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中：咖啡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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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中：咖啡悖論
孟引百部一個箭步，接住倒下的人，然後迅速放平。才短短幾秒鐘，她的衣襟和前胸，就被血濕透，與空氣接觸的血，氧化速度極快，呈暗紅色之餘，硬化衣服面料，並散發鹹鹹的血腥味。無暇他顧，手心懸空，放在伯尼斐斯胸口的血洞之上。
“主神系統……”語音喚醒主神系統，正準備命令它，使用時停止血，手腕卻被捉住。孟引百部低頭，只見伯尼斐斯嗆咳一聲，呼吸急促如拉風箱，但起伏的胸膛逐漸平緩。
“……倘若……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咳。”
都生死關頭了，還有心思說笑。
孟引百部不悅。
為了混淆視聽，修成劍眉的眉形，直而末尾翹起，強烈的異性風，弱化她的女性氣質，賦予她攻氣感。不過，當她皺起眉頭，莖刺般的危險外表下，有似有若無的破碎感，依舊狠狠狙擊美強慘控的心臟。
仿佛浪漫過敏，她沒有溫情回應，而是啞聲打擊：“閉嘴，少說兩句，你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關於時停。
固然，時停能讓時間靜止、生命蓮座化，但對於有致命傷的個體而言，時停只是姑息性手術，並非根治性手術——而且在時停時，致命傷依舊在，除非時間倒流或奇跡發生，否則時停一解，該人身傷亡照樣人身傷亡。
關於蓮座化。
蓮座化有“生長暫時停止”和“生長緩慢”兩個狀態，之於初始化詛咒的效果，前者是完全抑制，後者是安寧療護——除了兩年前的伊馮，試過“生長暫時停止”，其他人（孟引百部、伯尼斐斯以及維克多），出於理想和私心，都是選擇“生長緩慢”。
孟引百部一心二用，正要吩咐主神系統，把伯尼斐斯身上的蓮座化狀態，改寫成“生長暫時停止”，手腕突然重獲自由。
悲傷的事實，如太陽耀斑爆發，雖然不擲地有聲，卻幹擾腦電活動。
在那個瞬間，她怔楞了。
像切了一首前奏很空曠、人聲很空靈、吉他伴奏一部曲式的流行布魯斯，情緒逐漸洶湧成海浪的形狀，上瞼睫毛似羽藻，被沖刷得半垂，掩映煙灰藍眸。
低頭看，只見伯尼斐斯的手，橫放在他自己身前，不安詳、憔悴、郁郁的睡顏，被無常永久定格——盡管孟引百部知道，死亡不是消亡，而是形態轉化（比如人體是粒子聚合物，死亡是分離劑，死亡將人體彌散回粒子形態，然後後者重新參與物質循環），但……
眼皮閉上，片刻之後才重睜。
“走好，朋友。”
盡管放他在這兒，初始化詛咒會分解他的屍體，但就這麽曝屍，有點兒不人道，所以孟引百部打橫抱起他，帶他離開晨曦宮。
下一秒，手上的屍體，輝煌的宮殿，乃至於天地萬物，都裂開了，只有外來者完好。
只是短短幾分鐘，外面發生了什麽？
孟引百部出門，踱步到廊檐下，和裘德遙相對望。
她揚聲，審問道：“世界意志，你做了什麽？”
裘德聳聳肩，輕描淡寫道：“……如你所見，她又要重啟了。所以，我向她提議，我盡我所能，稍微打破次元壁，她趁機穿隧，回現實和過去，改變歷史走向。”閉眼感知一下，信誓旦旦道：“我能感覺到，我們的嘗試成功了。”
“……”沈默。
“是嗎？”孟引百部的語氣，充滿倦怠和輕慢，一副提不起興趣的模樣，“那祝你好運。”說完，她就自顧自撤離了。
時間流速恢覆正常。
裂痕彌合。
打打殺殺聲，重新充盈雙耳。
怎麽……回事？
裘德難以置信，一邊轉身，一邊環顧四周。
歷史走向……
沒有改變？
