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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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鏡一次!action!”

“停!”

剛開始就停,全組一臉懵逼。

許歌躺在床上側頭看向導演。

“許歌你臉怎麽這麽紅?曬傷了?”

許歌這回連脖子都紅了。

“燈都沒開,瞿導怎麽看出來的……”許歌跟過來補妝的化妝師嘟囔,化妝師小姐姐偷笑,“鏡頭裏確實有點兒明顯,不過是黑,也不知道瞿導怎麽看的。”

快速定妝,再次開始拍攝。

張揚閉上眼睛側身躺著,光從窗外照進來,能看到青年微皺的眉頭。

門被人輕輕打開,腳步聲刻意放慢,但還是能一耳聽出來,是鐘抑。

鐘抑走到床頭,青年賭著氣,眉頭皺著閉眼不理人,他也不氣,彎腰拽出來床下的小馬紮,跨腿坐下。

“為什麽不去吃飯?”鐘抑耐著性子放緩聲音。

張揚仍舊後背對著他側身躺著,T恤順著腰線塌下去,被月光照出清晰的剪影。

“嘖,小崽子。”鐘抑服軟,微微傾身上前,擡手按在了他的後腰,手掌下的肌理瞬間緊繃,隨著溫暖有力的按揉,又小心翼翼的放松下來。

“沒睡就聽我說話。”

鐘抑一下一下按揉著他的腰,聲音沈沈,很是入心。

“白天是哥不對,沒給你留面子,小崽子受委屈了,發發脾氣就得,別不吃飯,不是瞧不起你,是怕你受傷,演習該好好表現表現,但特戰選拔那個位置,你就放棄吧。”

張揚倏爾睜開眼睛,放在胸前的手緊握成拳,原本有些化解的情緒再次緊繃,放松的肌肉也僵硬了起來。

鐘抑動作一頓,慢慢收回了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和窗外的蟲鳴。

鐘抑沒再說話,張揚睜著眼睛愈發幹澀。

終於,鐘抑錯開了凝視張揚的眼神。

張揚聽到衣服輕微的摩擦,心臟揪了起來。

“唉……”

一聲輕緩的嘆息,張揚突然紅了眼眶。

鐘抑張張嘴,最終也只是將他搭在腿間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關門聲傳來,張揚用力睜著的眼睛突然緊閉,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青年隱忍的抽泣聲沙啞又急促。

拍攝順利結束,所有工作人員收工休息,許歌被宋嘉楊扶著回了房間。

秦空跟瞿導最後確認了下畫面,獨自一人回房休息。

手機再次亮起,已經是第十三個未接來電,秦空拿起電話,向陽臺走去。

“餵。”

“我以為再見到你就是參加你的葬禮了。”梁晝頗為疲憊的調侃,“我知道你不愛說話,但關於你病情的信息下次能不能說詳細點,作為你的心理醫生,我差點兒就犯心臟病了。”

秦空倚在陽臺的角落,從這個位置能隱約看到隔壁陽臺的光。

“我沒事,抱歉,下次我會在時間充裕的情況下給你留言。”

工作室裏,梁晝在秦空的病例觀察報告上慢慢地寫上“情緒平穩”四個字,聲音依舊低沈好聽,甚至帶著點兒好奇,“怎麽樣,你給我留言的嘗試脫敏,有進展嗎?”

秦空挑眉,隨即“嗯”了一聲。

梁晝徹底精神了,將病例觀察報告翻到新的一頁,手機換到另一只手,提筆準備記錄,“快說說!”

秦空望著窗外,隔壁陽臺的燈暗著,光亮是透過窗簾從屋裏透出來的,他沈吟了一下,慢慢陳述。

“上一次我嘗試脫敏,生理厭性反應嚴重,你告訴我需要將脫敏對象的特殊性考慮進去。”

“嗯嗯,繼續。”

秦空目光幽深,“那之後我有嘗試再次脫敏,但並沒有找到符合你說的特殊性的脫敏對象。”

“我所強調的特殊性,是你只針對他有繼續進行脫敏治療的可能性,”梁晝在紙上將特殊兩個字重描,“也就是說,他的特殊性就是與你的契合度,而這個特殊性,也就是相對於你而言。”

“嗯。”秦空點頭,“我今天給你留言說我想再次嘗試脫敏治療,是我認為我找到了對我而言特殊的人。”

梁晝停下手上的記錄,聲音帶笑,“是因為她漂亮嗎?”

“漂亮嗎……”秦空沈吟,“算是吧。”

梁晝難得聽他開句玩笑,返回前一頁,在“情緒平穩”四個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心情愉悅,明顯傾向正面情緒。

“不開玩笑,所以他對你而言特殊在哪兒?”

