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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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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痣

天子已死。這就是後來我在董璜的府中聽到的消息。

這一場宮變的主要目標是天子,李傕自然分得清輕重緩急。他立刻假借天子被廣陵王毒殺的名義調動了其他校尉去圍堵內廷的各個出口,又自己帶兵追去了冷宮。

走之前,他讓我去通知董璜,想辦法讓內廷下令封鎖城門,以免廣陵王脫逃。

看來天子的這道變數頗大。我垂下了眼,邊走邊用手帕一點點擦去臉上沾到的血汙。

我在德陽殿外等了那麽久,自然不是在等李傕一人,我在等天子的幫手。

我自著火的宮殿跑出來之後,就在附近搜尋了一圈。

果不其然,那個宮女就躲在附近查看情況。我冷不丁地自她身後開口:“你留在這裏做什麽?”

她被我嚇了一跳,看清了我是誰之後,又裝作沒事人的樣子。

“這不是擔心你嘛。”她的焦慮很難掩飾,我可以看到她擡起的手上隱約的月牙形痕跡,是修長的指甲留下的,“畢竟是……”

我打斷了她的話:“是鴆酒。”

“我遞給他的,是真正的鴆酒。”我看著她立時臉色大變,朝我撲來。

“你竟敢對張天師下手!”

什麽天師?我皺了皺眉,藏在背後的短匕迎上了撲過來的人體。

利刃入肉的聲音讓我顫抖了一下,隨即狠厲了眉目。

既然已經動手了,就沒有退路了。

——————

等到他們扶著已然換了一身衣服的天子出來時,我也從那個遞給我鴆酒的宮女身上得知了他們這一行的出口。

我將洞穿了她掌心的短匕收回,看她踉蹌著逃跑,她身上的宮女服被割得破破爛爛的,到處都是傷口,血滴浸潤了草地,蜿蜒出一道血線。

顯然她還惜命。我放慢了腳步,看著她一邊蒼白著臉逃跑,一邊回頭看我,滿目驚懼。

那是冷宮的方向。我停下了腳步,沒有再追。

女子體弱,營養不足的我本就力小羸弱,不過仗著自己身上有短匕,她又和我差不多身高,勉力壓制而已。若是成年男子,我這招就不會奏效。

——————

董璜和董卓此時應當都在宮內。我看著李傕吩咐三兩親衛送我去董璜身邊,讓我代他傳遞消息。

“小姐是千金之軀,務必保證她的安危。”李傕走之前匆匆安排了我接下來要走的路,奉命的西涼軍將我圍在中心,朝著內廷走去。

董璜人在內廷,應當是為了掌握宮變的內情。等走出好遠,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氣力已經用盡了,握著短匕的手微微顫抖著,血跡幹涸在掌心和手腕處,已經開始皸裂。

短匕粗糲的柄已然深深嵌入掌心,宛若身體的一部分,密不可分。

明明不是第一次手持利刃傷人,也不是第一次見到血,惡心的感覺卻一直扼著自己的喉嚨,讓呼吸都變得壓抑。

我走得不快,讓周圍一直打量著我神色的親衛頗為著急,卻不敢出聲。

大概是我的神色太糟糕,面色蒼白,腳步虛浮。我這樣想著,也放任自己的腳步拖慢,給廣陵王爭取一些時間。

董璜正在屋內等我。他見我進來,緊鎖的眉頭舒展了些許。

“事情如何了?”董璜看著我三兩步上前,將短匕拍到木桌上。

鮮血頓時染上了木桌,浸透了他正寫了一半的竹簡,身後的親衛立時一個激靈站直了身子,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什麽都聽不見的模樣。

“廣陵王逃了。”我看著端坐如神的男子,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怒氣和怨懟,“送鴆酒的宮女是天子的人,你是故意的?”

董璜的神色中流露出一絲詫異來:“這我倒不知。”

“李傕帶人去圍堵那位了。”渾身上下都是血腥味,讓我此刻的心情更差,目光稍稍掃過他正在書寫的禦令。

如我所料,是調動其他校尉的禦令。

“辛苦了,先去後面小憩一下吧。”意識到是我通風報信,董璜的笑容裏帶出了些真心實意來,“這樣衣不蔽體的可不行,綠蘿、小期,把衣服給小姐拿來。”

不就是裙子下擺被火燎沒了一小半麽。我暗自腹誹了一句。

最開始給我遞短匕的婢女從一旁站出來,她身旁還跟著個低眉順眼的婢女,她抖開了最外面的那條披風,就要給我披上。

“多謝堂哥。”見到那個婢女,無名暗火燒得更旺,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就負氣走向裏屋。

“小姐,小姐——”綠蘿一見就急了,她扯了一把小期,急匆匆邁步追了上去。

呂布進門的時候,恰好看到那少女穿過門檻,只餘下一個背影。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追著她而去。

“如何了?”董璜的聲音扯回了他的神志。

但那驚鴻一瞥的側臉,點綴在脖子的那點紅痣,都像是一道影子,留在了他的心上。

——————

這場宮變直至第二日寅時才結束,我早就梳洗過,在裏屋的榻上睡死了。

只是睡夢中也不安穩,隱約聽見“司空府走水了”“長水校尉不敵廣陵王”諸如此類的。

即使是柔軟的、鋪著絲綢的榻,也讓這陣子睡慣了高床軟枕的我頗為難受。

等我再次醒來時,已經身處董璜府中,睡在了為我準備的房間裏。

屋內燃著淺淡的熏香,聞來卻不刺鼻。婢女聽見裏屋的動靜,站在門外恭敬地問:“小姐可是要起了?”

真是讓人恍惚的感覺。我抿了抿唇,掀開身上的衾被:“進來吧。”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真正的董家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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