送給急需鎮妖之寶的蜀山,換來一把同樣擁有劍靈,卻不同於滿是煞氣劍靈無法現形隨時會找到它真正主人的魔劍。那把劍清光遍布,劍靈清明美麗,忠心耿耿,非常襯他如今主修清氣的天墉城執劍長老這一身份。

三百五十年,他們看到他救回一個少年,悉心教導,心血傾盡。看到他將勾玉贈予那少年,他們看到那少年與曾經的樂神的恩怨情仇。看到暗處冷眼旁觀的他最終斬盡塵緣,羽化登仙庭。

“萬水之濱……歸墟……東海深淵之底……呵,神界果然沒有想過要放過我們。”

“師姐,東海漩渦不一定是歸墟,也許我們猜錯了,祝融共公兩位大神可不在這裏……”

“師弟不必安慰我,我早已對神界無望,不會傷心。這裏確實是歸墟,準確來說是歸墟入口,除卻歸墟,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吸收生靈之力?還有什麽地方能讓你我二人聯手也不能撼動分毫?!祝融共公兩位大神與其追隨者,我們不是一直住在他們身上嗎。”

“師姐是說……難怪此間無水……神界,呵呵……”

“確實,師弟,看來我們是要永遠困在這了,你,可悔?”

“悔?不悔!我心慕師姐,只要師姐在,我萬死不悔!”

“師弟你?!……你且容我想想……”

“師姐,我不需要你做什麽選擇,因為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麽,我心皆不改,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三百四十年,夙瑤最終沒有選擇,她與玄霄一如過去的無數個日日夜夜裏一樣的相處,只是他的眼,逐漸平和,滿心柔情漸漸展露。而她的眼,越來越像最初時她動心時的眼神,慢慢的,絲絲縷縷的情愫出現,緩慢而堅定的壯大。

三百五十年,他們看到不斷尋找著愛人魂魄的少女來到青鸞峰,看到不老的雲天河與夢謨妖相愛相守,赤子之心溫婉柔情一如往昔。

四百年,他們看見曾經青絲染雪,看到她去了鬼界,日日徘徊在忘川篙上,模糊了年少時的心動,失了自己,只剩一股執念在尋找著自己也已經忘記了的情。看到望鄉臺上的雲天青心中憐她情苦,處處照佛。後來心漸偏情漸移,最終一顆心落在那個忘了自己的女子身上。“雪兒,我喜歡上你了,你可願與我在這鬼界同存?”“你喜歡我?可我……”“你什麽?雪兒,你忘了過往,就讓我填補你的未來可好?”“……好。”“此魂與君(伊)共享,從此永不想離,不相棄。”

五百年,他們看見雲天青帶著他的新妻子來到東海之上,枯等數月,終是放棄。看到他們一路游山玩水到青鸞峰,回鬼界前將勾玉贈予他人。

七百年,他們看到那枚勾玉兜兜轉轉落入一個嬌蠻小姐手中,看到天墉城落敗蜀山崛起成為新一代修仙第一派。看到那個嬌蠻小姐褪去稚嫩與人結伴尋找五靈珠,看到曾經熟悉的魔劍劍靈生而又死,看到修者妖魔愈發弱小。

一千年,終於第一個瓊華鬼修弟子醒來,東海之下,生機再起。

一千五百年,勾玉流於荒野,意外落於雲天河之手,彼時為妖的柳夢璃也已去世。雲天河來了東海,枯等數年,終於忍受不了天地間只剩下他一人般的孤寂——他不敢與他人結交,那些人或不懂他也貪婪著他的壽命,或交好著情深義重卻是凡人,不過幾十年便會離別,教他心痛如割——他去尋了燭龍,求得了生命的終結。自此,人間再無人記得這世間曾有一個瓊華。與此同時,東海中最後一個瓊華弟子醒來,東海漩渦,化做新的瓊華,鬼修門派——瓊華派。

十萬年,他們看到外界道統沒落,新的體系出現。可笑當初機關算盡,卻是人間無道,唯有他們與世隔絕星火保留。

十萬八千九百年,神罰降臨人間,萬物皆毀,蒼茫大地,荒蕪死寂。

十一萬年,滄海桑田輪新,萬物覆蘇,人族再興,種種傳說再現,仿若輪回。東海之下,昔日瓊華山再現。太一仙徑、瓊華宮、敬天房、劍舞坪、卷雲臺、清風澗、醉花蔭(玄冰炎玉煉制成草木形狀)……

三 今朝有酒今朝醉

三十六萬四千八百年,正閉關中的夙瑤忽有所感,睜開眼袖袍一揮,前方立時顯現出玄霄的影像來。

“師弟可有感?神似憶歸墟。新人將到來,生死一線間。”夙瑤問道,從不知什麽時候起,整個瓊華的畫風就變成了簡短古意半詩詞風了。

那頭的玄霄神色凝重道:“已有感,吾為魔,危更盛。總覺此次將泯滅。”

夙瑤頷首應道:“吾亦心難安,且告知,雖可出,但危矣。願留此地保星火,不去人間待消逝。”

“應可願,三十萬載不見人,此地如故鄉。人間消亡此地存,我覺他等應知選。”

“但願如此,若執於出,吾等也須相隨。萬年寂靜,人間難融。”

“世事難隨人意,且待已。”

“且待已。”

敲門聲起,夙瑤隨手關了影像,“進。”見了來人便問道:“靜怡何事尋為師?”

一如當年生前時,貌美氣靜色紅潤。三十萬年,當時陰森可怖的鬼修們也已看上去和常人一般無二了。

靜怡拱手行禮道:“稟師尊,門中弟子舉集市,長安即墨秦淮泮,相邀回憶昔日情。長老遣弟子,問師尊,可願同游?”

夙瑤微微側目,半響方道:“且去也無妨,莫叫人驚聚。”

靜怡笑著回應道:“師尊自安心,自當掩衣容。來去自隨心,相遇皆看緣。”

“無緣擦肩過,緣來遙相對,隨性便可。去吧,為師隨後便到。”

“是,弟子告退。”

夙瑤於酒樓之上,淡看樓下人影來去。起身欲走,忽擡頭,看遠街上,白衣少年漫步來。轉瞬回眸,唇邊笑意起,心道,好似當年初見。

玄霄漫步街上,忽有覺,擡頭酒樓窗邊,墨發白衣影逝。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河上花船伴花燈,笑語嫣然美難言。河邊佳人佛柳行,淡看繁華憂愁起。行路岐,心不安,意難平,踏水而歸。

君行至,見伊人,在水一方。笑追去,並肩行,與子同歸

瓊華之上,卷雲臺中。佳人擡首觀界頂,君子袖手旁相伴。回首對視,面頰終微紅。一笑傾城清音吟,待此劫過後,吾願與君結發。白衣公子聞言驚,續狂喜,伸手攬伊入懷。放聲長笑,連喚夙瑤,道吾心甚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最近逛古風吧,不可救藥的迷上了古風段子……下一章盡量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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