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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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無天日?或許是的,萬丈海水懸於頭頂結界之外,怎可見天日?但這裏有玄冰炎玉兩座礦山,□□在外的靈礦瑩瑩生光,一兩塊時或許不顯,但千萬塊時便足以將這海底映亮,雖是如月夜清幽微暗,但對於修仙之人也足夠了。

死氣沈沈?或許是的,冰炎二氣相生相克沖撞不休又有結界阻攔生氣。怎會有生靈誕生?但這裏卻是還有不少活人,那是被天上神靈囚於此處被遺忘了的人,他們努力活著,卻又絕望的等待著死亡的到來。這裏因他們而生機展現,也因他們而死寂寥落,這裏,名喚東海漩渦!

玄冰礦山之巔,一座尚算精致的石屋內,夙瑤正在修練,忽有人觸碰屋外禁制求見。打開禁制放人進來,是她座下大弟子靜怡。

“何事尋我?”許是玄冰山上住了太久了,往日雖說清冷但仍顯柔和的嗓音如今也染上了那玄冰萬年不化的冰寒。靜怡卻是不懼的,她素來著敬愛的師傅,是那般面冷心熱的人,她怎舍得去懼怕她。靜怡揖身行禮,平靜的表情下是悲涼與麻木互相交織的顫抖聲音。

“稟師尊,夙晴師叔昨夜舊疾覆發,怕是……怕是要……”話至一半便說不下去,然夙瑤已明了她話中未盡之義——不過百餘年,就己經輪到玄夙輩了嗎?夙瑤心下淒涼,開口仍是平靜無波,“玄霄師弟可在?”說話間已起身向外走去。

“昨夜便在了,夙晴師叔求了玄霄師叔替她行了朔洄九針,玄霄師叔現在正照看著。”話畢,夙瑤已出了石屋,禦劍飛往夙晴居所。

夙晴天資並不出色,人也普通,在一眾玄夙輩中毫不起眼,當年與妖界大戰中她僥幸活了下來,如今也一起到了東海之下。雖是如此,夙瑤對她印象不深,只是入東海百餘年,每位弟子的居所夙瑤者記得,每個將逝的弟子夙瑤都會去送他最後一程。鳳睛是玄夙輩第一個即將逝世的弟子,更不例外罷了。

夙晴屬性偏火,居炎玉山下。夙瑤入了石屋,見了玄霄,微一點頭權當打了招呼。雖然為瓊華諸人她與他合作了數十年,彼此間也算是和平共處了,二人關系也依然不好。很久不見玄霄,今日突然見了面,這讓夙瑤的記憶不禁回到八十多年前。

那時恰巧是入東海第二十年,那一日,有一外門管事弟子身隕後靈魂不入輪回反被漩渦結界吸收,夙瑤大驚悲憤之後開始尋找阻止結界吸收瓊華弟子靈魂的方法。最後決定借助玄冰炎玉二山之力,外布大型鎖魂陣,內布九九八十一小型連環養魂陣,除靈力外,陣內一切皆與外隔絕。

想法很好,可實施起來就難了,陣法繁瑣對布陣人的陣法造詣要求極高不說,便是兩處陣眼便難倒了所有人。兩處陣眼位於玄冰炎玉二山山頂,為使大陣長久運轉,需每月有一日時間,有修為相當,屬性分屬陰陽的兩人同時輸入等量靈力。時間與靈力等量還好說,夙瑤善煉器,又多奇思妙想,身上從不缺各種功能奇特的法寶,一對可互相聯系直播的法器便能解決。問題是,借助山川之勢,引動天地之力,非仙人不可為!

夙瑤體質特殊,又曾傷了經脈,修為一度停滯不前。為此,太清特地為她動手修改功法,後來太清戰死時功法改造半成,卻也使夙瑤修為攻擊詭異。也因此夙瑤才能安然坐穩掌門之位,在外敵強而瓊華內虛之時,力保瓊華天下第一門派的地位毫不動搖。

再後來,瓊華毀滅,她與眾人下東海時,觀玄冰炎玉二山遙遙相對,似互相對持又似相互守護。冰炎二氣彼此沖撞又彼此交融,相生相克,矛盾而和諧。終於頓悟,將一直未完成的功法改成獨適用她一人的陰陽歸真決,於入東海五年後成功渡劫成仙。

夙瑤為仙,自是可以主持大陣。可瓊華只她一人為仙,另一處陣眼無人可守。最後經一眾長老商議,決定救玄霄出來共掌大陣。

而這個去救玄霄的人選,一自然非夙瑤莫屬,論當年情誼,與玄霄走的最近的幾人只剩夙瑤;論怨恨程度,更不用說其他人;論武力值,也只有夙瑤一人敢去。

東海漩渦最深處,其實是二山之外的另一座死火山,山外另有一層結界將其與冰炎二山隔絕。夙瑤落到結界邊緣處,取出一枚流雲漂月玉,這個樣式的玉佩玄霄身上有一枚與這枚是同一對流雲飛日玉。

往昔年少時,夙瑤和玄霄一開始的關系也很好來著,因為一些事,夙瑤最初是頗為欣賞喜愛甚至有一點感激著這個小師弟的。

那時兩人為生死之交,曾避開他人結伴到宗門之外雪林之間的無數秘境中歷練(打靈獸挖靈藥浪裏個浪);也曾在昆侖雪巔煮酒論道,教導切磋;也曾禦劍淩風游歷九州,笑談奇聞異事,體驗風土人情……只是後來逐漸疏遠,直至反目成仇。