猝不及防，對上琉克勒茜探究的目光。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能影響他壽命的人——波格丹娜·安柏、伊馮·德勞貢、維克多·亞歷山大、伯尼斐斯·戴蒙、裘德·諾恩都去世了，僅剩這位琉克勒茜·戴蒙還存活。
第三騎士團中的清醒者，搞清楚情況後，幾個人提著劍，就要取琉克勒茜的性命。
伊馮站著不動，只是揮揮手。瞬間，鋪地石被枝頭突破，仿佛能無限生長的白蠟樹枝條，發著開枝散葉的聲音，從破洞處鉆出地面。
柔韌的白蠟樹枝條一甩，他們全被攔腰橫掃出去。
琉克勒茜面上不顯，但內心十分驚喜，伊馮居然還幫自己。正想上前套近乎，對方卻扭頭走了，不過她不在意，強度黨對強者的包容和濾鏡，向來是無限大的。
轉身投入正事。
她指揮魔族，發起側翼戰。
在多輪攻堅中，昧色漸濃，鴉默雀靜。
等第二騎士團和教廷進入柵欄門，晨曦宮已經失守，遍地陣亡的死者，幹涸的斑斑血跡，這兒一灘，那兒一泊，在昏暗的天光下，像怒放的曼珠沙華。而大臺階上，臨時的絞架後，是被俘的國王——其他冬青王室和貴族，則像羊群一般，被集中在門內，蹲姿近似罪犯。
“各位。”絞架旁，琉克勒茜出列一步，優雅地伸出一只手，對著救駕的人類援軍，宛若邀請他們來槲寄生王朝的餘暉和末路共舞，“是降，是戰，在你們一念之間。”
……
代入魔族的視角：眼下，克尼格斯溫特爾（龍）和維穆爾（精靈）是同盟國，冬青（人）是附屬國，失樂園（魔）的國家地位迎來歷史頂點，未來似乎欣欣向榮——但，後世的人類學者知道，這不過曇花一現。
這個結果，這對猖狂沒幾年的魔族來說，是壞消息，對世界意志亦是。
主業神秘商人、副業占蔔師、頂著帥氣的軀殼、家裏有王位繼承的男性精靈，用水晶球占蔔，結果水晶球破裂；用塔羅牌占蔔，摸到的全是壞牌；用星盤圖推演，星象預言的更糟；最後看了眼《靈數學：生命密碼》，罷了，這時候數字能量學更派不上用場。
分不清晝夜的帳篷裏，神秘學相關的工具和書籍，到處亂擺亂放，堆砌出淩亂美。參差不齊的燭臺，燃燒著白蠟燭，將熄的燭光，有古典油畫的質感。
他往後一倒，倚靠著椅背，仰起頭，只手自然蜷著，放在額頭之上。
懊惱的心聲喋喋不休。
為什麽？抗爭了25年，依舊沒能逆天改命。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還是說，打從一開始……宿命，就是無解的？
——按照最初的預測，他支持琉克勒茜，到她圖王霸業、功成名就之時，初始化詛咒就該消失了，然而……現實並沒有。
沒有酒癮的他，忽視想喝一杯。
從黑街步行到懷茨街，不過八分鐘。世界意志自來熟地坐下，向路過的侍應生打招呼：“你好，這桌上一瓶幹紅葡萄酒，要3L的。”
——3L，用波爾多杯，每杯三分滿，能倒24杯。
一人食的孟引百部，放下刀叉，倚著椅背，雙手抱胸，直視著他，面無表情地調侃道：“大白天，來咖啡廳酗酒？”
一般而言，咖啡廳不設置酒類業務，但這家咖啡廳稍顯不同，主理人為了提高第三空間的坪效，特意推出了酒單。
侍應生推著餐車過來。
餐車的最高層，冰桶裝著冰塊，冰鎮耶羅波安瓶裝的紅酒，酒具一應俱全。
幫忙開軟木塞、醒酒、倒酒（一桌兩人，一人一杯）——一條龍服務結束後，侍應生帶著餐車退場，將空間還給他們二人。
世界意志內心強大，面對冷嘲熱諷，全程泰然自若。單手端起酒杯，側頭，細細嗅了嗅，發現芳香不明顯，估計酒還沒醒好，就又放下，不過，他的手沒有離開杯腳，以至於坐姿有些霸氣。
終於，他們進入今天的正題。
世界意志低眉順眼，邊把玩著杯腳，邊安之若素道：“你來自全能宇宙，是時空管理局的人，唔……原諒我記不住你的職稱，風、風紀股長？是這麽稱呼吧？——罷了，夢·斯特莫納，你知道的，這個世界大限將至，而酒精是最好的安慰劑。陪我這個將死之人喝兩杯吧，正好一杯敬死亡、一杯敬宿命。”說完，他率先舉杯，抿了一小口，猩紅酒液紅潤他的唇瓣。
