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全員演員

關燈
第七十一章全員演員

包塔——

一種造型為全臉、無嘴、方型下頜、尖下巴的面具,由黃金打造,水晶鉆裝飾,除了眼部挖洞,還有大量佩斯利花紋鏤空,如註入靈魂般,將東方美學遍布整張面具。底下的面部肌膚若隱若現,更是將神秘感詮釋到極致。

盡管在等級制度裏,下屬面見上級,需要摘帽露臉,以示尊重。但因為眼下是仲夏節,加上冬青有面具文化,所以她戴假面朝見,沒有任何人質疑,畢竟其他人也戴。

和伯尼斐斯同色的黑發,裁短到男士短發的長度,有紋理、又蓬松、充滿空氣感的清爽發型,中性且少年氣十足,確實令人雌雄莫辨。隨手取下面具,擡起頭,標志性的煙灰藍瞳,鮮明如視覺錘,讓人印象深刻。因為維多利亞站得近,並且兩人關系不錯,孟引百部頭也不回,精準把面具遞給她,並輕聲細語囑咐道:“這裏不安全,帶你父母離開。”

維多利亞雙手捧面具,擔憂地上前一步。她愁苦的表情,有些楚楚可憐:“可是……”

“別可是了,我們走。”尤瑟夫不知從哪冒出來,拉著維多利亞的手就走。他們從琉克勒茜身旁經過,雙雙直奔出口而去的背影,充滿私奔的壯烈感。

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小情侶已經跑遠了——唯一的女兒被當面搶走,沒有女方父母不震怒的:“尤瑟夫·朱達!你要把維多利亞帶去哪兒?”怒喝一聲,歐城公爵夫妻二人連忙追過去,並步他們的後塵,從琉克勒西身邊經過——一時間,焦點轉換成他們四人,緊張的氛圍感被沖淡。

被當背景板、被兩次路過的琉克勒茜,倒是定力十足,不受外界影響,一心一意和孟引百部對峙。

在星期五和幻影的組織下,她們周圍的圍觀群眾,開始低效率但有序地轉移。連國王和王後也下了寶座,一對鶼鰈相互攙扶著,在近臣們的包圍中,加入撤離的大部隊。

見此情景,人王子也想溜走。

一把鐮刀帶著殘影,唰的一聲,從他面前飛馳而過。鐮首尖銳的部分,把柱子表面插爛,釘在柱子稍高處。鐮把栓著的鏈條,不知有多少米長,仿佛一條警戒線,在空中微微搖晃著,把他強硬留下來。

喉結上下滾動,隱約有吞咽聲,人王子僵住,但仍一言不發。

遙望他的背影,琉克勒茜調笑:“殿下,想往哪兒跑呢?”她現在的說話口吻,實打實的魔女味,說她曾經是人類,估計都沒人相信。

懸在半空的鏈條,被一只手抓住。

孟引百部胳膊稍用力,鐮刀被拔下來,並隨著她肘部的轉向,反過來攻擊它的主人。鐮刀被甩來甩去,不過總是差一點,才擊中逃跑動作靈活的琉克勒茜。

人王子抓緊時機,從混亂中逃出去。然而沒走幾步,又被人攔下來。

來者是陸下蔦,她眼尖,發現前者要走,立即趕來會合。將近半個月前,前者把時停給了她,不知事後他的病情惡化到什麽程度——她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所以一見面,就關懷備至地慰問道:“維克多,你身體還好嗎?”

不知為何,明明是久別重逢,前者卻古井無波,不管積極、還是消極的情緒都沒有。他單手壓著面具,像擡手擋著側臉,低著頭,二話不說,繞過陸下蔦直行。連大大咧咧,站在陸下蔦身後,抱臂的伯尼斐斯,都被他徹底無視。

——給他下詛咒、導致他生病、背叛他至深的人,就是伯尼斐斯。

他曾警告伯尼斐斯,他可以念過去的交情,幫助他離開楓香,並隱藏他的蹤跡,讓別人找不到他。但前提是,他不能回來,否則做好血濺楓香的心理準備——而眼下,被他警告的家夥,無視他們的約定,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他眼前,他卻無動於衷,甚至可以說,視若無睹。

伯尼斐斯沒有轉身,背對著對方,篤定地結論:“你不是維克多吧?”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從容不迫,充滿了確信感。

這句話宛如釘子,釘住男人的雙腳,他怪異的反應讓謊言不攻自破。

陸下蔦沖過去,扯下他的面具。後者搶不過她,不知所措的側臉,暴露她的審視中。倒吸一口涼氣,陸下蔦驚怒道:“是你?”

