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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 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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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 轉折

五百零六年前,冥府。

過道裏是一片漆黑,只有最前面鬼使的掌中焰透著微弱的光。江潯不止一次地走過這條通往冥王殿的路,心情從未像現在這般沈重過。

白晝推開冥王殿的大門,幾個小吏正在殿中掃地,看見白晝後紛紛行禮。白晝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下去,他走上前,對殿中央椅子上的冥王恭敬地行了個禮,“冥王大人,人我給你帶回來了。”

銀椅上的少年白發蒼蒼,巴掌小臉,皮膚蒼白,嘴唇紅潤,一雙眼睛渾圓明亮。頭發雖白但長相稚嫩,單從面相上看不過束發之齡。

“好,你們都下去吧。”冥王一擡眼,“江潯,你過來。”

白晝和另外兩個鬼使匆匆地走了,江潯低著頭上去,跪在了冥王的面前。

“小江有錯,甘願受罰。”

“哎喲,你這是幹什麽,快點起來,地上涼。”冥王急忙擡手叫他起來,見江潯不動,一揮白色長袍,自己下來把他拉了起來。

“本王只是想讓你知道,你這次做錯了而已。”冥王扶著江潯的手臂,“作為冥府中人,不可私自插手陽界之事,懂了嗎?”

“屬下知道。”

冥王滿意地松開了江潯,“知道就好,還有啊,你既要當魂師,就不能不完成任務,知道嗎?”

江潯忙道:“可是那任務……”

“那任務什麽?你做不到?”冥王打斷了江潯的話,有些氣憤地說:“因為你愛上了原來要被刺殺的人是嗎?”

江潯沈默不語。

“哼,”冥王冷笑一聲,刮了刮江潯的鼻子,“你啊……罷了,這任務也確實不妥當。”

冥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突然想起來自己沒有胡子,話鋒一轉:“不過在地上私放火術一事不能就這麽算了,你得進地牢反省,懂了嗎?”

“屬下知道了。”江潯彎腰示意。

——

地牢內寒氣逼人,這是冥府關押違紀人員的地方,遠看就像一座長年下雪的島嶼,與世隔絕,白茫一片。

江潯穿著來之前白玟送給他的棉襖,倒也感覺不到冷。

兩個鬼使帶著他在雪原上踩下一個又一個的腳印,此時江潯身上已無法力,步伐自然慢一些。

項北害怕鬼使為難江潯,偷偷“借”用了上界渡劫的主任——清鋮的小金庫,拿來賄賂鬼使。兩個鬼使拿人手短,給江潯找了處相對暖和又幹凈的屋子讓他安頓下來。

江潯在屋內搓了搓手,哈了口氣,雖然身體是不冷,但手腳冰涼。

兩個鬼使對視一眼,一個鬼使幽幽地往江潯這邊走來,隨即用手掌對著地面,一團不大的火焰升起。

那團火焰沒有擴散,江潯趕忙過去烤火,也不忘感謝鬼使:“謝謝鬼使大哥。”

那鬼使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小心別燙到手。”

說完,他便退回了門口,江潯笑了笑,在心裏感謝了一下項北,也感謝了一下項北未來的債主清鋮。

——

五百零五年前,軒城。

“哥哥你看!”

徐聞阻炫耀一般地拿起一幅字帖跑向正在書房另一側看書的清鋮,只見清鋮素衣散發,握著書卷的手比書卷還白,他聞言放下書,目光下移,半響後道:“不錯,進步很大。”

徐聞阻討賞一般地笑了笑,把頭拱了清鋮的懷裏,視線從清鋮的臉上轉到桌上的書卷,“哥哥在看什麽書?”

清鋮說了一個書名,“講一個詩人游歷大好河山的,你要聽嗎?”

徐聞阻撒嬌道:“只要哥哥念給我聽的話,我什麽都想聽。”

清鋮笑了,摸了摸徐聞阻的頭,“好,那我念給你聽。”

“少爺!”

突然,一個仆人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神色慌張,一看見徐聞阻,更是如同看見了什麽晦氣之物一般,滿臉嫌棄。

清鋮波瀾不驚,“怎麽了?”

那仆人嘀咕了兩聲,“少爺,有些事我想單獨和您談一下。”

徐聞阻聽到這話臉上有些沮喪,但還是懂事地走了出去。清鋮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什麽事?”

“少爺啊,您得趕快把這個孩子給送走啊!”仆人愁眉苦臉,“您是不知道,我總算查到了他的來歷,他是個怪物,身上有個血紅色的胎記,是不祥之兆。在他出生的那一年,所在的村莊全年顆粒無收,不計其數的人活活餓死,他的父母也因他而死啊……”

清鋮皺了皺眉,“你這些是從哪聽來的?有什麽依據嗎?”

“千真萬確啊,”仆人急了,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您知道為什麽一直查不到他的來歷嗎?因為曾經和他待在一起超過一個月的人全死了!真的,我們府中有個新來的廚娘認識他,以前和他是一個村子的,就在軒城附近,那個村子現在已經成一片墓地了,都是他害的啊……”

仆人驚訝又痛苦地悲號著,仿佛死的是他的家人一樣。清鋮平靜地說:“你這個說法就不對了,我和他都待在一起一年了,怎麽還活得好好的?”