明明只是小酌，他卻像微醺，說話帶著醉意：“……堂堂世界意志、萬物之源，卻要如此窩囊地死去，如果你的世界有歷史學家，請叮囑他們，別記錄我的生平和死因，就當我不曾存在過。”
他喝得盡興，孟引百部被帶著，也飲起了酒。
她慢咽的儀態，恬淡且優雅。
前者單手支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當初我向你呼救，你回應我的祈求，沒有一走了之，但後來，我們走上不同的道路，各自擁護的對象不同——按理說，寄宿波格丹娜的那家夥，被我送回她原來的世界，你的道路受阻，你應該像當初那樣，一氣之下，怫然離去，可……為什麽，至今還在這裏盤桓？”
“還有啊，所有占蔔術都啟示了，隨著救星彪炳日月，未來必將水盛勝火，覆滅詛咒的燎原之勢——琉克勒西有救星之相，所以我選擇輔弼她，助她成為一方霸主。可，如今，距離她成為魔王，已經過去七年了，詛咒依然在，這是為什麽？”
杯中物的毫升本來就不多，隨便喝喝，就見杯底。孟引百部剛放下酒杯，對面的酒搭子就殷勤地給她續杯，醒酒器倒懸，洩出一股酒，水聲淙淙——他一續，就給她續了八分滿。瞥了一眼酒量，孟引百部吐槽：“四位數的酒，被你倒出個位數的感覺。”
“沒辦法，誠意如愛意，越多越貶值。”世界意志能言善辯。
重新拿起酒杯，沈甸甸的重量有些壓手。孟引百部垂眼，言歸正傳：“有始無終不是我的風格，況且……在這蹉跎25年，一事無成，回去也不好交代。”話鋒一轉，“其次，寄宿波格丹娜的靈魂，不是還在這個世界嗎？”
這則消息對世界意志來說，絕對是重磅炸彈。世界意志身軀一震，不敢置信地反問：“你說……什麽？”
“我一直想不明白，分明是同一個人，怎麽做到一魂兩體，既魂穿波格丹娜，又魂穿琉克勒茜……直到七年前，你把她送回去——缺失的真相拼圖，才終於水落石出，歷史的空白被填補，一切變得有跡可循。”並非孟引百部故弄玄虛，不過目前她的話，確實深奧得過分。
世界意志有些急不可耐，催促道：“別再增加溝通成本了，請直接了當，告訴我真相吧！”
孟引百部聳肩：“抱歉，我盡量向下兼容。”話鋒一轉，“為了便於理解，我拿咖啡舉例吧。”在世界意志來之前，她就點了咖啡自助暢飲。拿起鶴形壺嘴的手沖壺，往墊著V形濾紙和咖啡粉的玻璃濾杯，轉著圈澆熱水。咖啡醇厚的濃香，爆炸般瞬間綻放，咖啡液順著玻璃濾杯，被導流到玻璃分享壺。
隨後，放下手沖壺，拿起玻璃分享壺，倒兩杯熱咖啡，一杯給自己，一杯給世界意志：“請。”
後者本來不想喝，但在孟引百部的“盛情邀請（死亡凝視）”下，還是猶豫著喝了。
然後，孟引百部語出驚人：“假設，這杯咖啡有毒。”
“？！”世界意志差點噴了。以防萬一，他把咖啡含在嘴裏，細細品嘗了幾秒，確定只是普通咖啡，沒有任何毒素，才放心咽下肚。
他擡頭問：“好了，我喝了這杯‘毒咖啡’，然後呢？”
孟引百部繼續假設：“然後你會毒發身亡。但是你為了活下去，發警告訊息，提醒過去的你：不要喝這杯咖啡。”
世界意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冒充占蔔師多年，幫許多人類，包括他自己，預測過未來——所以，眼下這個情景，他再熟悉不過：“然而，當下的‘我’就算接到未來的訊息，要麽不屑一顧，繼續喝咖啡中毒，要麽惶惶不可終日，最後以其他方式身亡。”
“你很上道。”孟引百部端起她那份咖啡，喝了口，繼續說：“但是距離真相，還是有點偏差——‘你’收到訊息後，沒有喝咖啡，世界線變動。但世界線變動，知道咖啡有毒的‘你’就不覆存在，‘你’不覆存在，那則訊息誰來發出？——這就是著名的咖啡悖論，同理的還有祖父悖論、先知悖論和自殺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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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系統……”語音喚醒主神系統，正準備命令它，使用時停止血，手腕卻被捉住。孟引百部低頭，只見伯尼斐斯嗆咳一聲，呼吸急促如拉風箱，但起伏的胸膛逐漸平緩。
