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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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
“許歌，註意眼神！你那麽兇幹什麽！戾氣這麽重！”
特寫鏡頭，許歌眼裏似乎燒起了火。
“全員休息五分鐘！”
導演喊完就扔了喇叭，宋嘉楊趕緊跑過去，一邊側身像是給許歌擦臉，一邊在他耳邊快速說道。
“我哥說今晚回組。”
“今晚？”許歌擡起頭，“是他說的嗎？”
“嗯，”宋嘉楊毛巾蓋他頭上按著又說，“微信說的，你先拍戲，這場過了吃晚飯的時候回。”
許歌垂著頭低低地“嗯”了一聲，宋嘉楊聽著是有點兒鼻音，又一想到孫西航的話，心裏不是滋味。
然而拍攝任務重，中間吃飯的時間給他換了衣服化新的妝，並沒有空出獨自一人的時間，就連飯都是草草吃了幾口廚房特意做的卷餅，等真正結束停下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許歌身體沈重，渾身都是淤泥，耳朵進了水，咕嚕咕嚕的，連說話都聽不太清楚。
“我哥還沒回，你先洗個澡，我剛才問了下，說是還有半個多小時才能到。”
宋嘉楊將大毛巾蓋在他頭上，貼身扶著他小聲跟他說。
許歌不知道在想什麽，輕輕嗯了一聲，低著頭跟著她向外面走。
孫西航原本想和他聊一聊，但沒想到一等等到這個時間，看許歌累得話都不想說，只能是休息一晚等明天再聊。
保姆車拉著人回了基地的宿舍樓。
許歌走到門口，看到隔壁緊閉的門，腳步頓了下，沈默進了房間。
宋嘉楊也沒閑著，在小廚房煮了姜湯，又弄了兩個熱的三明治，掐著許歌洗完出來的時間，開門送了進來。
“哥，吃口東西。”
“謝謝啊，我沒什麽胃口。”許歌洗完澡人清爽很多，但仍舊沒什麽精神。
宋嘉楊看在眼裏，但又不能明說，只好先把姜湯遞過去。
“那喝姜湯去去寒氣，不然我哥剛回來，你又病倒了，導演得氣炸了。”
許歌看著瓷白碗裏的姜湯猶豫了一下，終是接了過來。
一碗下肚，腦門兒上冒了一層薄汗。
宋嘉楊松了口氣，接碗的同時趕緊把三明治遞過去。
許歌看了眼就舉在嘴邊的三明治，又擡頭看看滿臉期待的宋嘉楊，無奈笑了一下，拿過去咬了一口。
“哎呀，真不容易，哥你一定多吃點兒，”宋嘉楊覺得他能吃完這一個就不錯，拿起另一個倚在桌沿邊吃邊說，“今天航哥來，上來就問我你怎麽瘦了，我當時一個激靈，上次被人這麽興師問罪，還是我把同班男生打得流鼻血哈哈哈哈哈。”
許歌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竟然覺得非常合理，不自覺笑了一聲。
宋嘉楊看到他笑了，也跟著笑了起來，“回頭兒你跟航哥解釋下，不是我的問題，是導演把你練得太狠了，就今天一天，你吃的泥比你吃的飯都得多。”
“嗯，我跟他說”許歌三兩口吃掉手裏的三明治，“我手機呢？”
“啊！這兒呢，我給充上電了。”宋嘉楊轉身彎腰從墻插上把手機拔下來，“給。”
許歌接過來，百分之八十的電，解鎖點開微信，秦空的對話框裏，還是五小時前的那條消息：我今晚回組。
許歌鎖了屏，站起來。
“今天辛苦了，你回去早點休息。”
“誒？那你呢？”宋嘉楊看他往外走，自己也跟著站起來。
許歌在門口穿著鞋，頭也沒擡，“我出去抽根煙，透透氣。”
門被他從外面關上，宋嘉楊手裏的三明治還有一半呢。
“大晚上透什麽氣，等人就等人嘛，我又不是不知道。”宋嘉楊嘀咕著把餐具收拾了，說到最後自己眼眶反而有點發酸，起身仰頭看了看燈，這才端著東西出了門。
六月的天氣已經熱了起來，但在山裏反而舒服自在。
許歌仰頭看了看漫天的星星，向樓道門口旁邊走了幾步。
門口的頂燈打下一束傘狀的光輝。
許歌站在光輝之外，手裏抖出一支煙，咬破爆珠，紅酒味兒絲絲縷縷飄出來，他將煙叼在唇間，一手打燃火機，歪頭湊過去。
尼古丁入喉，再緩緩吐出。
許歌黑衣黑褲站在黑暗的一角，只有一點亮紅明明滅滅。
他眼神淡淡落在遠處的大門，腦子裏想著這幾天的事情。
一根煙自燃落燼，再深吸幾口就到了盡頭。
