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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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難
我又回到了宮裏。
侍奉天子的宮女不能面有瑕疵，否則就是觸犯天顏。我將臉上的偽飾一同洗去，僅僅是在眼睛和面孔輪廓上做了一定的改變，讓整張臉看上去更圓更憨厚了些。
董家的勢力遍布北宮，不過兩三日，我就進了崇德正殿，成為了侍奉天子的宮女之一。
然而崇德正殿的氛圍已經大不如從前，天子照舊宴席如故，膽敢前來的官員卻愈發少了。
為什麽殿下不來呢？停了腳步，我捧著木盆擡頭朝窗外看，太陽已然落下，只餘淺薄的輝光浮在空中，和黑暗交融。
我盼著他來，又盼著他不要來。
不過片刻，天幕陰沈，夜色彌漫，風裹著冰冷的水汽朝殿內湧來，我看著廊下匆匆跑過的宮女們，她們正趕著去收衣服，神色焦急。
要下雨了。我將木盆放下，伸手合攏了窗扇。
風雨欲來，我只關心殿下的衣襟會不會被沾濕。
——————
我從未想過，所謂的天子既隕，會來得那麽快。
禦令已下。
我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攔那道召廣陵王入宮的催命符，好在時辰尚早，還有斡旋之機。
從宮內到繡衣樓，快馬加鞭也要少說半個時辰，我看了眼面前恭敬垂頭的宮女，她不是宮裏的人，而是董家的婢女。
“我知道了，你回去覆命吧。”將手令和密令塞進懷裏，我從袖中拿出了火折子，將手中的密信點燃。
婢女猶豫了一下，又從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匕呈到我的面前：“小姐保重。”
小姐保重……麽。我諷刺地笑了下，將短匕接了過來，問了一句：“堂哥還有什麽話留給我的？”
“董大人說，”婢女在我的目光下顫抖了下，頭更低了，“董家榮辱系於您身，萬望珍重。”
我的神色驟然一冷，攥緊了短匕粗糲的柄。
這就是到不得已的時候，要我親自下手的意思了。
——————
“董小姐，要到哪去？”
廊外的聲音讓我停下了步伐，袖中的短匕貼著肉，格外的冰冷。我面色不虞地轉過頭，看向了像是在等什麽人的袁基，他一副波瀾不興的安靜模樣。
“袁太仆。”我朝他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董小姐可是有什麽煩心事？”面對我的冷臉，袁基的面色仍然很柔和，他甚至笑著湊近了兩步，“那日還要多謝董小姐為我拾玉。”
他說的是我前幾日去雲臺附近觀賞低光荷的時候，恰巧遇上袁基的腰佩掉了，我打著燈籠為他尋到的那枚蟠龍佩。
可惜玉石斑駁碎裂，將龍撕成兩半。
“袁太仆不必多禮。”我神色冷淡地後退一步，將放著短匕的手朝身後藏了藏，“宮內快要亂了，請快些找到家仆出宮吧。”
“是麽？”他故作驚詫，卻又向我伸出手來，“那董小姐也快些來，同我一道出宮去。”
我垂下眼去瞧他的手掌，男子手掌寬大，戴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扳指，卻掩不住掌心的繭。
“袁太仆既不是真心，就莫要說這種妄語。”我冷嘲一聲，許是心情極差，語氣中的惡意都要溢出來，“在我面前，就不必這般惺惺作態了。”
袁基面色不變，收回手謙和地攏了攏袖子，思索片刻道：“董小姐若是要出宮，可自德陽殿穿過南北宮的覆道，從北門出去。”
“不過，董小姐這般聰慧，倒也不必我多加提醒。”袁基笑了笑，這才轉身離開，“袁某先行一步。”
我冷眼看著他走遠了，才撇過頭。
宮道已經四處封鎖，我手頭有李傕的手令和董家的密令，可以自由出入整個漢宮。
不知道能布置些什麽，我回憶著德陽殿附近的路，匆匆跑去。
——————
兩刻鐘後，我已然來到了德陽殿，接過了一直侯在殿外的宮女為天子準備的暖酒。
我掀開蓋子聞了一聞，又重新蓋上。
眼前的女子不知為何，緊張了容色，又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慌張，低下了頭不敢看我。
看來這酒有問題。我嘆了口氣，想著自己身上的備用砒.霜，吩咐了一句：“為我取條白綾來。”
宮女的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語無倫次的：“這、這。”
看來確實是毒性不夠。我接過了酒，漫開了一絲笑意：“說笑的。你看起來好緊張，快點回去吧。”
像是被我提醒，她才意識到自己背上的汗已經浸透了大半身衣服，匆匆走了。
而在她的背後，我的笑容慢慢平覆，轉身朝著殿內走去。
我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殺天子。
除了天子，還有劉協，還有漢室諸多真的假的、辨不清數量的宗室親王。
可我的殿下，少一個人，他就多一分登上那個位置的機會。
天子死社稷。我垂下了眼，看向了鑄金的酒壺。
——————
這是我第一次來德陽殿，作為漢宮最輝煌宏大的宮殿，玉階石壇，壯麗大氣，殿內柱飾朱紅，圖畫天地。
禦座上坐著身形懶散的男人，是天子。
看到我的時候，他略感意外：“是你？”
也是，前日他嫌宮女吵鬧，將宮女們都趕走了，還是我記著他尚未用膳，將膳食和酒送到了崇德殿去，當時的他仰著頭問我：“你是哪個宮的宮女？”
