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9 終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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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9 終醒
江潯忐忑地看著掌心中的通冥陣，不安地咽了口口水。
“你還知道通冥聯系我？”冥王微怒的聲音在陣中響起。
江潯連忙道：“對不起，大人，我有罪。我甘願受罰，三天後我馬上回冥府，你要怎麽罰我都可以……”
“為什麽要三天後，據我所知，你不是和你的鬼王吵架了嗎？還有什麽事情拖著不讓你回來？”
江潯頓了頓，“大人，我想問，噬咒的事情是真的嗎？”
冥王懶洋洋地反問道：“你覺得這種事情還有假的？”
江潯緊咬著嘴唇，神色為難：“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
對面的冥王坐正了身子，嚴肅道：“小江啊，你一直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知道你的性子倔，認定的事情是不會改的。但是你也要知道，這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絕對的。你的那位鬼王可能從前是個好人，但手上人命過多，總是要去鬼院一趟的。你不甘心他有這樣的結局，修煉禁術救他出來，但他卻在人間作惡。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江潯沈默不語，半響後冥王又道：“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你要是想回來，我現在派鬼使去接你。”
江潯否決道：“不了，大人……三日後我自己會回來的。”
說完，江潯掛了通冥陣，轉身往回走。
——
林風延的戰書很快就到了尹漠這裏，尹漠二話不說就回了信給他，約定三天後在骨嶺決戰。被派去送信的小鬼前腳剛走，又一個小鬼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大王，大王！夫人回來了！”
尹漠一驚，“你說什麽？”
那小鬼喘了口氣，“夫人回來了，正在門外，讓我來通報。”
尹漠欣喜若狂，但面上還是很平靜，“那還不快請進來。”
小鬼連忙跑了出去。
江潯神色匆忙，三步並作兩步，尹漠以為他要投懷送抱，剛張開雙臂。江潯卻停在他面前兩三步的地方，一本正經道：“你三天後要去與林風延決戰嗎？”
尹漠只得收起手臂，“不錯。怎麽，你覺得我打不過他？”
江潯道：“不，要是換做平常，我會覺得他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冥府怎麽會突然給你下戰書？”
尹漠漫不經心地回答：“因為我作惡多端，砸鬼院匾額燒冥王殿。”
江潯急得皺起了眉頭，“不是說這個，你覺得冥府給你下戰書會沒有準備嗎？林風延的劍上被下了噬咒，只要你碰到那把劍……”
“那我不讓它碰到不就行了嗎？”尹漠嗔怒，打斷了江潯的話：“你既然已經和我分開了，現在又來擔心我的死活幹什麽？”
江潯一言不發，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無言地站著，視線甚至都不敢直視對方。
半響後，江潯又道：“既然你不想讓我管，我就不管了。但我還是奉勸你不要應戰，免得上了冥府的圈套。”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那消瘦的背影看上去無比落寞，尹漠下意識地擡手想去抓，但還是忍住不動。
——
三日後，骨嶺。
尹漠身後跟著成千上萬的厲鬼，雙手間法力洶湧，目光嚴肅地盯著前方。林風延手持宿劍，威武無比，身後跟著一群全副武裝的鬼使。
下一秒，林風延舉著劍沖了上來，躲在暗處的江潯視線一動不動地盯著宿劍，兩個手的手心中全是因緊張而出的汗水。
林風延動作迅速，尹漠揮劍擋住，側身躲閃。林風延忽然雙指並攏放在嘴前，霎那間手指上燃起一簇火焰，直往尹漠那裏奔去。
熊熊烈火一瞬間在兩人中間燃起，尹漠在火中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我是普通厲鬼？還怕火焰？”
林風延卻已不知道去了哪裏，尹漠穿過火焰，正想去找他，林風延忽然舉劍從天而降：“那你怕不拍這個！”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火焰阻擋了尹漠的視線，下一秒宿劍的刀口就要碰到他——