許歌歪頭將它掐滅在垃圾桶上，又點了一支。
就在這時，遠處晃過一束白光，似乎是轉了個彎，那束光再次出現，直直照了過來。
秦空坐在副駕駛，在看到基地的大門時輕輕動了動手腕。
“老板，您要先下車嗎？”
“嗯。”秦空已經先一步解開安全帶。
車子在基地門口停下，秦空下車，車子又行駛起來。
大院非常安靜，寬闊的操場只有塑膠跑道兩邊亮著的路燈。
秦空大步向宿舍樓走，就在離樓道門口還有十幾步的距離時，緩緩停了下來。
“許歌？”秦空輕輕叫他。
“秦老師。”許歌掐滅煙頭，從黑暗中走出來。
秦空看著眼前的小孩兒，語氣是自己都沒法覺得溫柔，“怎麽沒休息？”
許歌停在他對面一步遠，垂著頭，沒說話。
秦空歪頭想看到他的表情，但背著光，又離得近，看不到。
“我聽嘉楊說臨時調整拍攝安排，你的工作強度大了很多。”
“嗯。”許歌應了一聲，想了想又加了句，“還好。”
“還好嗎？”秦空湊近一點。
許歌下意識往後躲了下，輕聲說，“嗯……還好。”
直到這時，秦空終於能肯定，許歌是有脾氣了。
以前的許歌，每次見到他都會和他對視，不會這樣頭都不擡，更不會在自己接近時躲開。
秦空看著他的發頂，沈默了一會兒，緩緩擡手，將手掌按了上去。
許歌身體一僵，想要擡頭又不敢動，就聽秦空似乎更湊近了一些，聲音就在耳邊，很低，沒什麽脾氣。
“怪我沒聯系你，嗯？”
一句話讓許歌眼眶發熱。
怪嗎？
許歌自知自己是沒有這個資格的。
但委屈確實又不能控制。
這麽多天，秦空和嘉楊聊了那麽多，和導演聊了那麽多，但給自己的就一句話，等了這麽長時間見到了人，自己又不能問些什麽，問他去幹嘛了？問他怎麽不聯系他？他自己又算個什麽啊……
“不敢。”
這是許歌最放肆的回答。
秦空聽到這個答案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用點力氣揉了揉他還帶有浴後潮濕的發頂，“我的錯。”
許歌驚愕擡頭。
秦空的臉離他只有十幾公分的距離，昏暗中看過去，似乎是笑著的，黑眸帶著奇異的光。
“我的錯。”秦空再次重覆，又揉了一下，“別生氣。”
許歌似乎當機了，一點反應沒有，楞楞地看著他，感覺呼吸都停了。
秦空放下手，左右看了看他，傾身從他褲子右側的口袋裏掏出煙，又摸到火。
“爆珠？”
“……嗯。”
爆珠被咬破，紅酒味兒散開。
許歌看著他側頭點煙，鼻尖慢慢縈繞起好聞的煙草味兒，感覺秦空抽的這支比自己剛才那幾支都好聞，不，是原來這個煙還能這麽好聞。
秦空輕拍下許歌的肩膀，隨即向角落走去。
許歌在後面跟上，兩人又回了他剛才站著抽煙的位置。
“剛才，我就是走到那兒，看到有煙蒂的火光，想著可能是你，叫了你一聲。”秦空伸手指了下不遠處他們才站著的方向。
“你知道我抽煙。”許歌踢了下腳邊的石頭。
“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是就在抽煙？”
“我卻是第一天知道。”
秦空一楞，吐出一口煙，“知道什麽。”
“知道原來秦老師也抽煙。”
秦空又笑，夾著煙輕抿了一下，眼睛望著遠處“嗯”了一聲，又側身看回來，對他說，“我的錯。”
許歌一下紅了臉。
兩人不再說話，秦空慢慢抽完了一支煙，時間變得豐滿而又美好。
一支煙結束，秦空將煙蒂按滅扔進垃圾桶。
“回去休息？”
許歌仗著是在黑暗中，大膽地打量著他，“秦老師，我能問個問題嗎？”
“什麽。”
許歌轉過身子正視他，努力睜大眼睛，試圖不放過任何細微表情。
“這麽多天，是有什麽事嗎？”
似乎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秦空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看著許歌，“嗯”了一聲。
許歌還想問，但他知道再問就越界了。
“好的，秦老師辛苦了，早點休息。”
許歌說完沒動。
秦空依舊是剛才的姿勢看著他，就在許歌覺得他再也不會和自己說話時，聽到秦空淡淡開口。