“回陛下，我是從和歡殿調過來的，前陣子那個宮女，被……”我吞吞吐吐了兩句，“李中郎將杖殺了。”
聽到李傕的名字，天子的神色一下子暗了下來，揮了揮手，就讓我下去了。
和那日一樣，我端著宮女遞給我的鴆酒，緩步向前。
德陽殿雖大，於我也不過幾十步的距離。
“這是董大人給您的酒。”我將酒壺擱在了案幾上，朝後兩步，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你下去吧，”天子倏地出聲，他摘下了發上的鮮紅寶石扔到我的面前，“現在還來得及逃。”
像是好心，又像是怕有人在他假死之際，還睜著眼睛盯著他。
我沈默了一下，擡起了頭：“這是董大人命我送來的酒。”
我故意在“董大人”三個字上加了重音，神色不變。
那雙鎏金色的眼瞳睜大一瞬，怒容浮現：“朕尚是天子！”
我立在殿下，仰視著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神色楚楚：“這是董家的命令，願陛下不要為難於我。”
這句話出口，我恍然了一下。
啊，自我和殿下的初遇，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他仍是怒容未消的樣子，我恭敬垂首，餘光掃過周圍的地面：“陛下既已在德陽殿內灑滿暖酒，火燭落地，我自然會逃。”
“……陛下，也會逃。”我的聲音放得很輕，在空曠的大殿裏卻很清晰，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劉辯的耳中。
“我們，都對彼此的逃亡保密。”我看著他驚怒的樣子，退到了一旁柱子的陰影裏，小心地遠離了地上的酒液，“願陛下珍重。”
劉辯諷刺一笑，不再說話。
——————
倚著柱子等待的時刻格外漫長，我摩挲著短匕的柄，試圖安撫自己的情緒。
廣陵王殿下沖進來的時候，我驟然睜大了眼睛。昔日風光俊秀的少年郎顯然受了重傷，肩膀上插著斷箭，一身華貴的親王服飾染滿了血，連發冠都搖搖欲墜。
他收了劍，朝前幾步，質問著天子。
問他為何下退位詔，問他為何要答應董卓。
鮮亮的怒火、頰側的血滴、琥珀的眼瞳，我將殿下的此刻一一納入眼中。
本以為已經化為細水的情感驟然奔湧，我攥緊了胸口的衣服，察覺到心臟的鈍痛。
啊，殿下，我的殿下。
我的殿下，真的來了。
明知是死局，明知是條不歸路，卻還是來了。
心臟痛到幾乎無法呼吸，淚水就這樣滑落了面頰，我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因何而哭，只是覺得很難過，難過得就要死掉了。
我的殿下啊，本該站在明媚的陽光下，衣輕裘、戴玉冠，有鮮花、清風、蝴蝶，由世間美好的一切來裝點。
而不是在這昏暗到看不清出路的宮殿裏，擁著將死的帝王，想將他帶出這座鮮紅的囚籠啊。
許是因為我在一旁看著，天子的演技帶了幾分拙劣，而我的殿下愚鈍，看不分明。
太礙眼了。我垂下了眼，燭臺翻轉落地，火蛇一瞬間繞滿了地面，撩動著人的裙擺。
燭臺落地聲驚醒了他。
“誰！”
殿下在那個瞬間擡起了頭，他看到了我，捕捉到了在縱橫明滅的火焰間的模糊人影。
那雙眼裏，滿是警惕，渾身豎起尖刺，要將我紮得鮮血淋漓。
心尖剎時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我不敢再看。
“殿下，穿過覆道，走北門。”我低頭匆匆朝他行了一禮，轉身沒入黑暗中。
——————
背後的宮殿在傾頹，煙霧熏啞了我的嗓子，將我的裙擺都被燒得黢黑，我的眼睛卻亮著，灼灼不可逼視。
我要為殿下，謀一條生路出來。
在外等了片刻，我匆匆抓到了李傕，他正要去追捕廣陵王，雖然我早已將附近能開的宮門都開了，也不知道能幫他幾何。
我嘶啞出聲：“李將軍！要事！”
“退下！”一旁的侍衛正要來攔我，就被他呵止。
我顧不得禮儀，湊到他的耳邊：“天子自冷宮逃了。”
李傕雙目驟然睜大，他知道我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說謊。
圍魏救趙。這就是我的決定。
既然天子用廣陵王來為他謀一條生路，那我就用他的命，來為我的殿下謀一條生路。
在踏入德陽殿之前，我就已經猜到了天子的想法。
董家要殺他，德陽殿外必有眾軍包圍，但若是有人引開了追兵，若是董家以為他死了呢？
毒性不足的鴆酒、被召入皇宮的廣陵王、自殿內湧散出來的隱隱酒香，樁樁件件，構成了一個脫身的局。
是啊，天子既然要逃，只能在混亂的境況下逃，追兵都去找廣陵王了，那他的逃亡之路必然會順利。
多麽，冷血的人啊。
我的殿下不顧自己的安危進宮來見他，他卻只把他當做自己遁逃的手段。
“李將軍，”我壓下眼中的冷笑，“請快些吧。”
請快些，讓我的殿下，出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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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家的勢力遍布北宮，不過兩三日，我就進了崇德正殿，成為了侍奉天子的宮女之一。
然而崇德正殿的氛圍已經大不如從前，天子照舊宴席如故，膽敢前來的官員卻愈發少了。