嘩——
一聲利劍穿過血肉的巨響傳來，尹漠眼前一片猩紅。
林風延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只見半身被燒傷的江潯已經倒在了血泊中，胸前插著他的宿劍，大口大口的鮮血源源不斷地流出，血流成河。
尹漠瘋了似得上前抱起血泊的江潯，一雙手忍不住地抖，大顆大顆的眼淚掉在江潯的身上。
“尹……尹漠……”江潯的氣息已經微弱極致，他想擡起手來摸一下尹漠的臉，卻完全沒了力氣。
林風延呆呆地站著，不知所措。
“我在，我在……”尹漠緊緊地抱著他，淚流滿面。兩人的臉頰幾乎貼在一起，江潯微不可聞地在尹漠耳邊道：“收……收手吧……”
“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太平盛世啊。”
說完，他閉上了眼。尹漠情緒失控，嘶吼地大哭起來。
林風延沒想到事情最終會發展成這樣，臉色煞白地楞在原地。突然間，他收到了一個通冥陣，他看了眼掌心後，快速地畫了一個速移陣的陣法。
頓時白光乍現，尹漠與江潯的屍體消失在了陣中。
——
一人一屍最終來到了冥王殿。
“江潯最後還是死在了你的手上啊。”冥王瞟了一眼尹漠懷中的屍體，慵懶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尹漠整個臉濕漉漉的，淚水和汗水交雜在一起。江潯屍體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促使尹漠更加用力地把他往懷裏攬。
“還有什麽辦法補救嗎？我願意為冥府做任何事，我願意……”尹漠對著冥王跪了下來，語氣如同哀求。
“唉，”冥王擺了擺手，“江潯作為魂師已經多次違紀，照道理早該灰飛煙滅。如今他已經死了，更應該被挫骨揚灰，此生不再入輪回。”
尹漠的神情扭曲了，他保持著跪著的姿勢向前移動了幾步，用最卑微的語氣乞求道：“我願意付出一切，只求江潯能活。冥府讓我做什麽都行，我替江潯贖罪……”
“好。”冥王終於聽到了令他滿意的答案，他回答道：“我要求你解散你手下那些鬼將，不繼續在人間作惡。然後，幫冥府做好後續的清理工作，並且和冥府簽訂契約，永遠受雇於冥府。”
“我答應。”尹漠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
“從此你不許再插手人間的事，我允許你破格成為魂師，你可以為江潯續命。”
尹漠昏暗的眸子中燃起一絲希望。
“成為魂師後，你也就正式成為了冥府的一員。要遵循冥府的規章制度，一旦違紀，倒黴的可就是你懷裏的那個人了。”
尹漠擡頭望著冥王：“那江潯是不是可以繼續活下去了？”
“當然可以，只不過他和其他得到續命的人不一樣，他不是以自己原來的身份和軀體活下去，冥府已經容不下他了。他會進入輪回，成為一個普通的人，體會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之苦。你和他可能會生生世世永不相見，他從此也不會再記得有你這個人——”
“怎麽，你願意嗎？鬼王魂師。”
“我願意。”尹漠堅定地說道。
“好。”冥王爽快地拍了拍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契約，“把江潯的屍體放在下面，上來與我簽字畫押。”
尹漠小心翼翼地放下江潯的屍體，依依不舍地走了上來。
那契約上寫的是：
鬼王尹漠，冥府現與你約法三章。
一、遣散你座下的鬼將，不許再在人間作惡。
二、以魂師的身份收歸冥府，從此聽候冥府差遣。
三、永生永世不與江潯相見。
尹漠看著契約上的黑字，顫顫巍巍地拿著筆簽下了名字，那字因筆力虛浮，寫得歪七扭八，淚水還時不時打在紙上，暈開了筆墨。好不容易簽完名字後，尹漠又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蓋上了手印。
——
五百年後，冥王殿內。
兩世鏡中的畫面戛然而止，冥王擺了擺袖子，伸手在神情覆雜的江潯的太陽穴上點了兩下。
江潯感覺法力又在他的身體中翻湧，塵封了五百年的記憶也隨之而來。
他轉頭看向尹漠：“所以之後你就給我續命，當了五百年的魂師？”
尹漠神色凝重，低下頭道：“是。”
江潯上前一步，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知是過於震驚還是難過的情緒在眼眸中翻湧：“查了五百年案子？”
尹漠依舊低著頭，微微側視，不敢對上江潯的視線：“是。剛開始給各地衙門當差役，後來給警局當顧問。那些死者拿下輩子的壽命作為交換，讓我替他們伸冤。為了身份不被其他人發現，時間長了我就換一個地方。