“是有事，我一直把它當作最壞的事，但現在發現，也可能……沒那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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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說今晚回組。”
“今晚？”許歌擡起頭，“是他說的嗎？”
“嗯，”宋嘉楊毛巾蓋他頭上按著又說，“微信說的，你先拍戲，這場過了吃晚飯的時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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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歌身體沈重，渾身都是淤泥，耳朵進了水，咕嚕咕嚕的，連說話都聽不太清楚。
“我哥還沒回，你先洗個澡，我剛才問了下，說是還有半個多小時才能到。”
宋嘉楊將大毛巾蓋在他頭上，貼身扶著他小聲跟他說。
許歌不知道在想什麽，輕輕嗯了一聲，低著頭跟著她向外面走。
孫西航原本想和他聊一聊，但沒想到一等等到這個時間，看許歌累得話都不想說，只能是休息一晚等明天再聊。
保姆車拉著人回了基地的宿舍樓。
許歌走到門口，看到隔壁緊閉的門，腳步頓了下，沈默進了房間。
宋嘉楊也沒閑著，在小廚房煮了姜湯，又弄了兩個熱的三明治，掐著許歌洗完出來的時間，開門送了進來。
“哥，吃口東西。”
“謝謝啊，我沒什麽胃口。”許歌洗完澡人清爽很多，但仍舊沒什麽精神。
宋嘉楊看在眼裏，但又不能明說，只好先把姜湯遞過去。
“那喝姜湯去去寒氣，不然我哥剛回來，你又病倒了，導演得氣炸了。”
許歌看著瓷白碗裏的姜湯猶豫了一下，終是接了過來。
一碗下肚，腦門兒上冒了一層薄汗。
宋嘉楊松了口氣，接碗的同時趕緊把三明治遞過去。
許歌看了眼就舉在嘴邊的三明治，又擡頭看看滿臉期待的宋嘉楊，無奈笑了一下，拿過去咬了一口。
“哎呀，真不容易，哥你一定多吃點兒，”宋嘉楊覺得他能吃完這一個就不錯，拿起另一個倚在桌沿邊吃邊說，“今天航哥來，上來就問我你怎麽瘦了，我當時一個激靈，上次被人這麽興師問罪，還是我把同班男生打得流鼻血哈哈哈哈哈。”
許歌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竟然覺得非常合理，不自覺笑了一聲。
宋嘉楊看到他笑了，也跟著笑了起來，“回頭兒你跟航哥解釋下，不是我的問題，是導演把你練得太狠了，就今天一天，你吃的泥比你吃的飯都得多。”
“嗯，我跟他說”許歌三兩口吃掉手裏的三明治，“我手機呢？”
“啊！這兒呢，我給充上電了。”宋嘉楊轉身彎腰從墻插上把手機拔下來，“給。”
許歌接過來，百分之八十的電，解鎖點開微信，秦空的對話框裏，還是五小時前的那條消息：我今晚回組。
許歌鎖了屏，站起來。
“今天辛苦了，你回去早點休息。”
“誒？那你呢？”宋嘉楊看他往外走，自己也跟著站起來。
許歌在門口穿著鞋，頭也沒擡，“我出去抽根煙，透透氣。”
門被他從外面關上，宋嘉楊手裏的三明治還有一半呢。
“大晚上透什麽氣，等人就等人嘛，我又不是不知道。”宋嘉楊嘀咕著把餐具收拾了，說到最後自己眼眶反而有點發酸，起身仰頭看了看燈，這才端著東西出了門。
六月的天氣已經熱了起來，但在山裏反而舒服自在。
許歌仰頭看了看漫天的星星，向樓道門口旁邊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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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歌站在光輝之外，手裏抖出一支煙，咬破爆珠，紅酒味兒絲絲縷縷飄出來，他將煙叼在唇間，一手打燃火機，歪頭湊過去。
尼古丁入喉，再緩緩吐出。