為什麽殿下不來呢？停了腳步，我捧著木盆擡頭朝窗外看，太陽已然落下，只餘淺薄的輝光浮在空中，和黑暗交融。
我盼著他來，又盼著他不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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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攔那道召廣陵王入宮的催命符，好在時辰尚早，還有斡旋之機。
從宮內到繡衣樓，快馬加鞭也要少說半個時辰，我看了眼面前恭敬垂頭的宮女，她不是宮裏的人，而是董家的婢女。
“我知道了，你回去覆命吧。”將手令和密令塞進懷裏，我從袖中拿出了火折子，將手中的密信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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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大人說，”婢女在我的目光下顫抖了下，頭更低了，“董家榮辱系於您身，萬望珍重。”
我的神色驟然一冷，攥緊了短匕粗糲的柄。
這就是到不得已的時候，要我親自下手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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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姐，要到哪去？”
廊外的聲音讓我停下了步伐，袖中的短匕貼著肉，格外的冰冷。我面色不虞地轉過頭，看向了像是在等什麽人的袁基，他一副波瀾不興的安靜模樣。
“袁太仆。”我朝他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董小姐可是有什麽煩心事？”面對我的冷臉，袁基的面色仍然很柔和，他甚至笑著湊近了兩步，“那日還要多謝董小姐為我拾玉。”
他說的是我前幾日去雲臺附近觀賞低光荷的時候，恰巧遇上袁基的腰佩掉了，我打著燈籠為他尋到的那枚蟠龍佩。
可惜玉石斑駁碎裂，將龍撕成兩半。
“袁太仆不必多禮。”我神色冷淡地後退一步，將放著短匕的手朝身後藏了藏，“宮內快要亂了，請快些找到家仆出宮吧。”
“是麽？”他故作驚詫，卻又向我伸出手來，“那董小姐也快些來，同我一道出宮去。”
我垂下眼去瞧他的手掌，男子手掌寬大，戴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扳指，卻掩不住掌心的繭。
“袁太仆既不是真心，就莫要說這種妄語。”我冷嘲一聲，許是心情極差，語氣中的惡意都要溢出來，“在我面前，就不必這般惺惺作態了。”
袁基面色不變，收回手謙和地攏了攏袖子，思索片刻道：“董小姐若是要出宮，可自德陽殿穿過南北宮的覆道，從北門出去。”
“不過，董小姐這般聰慧，倒也不必我多加提醒。”袁基笑了笑，這才轉身離開，“袁某先行一步。”
我冷眼看著他走遠了，才撇過頭。
宮道已經四處封鎖，我手頭有李傕的手令和董家的密令，可以自由出入整個漢宮。
不知道能布置些什麽，我回憶著德陽殿附近的路，匆匆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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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鐘後，我已然來到了德陽殿，接過了一直侯在殿外的宮女為天子準備的暖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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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酒有問題。我嘆了口氣，想著自己身上的備用砒.霜，吩咐了一句：“為我取條白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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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死社稷。我垂下了眼，看向了鑄金的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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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來德陽殿，作為漢宮最輝煌宏大的宮殿，玉階石壇，壯麗大氣，殿內柱飾朱紅，圖畫天地。
禦座上坐著身形懶散的男人，是天子。
看到我的時候，他略感意外：“是你？”