當初二人情義正好時,玄霄曾向夙瑤抱怨靈符傳信的不方便,後來夙瑤就開始研制攻防一體還附帶傳訊功能的法器。歷時一年,方做出了這一對玉佩。

玉佩樣式精致,不用時可做裝飾掛腰帶上。要用時輸入少許靈力,便可放出劍氣攻擊,或增幅攻擊,或打開防護罩,或聯系另一個持玉人。

夙瑤制成此玉後便將飛日佩贈予玄霄,只是為了在不久後玄霄生辰時給他一個驚喜,夙瑤並沒有告訴他玉佩的通訊能力。後來……後來發生了一系列事情,兩人開始疏遠……最後夙瑤一直不曾告訴他這件事。

夙瑤給玉佩輸入靈力,等待玄霄回應。那廂,玄霄自修練中醒來,看到腰間發出異樣靈力波動和光芒的玉佩,心念一轉便知曉了怎麽回事。挑眉一笑,心中難得有了些好奇,隨手拿起玉佩輸入靈力。隨即,玉佩傳出一個他無比熟悉的聲音。“玄霄……多年不見,可還好?”

玄霄忽然不知所措了,曾經,他對夙瑤是有怨的。怨她冰封自己,怨她十九年未曾看過他,炎陽入體,神志迷矇,執念深重,與她反目成仇。入魔之後,炎陽馴服,他得以冷靜下來恢覆往日理智。再回頭看往事,才明白,她也並無過錯。

夙玉攜望舒私逃,不冰封他便無生路。要說虧欠,也是夙玉雲天青虧欠了他。夙瑤卻是從未欠他,十九年未曾前來看過。自己與她早已疏遠,又因夙玉望舒之故,有那麽一段時間,自己對她視若不見。又有長老偏見,派務繁雜……她一開始沒有時間,後來,她怕也累了,怕了,不想見了。

他憑著一股癡念,將偏見強加於她她。甚至,他破冰之後,對她冷嘲熱諷,他,欠她太多。他知道,夙瑤如今,是不願見他的,而他自己,太驕傲了,驕傲到,無法對她說出道歉的話。

如今夙瑤尋他,大概是為了瓊華吧,而她,怕是沒有辦法應對了吧,可自己,該如何面對她?無法道歉的他和一如往昔的她,早已不適應曾經任何一相處方式了。物是人非,物非人是,莫過於此。

夙瑤等了半響,“夙瑤,你有何事。”玉佩那頭傳來的冰冷嗓音讓夙瑤松了一口氣——玄霄,你心中,到底是還有瓊華的。夙瑤心中突然有些欣慰,語氣也柔和了兩分。“半月前,外門管事弟子尚東身隕……”

瓊華外門弟子字輩與內門弟子不同,與玄夙同輩份的外門弟子即是尚紀二字。這尚東,比之大師兄更早入門,夙瑤入門之前,這尚東便是負責管理初入門弟子生活起居之人,故無論夙瑤玄霄,對這個人都有點印象

“……所以,玄霄,我們希望你能放下往日成見,與我一同庇佑瓊華門人。”夙瑤說完來意,心中頗為忐忑,當年玄霄破冰而出之後的表現,實在是冷情冷心到叫人太難再相信他,相信他能為瓊華與昔日仇人合作。

“好。”許久,或者只有一瞬,玉佩那邊的一個好字叫夙瑤難以抑制得笑出聲。“那,你先到我這邊來——玉佩有互顯位置的能力——我們一起攻擊結界,讓你出來。”

“……嗯。”

夙瑤看玉佩所顯玄霄已經站定,手掌一翻,刺雲劍已在掌中。握緊,閉眼,吸氣,睜眼,呼氣,擡手,揮劍!一氣呵成,劍光如閃電撕裂黑暗呼嘯而去。

結界那邊,同一時間,同樣動作,同樣凜冽而刺眼的劍光斬向結界。整個過程他們並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甚至都看不到對方,卻配合得極為默契,渾然一體。這並不奇怪,早在他們第一次並肩作戰之前,在他們第一次切磋之時。他們便有著這樣難言的默契,比夙瑤與玄震,玄霄與夙玉之間多次磨合後更渾然天成的默契。時隔多年,依然不損分毫。

兩道劍光同時打上結界,水火之氣、仙魔之力互相沖擊,將結界瞬間撕開了道口子,只一瞬間,開了又合。然而這一瞬間就足夠了,在結界合上之前,玄霄已然掠出。

劍光散盡,夙瑤看著身前不遠處靜立的玄霄。藍白道袍,赤發如銅,長身傲立,器宇軒昂。俊美絕倫,神色冰冷,傲氣內斂,風華無雙。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看到了曾經那個還未上瓊華的玄霄,只是當年長安酒樓上驚鴻一瞥的那個俊美少年,可沒有如今的無瑕風儀。

他這是,返璞歸真了嗎?氣息倒是內斂了,只是這一頭紅發,在這裏不會太顯眼了嗎?呃,好像我這頭黑發也挺顯眼的,要不,回去後變做白色?夙瑤走神的想著,面上仍是一幅冰冷平靜的模樣。

“走吧。”同樣冰冷的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夙瑤輕輕頷首,轉身便禦劍而起。玄霄隨即跟上,飛在她右邊,不分前後,並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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