我們重逢的第一個案子，死者林赦給我三十年的壽命，讓我找到兇手並且保護好他的發小周霖。第二個案子的死者陳露琳給我四十年壽命，讓我找到兇手並且確保她進監獄。”
江潯心中五味雜陳，五百年來，他與尹漠再也沒有見過面。尹漠就這樣辛勤工作，為了一個此生素未謀面的人的生命四處奔波。
兩人沈默半響，尹漠底氣不足地開口道：“你現在，能原諒我了嗎？”
江潯低頭不語，伸出手緊緊抱住了尹漠。
尹漠更加用力地回抱著江潯，似乎想把他嵌入自己的血肉。
兩人緊密擁抱，他們上一次這樣相擁時，江潯已經變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
而這次，回應尹漠的是熾熱的眼神，和熱烈的心跳。
不知道抱了多久，冥王沒眼看自己養的白菜在自己面前被拱，識相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兩人慢慢分開，江潯問道：“所以段夢不是你殺的，對嗎？”
尹漠點了點頭，“自從你死後，冥府改了規矩，冤魂不可以要求魂師殺人，否則冤冤相報何時了。我那天回了冥府想收取陳露琳給我的壽命，結果段夢被人劫走了，我只好回陽界去找她。那個狂熱粉絲把她帶到一間破舊的寫字樓中，挖掉了她的眼睛，段夢卻突然醒了，可能門鎖了她無路可逃，只能往樓上跑。我從中間爬窗進去，段夢沒了眼睛看不見，聽到腳步聲就瘋了似得往樓上跑，樓梯上那些血跡都是她自己摔出來的。後來跑到三十樓自己摔了一跤，就掉下去了。”
江潯嘆了口氣，“可能這就是報應吧，之後呢，陳露琳接受這個結果了？”
尹漠聳了聳肩：“和她預期的結果有點不一樣，我少要了她五年壽命，她就同意了。”
在一邊觀看自己養的白菜和拱了他的野男人對話的冥王插話道：“彈指間五百年就過去了啊。”
尹漠一把擋在江潯的面前，厲聲道：“冥王老兒，我還沒問你，這一世江潯為什麽用回了原來的身體，還與我相見了？”
冥王朝他一白眼：“你倒現在才來問我，還又拱了我的白菜，真是死性不改。”
說完後，他繞到江潯這邊來，慈愛地看著他的臉，無奈道：“還不是因為五百年來江潯投胎轉世，明明已經忘了你，卻還是每一世都不快樂。好幾世孤獨終老郁郁寡歡，我最終還是決定網開一面，讓你們相見吧。”
江潯動容地看著冥王，感激地鞠了個躬：“謝謝大人。”
冥王連忙擺了擺手，“先別謝，重逢是有代價的，你們還得替冥府完成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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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潯忐忑地看著掌心中的通冥陣，不安地咽了口口水。
“你還知道通冥聯系我？”冥王微怒的聲音在陣中響起。
江潯連忙道：“對不起，大人，我有罪。我甘願受罰，三天後我馬上回冥府，你要怎麽罰我都可以……”
“為什麽要三天後，據我所知，你不是和你的鬼王吵架了嗎？還有什麽事情拖著不讓你回來？”
江潯頓了頓，“大人，我想問，噬咒的事情是真的嗎？”
冥王懶洋洋地反問道：“你覺得這種事情還有假的？”
江潯緊咬著嘴唇，神色為難：“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
對面的冥王坐正了身子，嚴肅道：“小江啊，你一直是我看著長大的。我知道你的性子倔，認定的事情是不會改的。但是你也要知道，這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絕對的。你的那位鬼王可能從前是個好人，但手上人命過多，總是要去鬼院一趟的。你不甘心他有這樣的結局，修煉禁術救他出來，但他卻在人間作惡。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江潯沈默不語，半響後冥王又道：“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你要是想回來，我現在派鬼使去接你。”
江潯否決道：“不了，大人……三日後我自己會回來的。”
說完，江潯掛了通冥陣，轉身往回走。
——
林風延的戰書很快就到了尹漠這裏，尹漠二話不說就回了信給他，約定三天後在骨嶺決戰。被派去送信的小鬼前腳剛走，又一個小鬼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大王，大王！夫人回來了！”
尹漠一驚，“你說什麽？”
那小鬼喘了口氣，“夫人回來了，正在門外，讓我來通報。”
尹漠欣喜若狂，但面上還是很平靜，“那還不快請進來。”