“……倘若……我死了……你會……記得我嗎？咳。”
都生死關頭了，還有心思說笑。
孟引百部不悅。
為了混淆視聽，修成劍眉的眉形，直而末尾翹起，強烈的異性風，弱化她的女性氣質，賦予她攻氣感。不過，當她皺起眉頭，莖刺般的危險外表下，有似有若無的破碎感，依舊狠狠狙擊美強慘控的心臟。
仿佛浪漫過敏，她沒有溫情回應，而是啞聲打擊：“閉嘴，少說兩句，你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關於時停。
固然，時停能讓時間靜止、生命蓮座化，但對於有致命傷的個體而言，時停只是姑息性手術，並非根治性手術——而且在時停時，致命傷依舊在，除非時間倒流或奇跡發生，否則時停一解，該人身傷亡照樣人身傷亡。
關於蓮座化。
蓮座化有“生長暫時停止”和“生長緩慢”兩個狀態，之於初始化詛咒的效果，前者是完全抑制，後者是安寧療護——除了兩年前的伊馮，試過“生長暫時停止”，其他人（孟引百部、伯尼斐斯以及維克多），出於理想和私心，都是選擇“生長緩慢”。
孟引百部一心二用，正要吩咐主神系統，把伯尼斐斯身上的蓮座化狀態，改寫成“生長暫時停止”，手腕突然重獲自由。
悲傷的事實，如太陽耀斑爆發，雖然不擲地有聲，卻幹擾腦電活動。
在那個瞬間，她怔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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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看，只見伯尼斐斯的手，橫放在他自己身前，不安詳、憔悴、郁郁的睡顏，被無常永久定格——盡管孟引百部知道，死亡不是消亡，而是形態轉化（比如人體是粒子聚合物，死亡是分離劑，死亡將人體彌散回粒子形態，然後後者重新參與物質循環），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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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放他在這兒，初始化詛咒會分解他的屍體，但就這麽曝屍，有點兒不人道，所以孟引百部打橫抱起他，帶他離開晨曦宮。
下一秒，手上的屍體，輝煌的宮殿，乃至於天地萬物，都裂開了，只有外來者完好。
只是短短幾分鐘，外面發生了什麽？
孟引百部出門，踱步到廊檐下，和裘德遙相對望。
她揚聲，審問道：“世界意志，你做了什麽？”
裘德聳聳肩，輕描淡寫道：“……如你所見，她又要重啟了。所以，我向她提議，我盡我所能，稍微打破次元壁，她趁機穿隧，回現實和過去，改變歷史走向。”閉眼感知一下，信誓旦旦道：“我能感覺到，我們的嘗試成功了。”
“……”沈默。
“是嗎？”孟引百部的語氣，充滿倦怠和輕慢，一副提不起興趣的模樣，“那祝你好運。”說完，她就自顧自撤離了。
時間流速恢覆正常。
裂痕彌合。
打打殺殺聲，重新充盈雙耳。
怎麽……回事？
裘德難以置信，一邊轉身，一邊環顧四周。
歷史走向……
沒有改變？