“額……”仆人被反駁得說不出話,思慮片刻後奉承道:“可能是少爺您福澤深厚,可以化解這個小鬼身上的戾氣……”

“那既然我可以化解,把他留在身邊也不會有什麽事。”清鋮堅決地說,“這件事除了你和新來的廚娘,府中還有誰知道?”

仆人不明所以,“沒……沒有了。”

“好,”清鋮一揮袖,“那我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麽,不要去聽這些傳言,把這件事情爛在肚子裏;但是如果你們實在害怕,可以結了工錢走人。”

他的語氣很平緩,卻很堅定,不容反駁。那仆人楞住了,立即跪了下來,“少爺,少爺你不能趕我走啊。”

“我不喜歡自做主張的仆人,我並沒有讓你們去查他的身世。莊稼收成不好鬧饑荒死人是常有的事情,和一個不足一歲的小孩又有什麽關系?全府上下都不信鬼神占蔔之說,這個孩子來了之後也一直安然無事。你現在的這種說法,未免有些荒唐了。”

清鋮一字一句地說完,仆人眼中含淚,“少爺,少爺請您一定要相信我啊……少爺。”

清鋮無奈地搖了搖頭,安撫道:“你要是實在不想走的話,今天的話我可以當沒聽見,你也就當沒這回事,我自不會趕你走。”

“你自己選吧。”清鋮轉頭出了房門。

——

五百零五年前,瑤城外的軍營。

尹漠活動了一下筋骨,經過一年的恢覆和修養,他手臂和背上的傷已經恢覆地差不多了。路謙拿著藥膏走進帳中,“將軍,該塗藥了。”

尹漠看著他手中的藥膏,眼瞼下垂,心思飄浮到一年前,“有江潯的消息了嗎?”

路謙搖了搖頭,“我們已經放消息出去好幾個月了,沒有任何的回應。說來也奇怪,兄弟們那天把整座山搜了好幾遍,別說人影了,連根骨頭都沒看見,你說軍醫會不會被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也擄走了啊?怎麽就和憑空消失了一樣?”

“哪來的什麽妖怪,”尹漠無奈地嘆了口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繼續放消息去找吧。”

路謙頷首,“是。”

一年前,尹漠在山洞中醒來後,發現江潯不見了。他忍著傷痛出去尋找,找了一圈沒找到後,正欲下山,正好遇上了前來尋找他的路謙一行人。

原來,瑤城那一戰後,有幾個士兵擔心他的安危沒有走遠,正好看見尹漠和江潯墜崖,便跑回去搬了救兵。路謙他們之後也在山中找了好幾次,也沒有發現江潯的蹤影。

如果他真的死了,不至於連根骨頭都沒在山中留下。

尹漠困惑不解,最後無奈下了山。三天後,灰頭土臉的尹戎逃回了營中,他稱宋軼哲不願議和,強迫他寫信引尹漠來城中,那些埋伏也是一早就準備好的。

路謙罵了宋軼哲一句狡詐,尹漠說既然他們兩人都沒事,那宋軼哲也不算狠,只可惜江潯如今卻是下落不明、生死未蔔了。

尹戎安慰了他幾句,之後一年中,尹漠一邊派人尋找江潯的下落,一邊按兵不動、養精蓄銳,保存實力尋找宋軼哲的弱點,一舉攻破瑤城。而遠在千裏之外的皇城那邊暴|亂不斷,惠帝統治動搖,大有土崩瓦解之勢。

尹漠打開藥膏的蓋子,往手臂上塗去,他的右臂因為墜崖傷到了筋骨,快一年了也沒完全恢覆好。

尹漠邊塗藥邊構思如何攻城,突然想起一年前自己和江潯在山洞裏的談話,靈光一現,去帳外把尹戎和路謙叫了進來。

“邊疆那邊離我們有多遠?”

尹戎和路謙對尹漠突然拋出的問題有些摸不著頭腦,路謙道:“五十裏左右吧,怎麽了?”

尹漠道:“戍邊軍已全部被我們制伏,宋軼哲大概還不太清楚吧,我覺得很有必要派人告訴他。”

“什麽?這還要告訴他?”路謙一頭霧水。

尹戎道:“你是說現在派人回邊疆找兩個從前戍邊軍的將士,假裝逃出來,前往瑤城求助宋軼哲嗎?”

“沒錯,”尹漠點頭補充道,“因為三個首領將軍的關系不好,他們很少彼此通信,估計邊疆與中原的消息也是十分不靈通。惠帝想來也不知道邊疆那邊的情況如何,我們就故意派人去告訴宋軼哲,以他剛正不阿的性格,估計會去皇城稟告皇上,討個旨意讓他出兵收覆邊疆。”

路謙依舊有些不理解:“可是萬一他沒去呢?而且我們怎麽知道他去沒去皇城?”

尹戎道:“放個煙花彈在那兩個戍邊軍身上就行了,不過這兩人必須選我們信得過的人——”

話音剛落,他和尹漠不約而同地看向路謙。

“路謙,我記得你當時在邊疆待了有一年多吧,宋軼哲已經見過我和尹戎了,現在就靠你了。”

尹漠挑了挑眉,路謙人在帳中坐,事從天上來。他思考了一會,妥協道:“好吧,那我就騎馬偷偷回一趟邊疆吧。——不過可說好了,如果你倆以後坐上皇位了,我就是皇上的親弟弟,我要封那個……”

“親王。知道了你,快準備出發吧。”尹漠打趣了他兩句,又囑咐道:“一路小心,自保為上。”

路謙鄭重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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