小鬼連忙跑了出去。
江潯神色匆忙，三步並作兩步，尹漠以為他要投懷送抱，剛張開雙臂。江潯卻停在他面前兩三步的地方，一本正經道：“你三天後要去與林風延決戰嗎？”
尹漠只得收起手臂，“不錯。怎麽，你覺得我打不過他？”
江潯道：“不，要是換做平常，我會覺得他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冥府怎麽會突然給你下戰書？”
尹漠漫不經心地回答：“因為我作惡多端，砸鬼院匾額燒冥王殿。”
江潯急得皺起了眉頭，“不是說這個，你覺得冥府給你下戰書會沒有準備嗎？林風延的劍上被下了噬咒，只要你碰到那把劍……”
“那我不讓它碰到不就行了嗎？”尹漠嗔怒，打斷了江潯的話：“你既然已經和我分開了，現在又來擔心我的死活幹什麽？”
江潯一言不發，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無言地站著，視線甚至都不敢直視對方。
半響後，江潯又道：“既然你不想讓我管，我就不管了。但我還是奉勸你不要應戰，免得上了冥府的圈套。”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那消瘦的背影看上去無比落寞，尹漠下意識地擡手想去抓，但還是忍住不動。
——
三日後，骨嶺。
尹漠身後跟著成千上萬的厲鬼，雙手間法力洶湧，目光嚴肅地盯著前方。林風延手持宿劍，威武無比，身後跟著一群全副武裝的鬼使。
下一秒，林風延舉著劍沖了上來，躲在暗處的江潯視線一動不動地盯著宿劍，兩個手的手心中全是因緊張而出的汗水。
林風延動作迅速，尹漠揮劍擋住，側身躲閃。林風延忽然雙指並攏放在嘴前，霎那間手指上燃起一簇火焰，直往尹漠那裏奔去。
熊熊烈火一瞬間在兩人中間燃起，尹漠在火中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我是普通厲鬼？還怕火焰？”
林風延卻已不知道去了哪裏，尹漠穿過火焰，正想去找他，林風延忽然舉劍從天而降：“那你怕不拍這個！”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火焰阻擋了尹漠的視線，下一秒宿劍的刀口就要碰到他——
嘩——
一聲利劍穿過血肉的巨響傳來，尹漠眼前一片猩紅。
林風延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麽，只見半身被燒傷的江潯已經倒在了血泊中，胸前插著他的宿劍，大口大口的鮮血源源不斷地流出，血流成河。
尹漠瘋了似得上前抱起血泊的江潯，一雙手忍不住地抖，大顆大顆的眼淚掉在江潯的身上。
“尹……尹漠……”江潯的氣息已經微弱極致，他想擡起手來摸一下尹漠的臉，卻完全沒了力氣。
林風延呆呆地站著，不知所措。
“我在，我在……”尹漠緊緊地抱著他，淚流滿面。兩人的臉頰幾乎貼在一起，江潯微不可聞地在尹漠耳邊道：“收……收手吧……”
“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太平盛世啊。”
說完，他閉上了眼。尹漠情緒失控，嘶吼地大哭起來。
林風延沒想到事情最終會發展成這樣，臉色煞白地楞在原地。突然間，他收到了一個通冥陣，他看了眼掌心後，快速地畫了一個速移陣的陣法。
頓時白光乍現，尹漠與江潯的屍體消失在了陣中。
——
一人一屍最終來到了冥王殿。
“江潯最後還是死在了你的手上啊。”冥王瞟了一眼尹漠懷中的屍體，慵懶的聲音在殿中響起。
尹漠整個臉濕漉漉的，淚水和汗水交雜在一起。江潯屍體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促使尹漠更加用力地把他往懷裏攬。
“還有什麽辦法補救嗎？我願意為冥府做任何事，我願意……”尹漠對著冥王跪了下來，語氣如同哀求。
“唉，”冥王擺了擺手，“江潯作為魂師已經多次違紀，照道理早該灰飛煙滅。如今他已經死了，更應該被挫骨揚灰，此生不再入輪回。”
尹漠的神情扭曲了，他保持著跪著的姿勢向前移動了幾步，用最卑微的語氣乞求道：“我願意付出一切，只求江潯能活。冥府讓我做什麽都行，我替江潯贖罪……”
“好。”冥王終於聽到了令他滿意的答案，他回答道：“我要求你解散你手下那些鬼將，不繼續在人間作惡。然後，幫冥府做好後續的清理工作，並且和冥府簽訂契約，永遠受雇於冥府。”
“我答應。”尹漠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
“從此你不許再插手人間的事，我允許你破格成為魂師，你可以為江潯續命。”
尹漠昏暗的眸子中燃起一絲希望。
“成為魂師後，你也就正式成為了冥府的一員。要遵循冥府的規章制度，一旦違紀，倒黴的可就是你懷裏的那個人了。”