猝不及防，對上琉克勒茜探究的目光。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能影響他壽命的人——波格丹娜·安柏、伊馮·德勞貢、維克多·亞歷山大、伯尼斐斯·戴蒙、裘德·諾恩都去世了，僅剩這位琉克勒茜·戴蒙還存活。
第三騎士團中的清醒者，搞清楚情況後，幾個人提著劍，就要取琉克勒茜的性命。
伊馮站著不動，只是揮揮手。瞬間，鋪地石被枝頭突破，仿佛能無限生長的白蠟樹枝條，發著開枝散葉的聲音，從破洞處鉆出地面。
柔韌的白蠟樹枝條一甩，他們全被攔腰橫掃出去。
琉克勒茜面上不顯，但內心十分驚喜，伊馮居然還幫自己。正想上前套近乎，對方卻扭頭走了，不過她不在意，強度黨對強者的包容和濾鏡，向來是無限大的。
轉身投入正事。
她指揮魔族，發起側翼戰。
在多輪攻堅中，昧色漸濃，鴉默雀靜。
等第二騎士團和教廷進入柵欄門，晨曦宮已經失守，遍地陣亡的死者，幹涸的斑斑血跡，這兒一灘，那兒一泊，在昏暗的天光下，像怒放的曼珠沙華。而大臺階上，臨時的絞架後，是被俘的國王——其他冬青王室和貴族，則像羊群一般，被集中在門內，蹲姿近似罪犯。
“各位。”絞架旁，琉克勒茜出列一步，優雅地伸出一只手，對著救駕的人類援軍，宛若邀請他們來槲寄生王朝的餘暉和末路共舞，“是降，是戰，在你們一念之間。”
……
代入魔族的視角：眼下，克尼格斯溫特爾（龍）和維穆爾（精靈）是同盟國，冬青（人）是附屬國，失樂園（魔）的國家地位迎來歷史頂點，未來似乎欣欣向榮——但，後世的人類學者知道，這不過曇花一現。
這個結果，這對猖狂沒幾年的魔族來說，是壞消息，對世界意志亦是。
主業神秘商人、副業占蔔師、頂著帥氣的軀殼、家裏有王位繼承的男性精靈，用水晶球占蔔，結果水晶球破裂；用塔羅牌占蔔，摸到的全是壞牌；用星盤圖推演，星象預言的更糟；最後看了眼《靈數學：生命密碼》，罷了，這時候數字能量學更派不上用場。
分不清晝夜的帳篷裏，神秘學相關的工具和書籍，到處亂擺亂放，堆砌出淩亂美。參差不齊的燭臺，燃燒著白蠟燭，將熄的燭光，有古典油畫的質感。
他往後一倒，倚靠著椅背，仰起頭，只手自然蜷著，放在額頭之上。
懊惱的心聲喋喋不休。
為什麽？抗爭了25年，依舊沒能逆天改命。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錯？還是說，打從一開始……宿命，就是無解的？
——按照最初的預測，他支持琉克勒茜，到她圖王霸業、功成名就之時，初始化詛咒就該消失了，然而……現實並沒有。
沒有酒癮的他，忽視想喝一杯。
從黑街步行到懷茨街，不過八分鐘。世界意志自來熟地坐下，向路過的侍應生打招呼：“你好，這桌上一瓶幹紅葡萄酒，要3L的。”
——3L，用波爾多杯，每杯三分滿，能倒24杯。
一人食的孟引百部，放下刀叉，倚著椅背，雙手抱胸，直視著他，面無表情地調侃道：“大白天，來咖啡廳酗酒？”
一般而言，咖啡廳不設置酒類業務，但這家咖啡廳稍顯不同，主理人為了提高第三空間的坪效，特意推出了酒單。
侍應生推著餐車過來。
餐車的最高層，冰桶裝著冰塊，冰鎮耶羅波安瓶裝的紅酒，酒具一應俱全。
幫忙開軟木塞、醒酒、倒酒（一桌兩人，一人一杯）——一條龍服務結束後，侍應生帶著餐車退場，將空間還給他們二人。
世界意志內心強大，面對冷嘲熱諷，全程泰然自若。單手端起酒杯，側頭，細細嗅了嗅，發現芳香不明顯，估計酒還沒醒好，就又放下，不過，他的手沒有離開杯腳，以至於坐姿有些霸氣。
終於，他們進入今天的正題。
世界意志低眉順眼，邊把玩著杯腳，邊安之若素道：“你來自全能宇宙，是時空管理局的人，唔……原諒我記不住你的職稱，風、風紀股長？是這麽稱呼吧？——罷了，夢·斯特莫納，你知道的，這個世界大限將至，而酒精是最好的安慰劑。陪我這個將死之人喝兩杯吧，正好一杯敬死亡、一杯敬宿命。”說完，他率先舉杯，抿了一小口，猩紅酒液紅潤他的唇瓣。