也是，前日他嫌宮女吵鬧，將宮女們都趕走了，還是我記著他尚未用膳，將膳食和酒送到了崇德殿去，當時的他仰著頭問我：“你是哪個宮的宮女？”
“回陛下，我是從和歡殿調過來的，前陣子那個宮女，被……”我吞吞吐吐了兩句，“李中郎將杖殺了。”
聽到李傕的名字，天子的神色一下子暗了下來，揮了揮手，就讓我下去了。
和那日一樣，我端著宮女遞給我的鴆酒，緩步向前。
德陽殿雖大，於我也不過幾十步的距離。
“這是董大人給您的酒。”我將酒壺擱在了案幾上，朝後兩步，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你下去吧，”天子倏地出聲，他摘下了發上的鮮紅寶石扔到我的面前，“現在還來得及逃。”
像是好心，又像是怕有人在他假死之際，還睜著眼睛盯著他。
我沈默了一下，擡起了頭：“這是董大人命我送來的酒。”
我故意在“董大人”三個字上加了重音，神色不變。
那雙鎏金色的眼瞳睜大一瞬，怒容浮現：“朕尚是天子！”
我立在殿下，仰視著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神色楚楚：“這是董家的命令，願陛下不要為難於我。”
這句話出口，我恍然了一下。
啊，自我和殿下的初遇，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他仍是怒容未消的樣子，我恭敬垂首，餘光掃過周圍的地面：“陛下既已在德陽殿內灑滿暖酒，火燭落地，我自然會逃。”
“……陛下，也會逃。”我的聲音放得很輕，在空曠的大殿裏卻很清晰，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劉辯的耳中。
“我們，都對彼此的逃亡保密。”我看著他驚怒的樣子，退到了一旁柱子的陰影裏，小心地遠離了地上的酒液，“願陛下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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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了劍，朝前幾步，質問著天子。
問他為何下退位詔，問他為何要答應董卓。
鮮亮的怒火、頰側的血滴、琥珀的眼瞳，我將殿下的此刻一一納入眼中。
本以為已經化為細水的情感驟然奔湧，我攥緊了胸口的衣服，察覺到心臟的鈍痛。
啊，殿下，我的殿下。
我的殿下，真的來了。
明知是死局，明知是條不歸路，卻還是來了。
心臟痛到幾乎無法呼吸，淚水就這樣滑落了面頰，我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因何而哭，只是覺得很難過，難過得就要死掉了。
我的殿下啊，本該站在明媚的陽光下，衣輕裘、戴玉冠，有鮮花、清風、蝴蝶，由世間美好的一切來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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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因為我在一旁看著，天子的演技帶了幾分拙劣，而我的殿下愚鈍，看不分明。
太礙眼了。我垂下了眼，燭臺翻轉落地，火蛇一瞬間繞滿了地面，撩動著人的裙擺。
燭臺落地聲驚醒了他。
“誰！”
殿下在那個瞬間擡起了頭，他看到了我，捕捉到了在縱橫明滅的火焰間的模糊人影。
那雙眼裏，滿是警惕，渾身豎起尖刺，要將我紮得鮮血淋漓。
心尖剎時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我不敢再看。
“殿下，穿過覆道，走北門。”我低頭匆匆朝他行了一禮，轉身沒入黑暗中。
——————
背後的宮殿在傾頹，煙霧熏啞了我的嗓子，將我的裙擺都被燒得黢黑，我的眼睛卻亮著，灼灼不可逼視。
我要為殿下，謀一條生路出來。
在外等了片刻，我匆匆抓到了李傕，他正要去追捕廣陵王，雖然我早已將附近能開的宮門都開了，也不知道能幫他幾何。
我嘶啞出聲：“李將軍！要事！”
“退下！”一旁的侍衛正要來攔我，就被他呵止。
我顧不得禮儀，湊到他的耳邊：“天子自冷宮逃了。”
李傕雙目驟然睜大，他知道我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說謊。
圍魏救趙。這就是我的決定。
既然天子用廣陵王來為他謀一條生路，那我就用他的命，來為我的殿下謀一條生路。
在踏入德陽殿之前，我就已經猜到了天子的想法。
董家要殺他，德陽殿外必有眾軍包圍，但若是有人引開了追兵，若是董家以為他死了呢？
毒性不足的鴆酒、被召入皇宮的廣陵王、自殿內湧散出來的隱隱酒香，樁樁件件，構成了一個脫身的局。
是啊，天子既然要逃，只能在混亂的境況下逃，追兵都去找廣陵王了，那他的逃亡之路必然會順利。
多麽，冷血的人啊。
我的殿下不顧自己的安危進宮來見他，他卻只把他當做自己遁逃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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