許歌黑衣黑褲站在黑暗的一角，只有一點亮紅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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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基地門口停下，秦空下車，車子又行駛起來。
大院非常安靜，寬闊的操場只有塑膠跑道兩邊亮著的路燈。
秦空大步向宿舍樓走，就在離樓道門口還有十幾步的距離時，緩緩停了下來。
“許歌？”秦空輕輕叫他。
“秦老師。”許歌掐滅煙頭，從黑暗中走出來。
秦空看著眼前的小孩兒，語氣是自己都沒法覺得溫柔，“怎麽沒休息？”
許歌停在他對面一步遠，垂著頭，沒說話。
秦空歪頭想看到他的表情，但背著光，又離得近，看不到。
“我聽嘉楊說臨時調整拍攝安排，你的工作強度大了很多。”
“嗯。”許歌應了一聲，想了想又加了句，“還好。”
“還好嗎？”秦空湊近一點。
許歌下意識往後躲了下，輕聲說，“嗯……還好。”
直到這時，秦空終於能肯定，許歌是有脾氣了。
以前的許歌，每次見到他都會和他對視，不會這樣頭都不擡，更不會在自己接近時躲開。
秦空看著他的發頂，沈默了一會兒，緩緩擡手，將手掌按了上去。
許歌身體一僵，想要擡頭又不敢動，就聽秦空似乎更湊近了一些，聲音就在耳邊，很低，沒什麽脾氣。
“怪我沒聯系你，嗯？”
一句話讓許歌眼眶發熱。
怪嗎？
許歌自知自己是沒有這個資格的。
但委屈確實又不能控制。
這麽多天，秦空和嘉楊聊了那麽多，和導演聊了那麽多，但給自己的就一句話，等了這麽長時間見到了人，自己又不能問些什麽，問他去幹嘛了？問他怎麽不聯系他？他自己又算個什麽啊……
“不敢。”
這是許歌最放肆的回答。
秦空聽到這個答案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用點力氣揉了揉他還帶有浴後潮濕的發頂，“我的錯。”
許歌驚愕擡頭。
秦空的臉離他只有十幾公分的距離，昏暗中看過去，似乎是笑著的，黑眸帶著奇異的光。
“我的錯。”秦空再次重覆，又揉了一下，“別生氣。”
許歌似乎當機了，一點反應沒有，楞楞地看著他，感覺呼吸都停了。
秦空放下手，左右看了看他，傾身從他褲子右側的口袋裏掏出煙，又摸到火。
“爆珠？”
“……嗯。”
爆珠被咬破，紅酒味兒散開。
許歌看著他側頭點煙，鼻尖慢慢縈繞起好聞的煙草味兒，感覺秦空抽的這支比自己剛才那幾支都好聞，不，是原來這個煙還能這麽好聞。
秦空輕拍下許歌的肩膀，隨即向角落走去。
許歌在後面跟上，兩人又回了他剛才站著抽煙的位置。
“剛才，我就是走到那兒，看到有煙蒂的火光，想著可能是你，叫了你一聲。”秦空伸手指了下不遠處他們才站著的方向。
“你知道我抽煙。”許歌踢了下腳邊的石頭。
“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是就在抽煙？”
“我卻是第一天知道。”
秦空一楞，吐出一口煙，“知道什麽。”
“知道原來秦老師也抽煙。”
秦空又笑，夾著煙輕抿了一下，眼睛望著遠處“嗯”了一聲，又側身看回來，對他說，“我的錯。”
許歌一下紅了臉。
兩人不再說話，秦空慢慢抽完了一支煙，時間變得豐滿而又美好。
一支煙結束，秦空將煙蒂按滅扔進垃圾桶。
“回去休息？”
許歌仗著是在黑暗中，大膽地打量著他，“秦老師，我能問個問題嗎？”
“什麽。”
許歌轉過身子正視他，努力睜大眼睛，試圖不放過任何細微表情。
“這麽多天，是有什麽事嗎？”
似乎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秦空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看著許歌，“嗯”了一聲。
許歌還想問，但他知道再問就越界了。
“好的，秦老師辛苦了，早點休息。”
許歌說完沒動。
秦空依舊是剛才的姿勢看著他，就在許歌覺得他再也不會和自己說話時，聽到秦空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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