明明只是小酌，他卻像微醺，說話帶著醉意：“……堂堂世界意志、萬物之源，卻要如此窩囊地死去，如果你的世界有歷史學家，請叮囑他們，別記錄我的生平和死因，就當我不曾存在過。”
他喝得盡興，孟引百部被帶著，也飲起了酒。
她慢咽的儀態，恬淡且優雅。
前者單手支著腦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當初我向你呼救，你回應我的祈求，沒有一走了之，但後來，我們走上不同的道路，各自擁護的對象不同——按理說，寄宿波格丹娜的那家夥，被我送回她原來的世界，你的道路受阻，你應該像當初那樣，一氣之下，怫然離去，可……為什麽，至今還在這裏盤桓？”
“還有啊，所有占蔔術都啟示了，隨著救星彪炳日月，未來必將水盛勝火，覆滅詛咒的燎原之勢——琉克勒西有救星之相，所以我選擇輔弼她，助她成為一方霸主。可，如今，距離她成為魔王，已經過去七年了，詛咒依然在，這是為什麽？”
杯中物的毫升本來就不多，隨便喝喝，就見杯底。孟引百部剛放下酒杯，對面的酒搭子就殷勤地給她續杯，醒酒器倒懸，洩出一股酒，水聲淙淙——他一續，就給她續了八分滿。瞥了一眼酒量，孟引百部吐槽：“四位數的酒，被你倒出個位數的感覺。”
“沒辦法，誠意如愛意，越多越貶值。”世界意志能言善辯。
重新拿起酒杯，沈甸甸的重量有些壓手。孟引百部垂眼，言歸正傳：“有始無終不是我的風格，況且……在這蹉跎25年，一事無成，回去也不好交代。”話鋒一轉，“其次，寄宿波格丹娜的靈魂，不是還在這個世界嗎？”
這則消息對世界意志來說，絕對是重磅炸彈。世界意志身軀一震，不敢置信地反問：“你說……什麽？”
“我一直想不明白，分明是同一個人，怎麽做到一魂兩體，既魂穿波格丹娜，又魂穿琉克勒茜……直到七年前，你把她送回去——缺失的真相拼圖，才終於水落石出，歷史的空白被填補，一切變得有跡可循。”並非孟引百部故弄玄虛，不過目前她的話，確實深奧得過分。
世界意志有些急不可耐，催促道：“別再增加溝通成本了，請直接了當，告訴我真相吧！”
孟引百部聳肩：“抱歉，我盡量向下兼容。”話鋒一轉，“為了便於理解，我拿咖啡舉例吧。”在世界意志來之前，她就點了咖啡自助暢飲。拿起鶴形壺嘴的手沖壺，往墊著V形濾紙和咖啡粉的玻璃濾杯，轉著圈澆熱水。咖啡醇厚的濃香，爆炸般瞬間綻放，咖啡液順著玻璃濾杯，被導流到玻璃分享壺。
隨後，放下手沖壺，拿起玻璃分享壺，倒兩杯熱咖啡，一杯給自己，一杯給世界意志：“請。”
後者本來不想喝，但在孟引百部的“盛情邀請（死亡凝視）”下，還是猶豫著喝了。
然後，孟引百部語出驚人：“假設，這杯咖啡有毒。”
“？！”世界意志差點噴了。以防萬一，他把咖啡含在嘴裏，細細品嘗了幾秒，確定只是普通咖啡，沒有任何毒素，才放心咽下肚。
他擡頭問：“好了，我喝了這杯‘毒咖啡’，然後呢？”
孟引百部繼續假設：“然後你會毒發身亡。但是你為了活下去，發警告訊息，提醒過去的你：不要喝這杯咖啡。”
世界意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冒充占蔔師多年，幫許多人類，包括他自己，預測過未來——所以，眼下這個情景，他再熟悉不過：“然而，當下的‘我’就算接到未來的訊息，要麽不屑一顧，繼續喝咖啡中毒，要麽惶惶不可終日，最後以其他方式身亡。”
“你很上道。”孟引百部端起她那份咖啡，喝了口，繼續說：“但是距離真相，還是有點偏差——‘你’收到訊息後，沒有喝咖啡，世界線變動。但世界線變動，知道咖啡有毒的‘你’就不覆存在，‘你’不覆存在，那則訊息誰來發出？——這就是著名的咖啡悖論，同理的還有祖父悖論、先知悖論和自殺悖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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