尹漠擡頭望著冥王：“那江潯是不是可以繼續活下去了？”
“當然可以，只不過他和其他得到續命的人不一樣，他不是以自己原來的身份和軀體活下去，冥府已經容不下他了。他會進入輪回，成為一個普通的人，體會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之苦。你和他可能會生生世世永不相見，他從此也不會再記得有你這個人——”
“怎麽，你願意嗎？鬼王魂師。”
“我願意。”尹漠堅定地說道。
“好。”冥王爽快地拍了拍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契約，“把江潯的屍體放在下面，上來與我簽字畫押。”
尹漠小心翼翼地放下江潯的屍體，依依不舍地走了上來。
那契約上寫的是：
鬼王尹漠，冥府現與你約法三章。
一、遣散你座下的鬼將，不許再在人間作惡。
二、以魂師的身份收歸冥府，從此聽候冥府差遣。
三、永生永世不與江潯相見。
尹漠看著契約上的黑字，顫顫巍巍地拿著筆簽下了名字，那字因筆力虛浮，寫得歪七扭八，淚水還時不時打在紙上，暈開了筆墨。好不容易簽完名字後，尹漠又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蓋上了手印。
——
五百年後，冥王殿內。
兩世鏡中的畫面戛然而止，冥王擺了擺袖子，伸手在神情覆雜的江潯的太陽穴上點了兩下。
江潯感覺法力又在他的身體中翻湧，塵封了五百年的記憶也隨之而來。
他轉頭看向尹漠：“所以之後你就給我續命，當了五百年的魂師？”
尹漠神色凝重，低下頭道：“是。”
江潯上前一步，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知是過於震驚還是難過的情緒在眼眸中翻湧：“查了五百年案子？”
尹漠依舊低著頭，微微側視，不敢對上江潯的視線：“是。剛開始給各地衙門當差役，後來給警局當顧問。那些死者拿下輩子的壽命作為交換，讓我替他們伸冤。為了身份不被其他人發現，時間長了我就換一個地方。
我們重逢的第一個案子，死者林赦給我三十年的壽命，讓我找到兇手並且保護好他的發小周霖。第二個案子的死者陳露琳給我四十年壽命，讓我找到兇手並且確保她進監獄。”
江潯心中五味雜陳，五百年來，他與尹漠再也沒有見過面。尹漠就這樣辛勤工作，為了一個此生素未謀面的人的生命四處奔波。
兩人沈默半響，尹漠底氣不足地開口道：“你現在，能原諒我了嗎？”
江潯低頭不語，伸出手緊緊抱住了尹漠。
尹漠更加用力地回抱著江潯，似乎想把他嵌入自己的血肉。
兩人緊密擁抱，他們上一次這樣相擁時，江潯已經變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
而這次，回應尹漠的是熾熱的眼神，和熱烈的心跳。
不知道抱了多久，冥王沒眼看自己養的白菜在自己面前被拱，識相地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兩人慢慢分開，江潯問道：“所以段夢不是你殺的，對嗎？”
尹漠點了點頭，“自從你死後，冥府改了規矩，冤魂不可以要求魂師殺人，否則冤冤相報何時了。我那天回了冥府想收取陳露琳給我的壽命，結果段夢被人劫走了，我只好回陽界去找她。那個狂熱粉絲把她帶到一間破舊的寫字樓中，挖掉了她的眼睛，段夢卻突然醒了，可能門鎖了她無路可逃，只能往樓上跑。我從中間爬窗進去，段夢沒了眼睛看不見，聽到腳步聲就瘋了似得往樓上跑，樓梯上那些血跡都是她自己摔出來的。後來跑到三十樓自己摔了一跤，就掉下去了。”
江潯嘆了口氣，“可能這就是報應吧，之後呢，陳露琳接受這個結果了？”
尹漠聳了聳肩：“和她預期的結果有點不一樣，我少要了她五年壽命，她就同意了。”
在一邊觀看自己養的白菜和拱了他的野男人對話的冥王插話道：“彈指間五百年就過去了啊。”
尹漠一把擋在江潯的面前，厲聲道：“冥王老兒，我還沒問你，這一世江潯為什麽用回了原來的身體，還與我相見了？”
冥王朝他一白眼：“你倒現在才來問我，還又拱了我的白菜，真是死性不改。”
說完後，他繞到江潯這邊來，慈愛地看著他的臉，無奈道：“還不是因為五百年來江潯投胎轉世，明明已經忘了你，卻還是每一世都不快樂。好幾世孤獨終老郁郁寡歡，我最終還是決定網開一面，讓你們相見吧。”
江潯動容地看著冥王，感激地鞠了個躬：“謝謝大人。”
冥王連忙擺了擺手，“先別謝，重逢是有代價的，你們還得替冥府完成一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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