秦空突然沈默。

梁晝看了眼手機屏幕確認電話沒有掛斷,又貼回耳邊耐心等待。

秦空換了個姿勢,隔壁的燈光依舊柔和,讓看得人移不開眼。

“我不知道。”秦空如實回答。

隔壁。

許歌閉著眼承受推拿大師鬼斧神工的手法,努力把自己偽裝成沒有感情的石頭。

宋嘉楊抱著紙袋吃堅果,偶爾拿出手機拍一張許歌擰眉憋痛的表情照,哧哧笑得幸災樂禍。

推拿大師動作行雲流水,最後收工的時候還頗有儀式感的拍了拍許歌的腰,“好了,註意別受風,過兩天就沒事了。”

“謝謝師傅,”宋嘉楊端著茶杯過來,“誒,師傅,許哥這腰,是不是不太行啊。”

“宋嘉楊!”

“我就是關心一下!”宋嘉楊求生欲極強的閉嘴發誓,推拿師傅哈哈一笑,端著茶杯總結,“小許的腰好著呢,這種強度都沒有肌肉拉傷或者撕裂,說明肌肉和筋的韌性啊,都非常好,就是一下使用過度會酸痛而已,正常現象,放心吧!”

“那真是太好了!有您的診斷我們就放心了!”宋嘉楊十分狗腿的送推拿師傅出門,再回來的時候許歌趴著看不到臉,整個人一動不動。

“哥?你不悶啊?”宋嘉楊坐到之前推拿師傅坐的小板凳上,將手裏的紙袋遞過去,“堅果,美國大杏仁,補補?”

“不用了,補也沒用。”許歌悶著頭,聲音傳出來都悶悶的。

“怎麽沒用?”宋嘉楊扔嘴裏一開心果,“人師傅不都說了嘛,就是使用過度酸痛,都怪你叫得太慘了,我這提心吊膽一天,怕你是腰壞了都沒敢跟航哥說。”

許歌搖搖頭,呼吸微弱,就是不動。

宋嘉楊戳戳他肩膀,又戳戳後背,突然福至心靈,“哥,你不會是覺得自己不行自卑吧?”

許歌渾身一僵。

宋嘉楊樂了,“你這又跟誰比呢,哥你已經可以了,那一場就杠上的仰臥起坐,幾遍拍下來,做了不得有百十來個了,已經非常行了!”

許歌還是沒動,過了半晌,悶悶地說了兩個字,“秦空。”

宋嘉楊噗地一聲笑出來,許歌豁一下看向她,臉色非常差,“你笑我。”

“我哪敢啊!”宋嘉楊忍笑,“我就是覺得你這跟誰比不好跟他比哈哈哈哈。”

許歌疑惑,翻個身坐起來,“怎麽啦?”

宋嘉楊笑出眼淚,“他為了發洩能把大院兒的兵全練廢了,你跟他比體力那不是自討沒趣麽。”

許歌心頭一跳,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宋嘉楊,語氣冷淡,“你是怎麽知道的。”

從許歌屋裏出來,宋嘉楊一邊罵自己嘴賤一邊怨秦空沒事兒瞎嘚瑟,剛把門鎖好,一轉身,就看到秦空站在露臺,在抽煙。

“哥?”宋嘉楊輕輕叫了他一聲,慢慢走過去,“你,怎麽啦?”她從來都不知道,秦空也會抽煙。

“嗯?”秦空側頭將煙吐出去,防止煙吹到宋嘉楊。

“我都不知道你還會抽煙,”宋嘉楊說完有些尷尬,明明是親人,卻幾乎一無所知,“啊,有點尷尬,哈哈…”

秦空看著眼前已經長到自己肩膀的妹妹,小的時候帶著酷酷的棒球帽,被小姨帶過來的時候滿臉的好奇,那天自己做了什麽?似乎是砸了臺燈,小丫頭嚇得哇哇大哭,從那以後,見得就少了。

“偶爾。”秦空回她,背過身將煙遞到嘴邊,肩背挺直,望著外面的天。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受了驚嚇,宋嘉楊今天完全沒有想要逃跑的沖動,她慢慢蹭過去,歪頭打量這個似乎突然就沒那麽可怕的哥哥,“哥?”

“嗯?”秦空側頭看她。

“啊,沒事兒,我就叫一聲。”

秦空手指點點煙,默許了她。

一瞬間,宋嘉楊內心湧出一股感動,即便再怕他,那也是小時候內心崇拜過的哥哥,從父母,長輩口中聽到的永遠是他多麽的優秀出眾,只是不喜歡親近人,也不喜歡別人的親近。

現在這樣,算是能接受自己吧?

“哥?”

“嗯?”

宋嘉楊更感動了,有喚必應啊!!

惡向膽邊生,一股邪惡的沖動給了她勇氣。

宋嘉楊眼含熱淚,目光灼灼,開口如訴如泣,“哥!我老板知道你是我哥了!”

秦空手一抖,煙灰成燼。

淩晨一點,宋嘉楊吹著冷風抽著煙,獨自體會親情的淡薄。

“唉……感動個屁啊,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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