——異端審判庭審理食屍鬼懸案那天,就是他掉包測試道具,幫範多恩·戴蒙脫罪。吃裏扒外已經罪大惡極,冒充王儲更是罪無可恕,截至目前,他作的惡,魔族看了,都得說一聲承讓。

身份被拆穿,再偽裝下去也不可能,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為自己討回一點尊嚴。梗著脖子,大著嗓門,為自己喊冤:“是我又怎樣?扮演維克多,又不是我主觀意識!是教皇的命令,我照著做罷了!”

“教皇的命令?”陸下蔦咀嚼這句話的深意。她向前一步,直視著面前的卒子,逼問道:“教皇這麽做的用意是什麽?他為什麽要你假扮維克多,維克多本人呢?”

她問到了核心,對方眼神閃爍,用沈默代替回答。

伯尼斐斯走過來,擡手打了個響指,把他註意力吸引過來。下一秒,後者看到一雙發光的紅瞳,意識立馬昏昏沈沈,分不清現實與夢境——花嫁世界的吸血鬼的催眠術,簡直就是bug級的逆天存在。催眠深度一般分3個等級:淺度、中度、深度,而前者及其仆從只需一個簡單的對視,就能使被催眠者進入深度的催眠深度,不可謂不恐怖。

不過,盡管是種族天賦,也需動用魔力。魔力一波動,詛咒就猖獗,伯尼斐斯輕咳兩聲,循循善誘道:“咳咳……維克多怎麽了?”

被催眠者直言不諱:“死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

突如其來的死訊,讓他面前的兩人,不知作何反應。

被追得四處逃竄的琉克勒茜,顯然也聽到了這個回答。她臨時改變落腳點,跳到被催眠者附近,大步流星,走到後者面前,揚起手,一巴掌,將他重重扇醒。然後雙眼發光,通過親自催眠他,驗證消息真偽:“你說謊,維克多沒有死!”

然而即使她出馬,對方的供詞也沒有變化,甚至更加血淋淋。

對方雙眼迷蒙、表情呆滯、語調平緩,像喝醉了酒,但口齒依舊清晰:“我沒有說謊,我親眼目睹的!維克多在我眼前,像曇花一現般,超高速碎片化。那畫面,就像詛咒被壓制了許多年,終於找到宣洩口,所以變本加厲地報覆回來——我在教廷待這麽久,初始化詛咒這種病例,我也是第一次遇見。然後沒過多久,維克多的遺骸和遺物,也統統碎片化,徹底人間蒸發。”

“當時的人證,就我和教皇。王儲身亡,畢竟是大事,勢必引來國王陛下政府的追查。如果他們地毯式清查,查出維克多中詛咒,有教廷參與其中,那王權和神權的角鬥,必然以神權失敗告終。教皇陛下不想看到這個局面,所以命我假扮維克多一段時間,等他把線索處理幹凈,我再假死脫身、凱旋教廷……”

陸下蔦聽一半,就背過身去了。

伯尼斐斯默然,畢竟維克多身上的詛咒,是他親手下的。

彼時,被黑魔法召喚、寄生人類幼崽、二次轉生不久的他,在人類社會無依無靠,亟需依附什麽,才能體面活著。在那個當口,十二紅會向他拋出橄欖枝,他們提議:只要他能下毒成功,並且神不知鬼不覺,新鮮美味的人類血液、沒有限額的吃穿用度以及堪比黃金的社會資本,他們將按照約定雙手奉上——說白了,就是交易型賄賂。

因為僅靠催眠和血脈壓制,在屬人世界活動,並不是長久之計,所以他接受了受賄。

他們分明信誓旦旦地保證過,被下咒者不會出事,畢竟他們的目的,從來不是索他性命,而是讓他成為傀儡。

但……

他們失信了。顯然,他們錯誤估計了自己,他們以為,他們能同時拿捏詛咒和王儲,卻沒想到這兩個,哪一個都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夠了!”琉克勒茜怒喝:“你沒有活著的價值了,去死吧!”

被催眠者言聽計從。下一秒,他伸手進衣襟,拿出隨身攜帶的危險物品——一把偽裝成十字架的匕首。匕現,自刎,血如泉湧,一氣呵成,附近的人連阻止都來不及。

隨後,他轟然倒地。盡管神志不清,但他的求生意識還在,身體痛苦地抽搐,猶如案板上的魚,讓人不忍直視。

“伊甸園的祝禱,治愈術!”陸下蔦竭畢生所學,從死神手裏搶人,但能救回來的概率是多少,她心裏沒底,一切看造化。

群眾已經疏散完畢,一片狼藉的舞廳裏,只剩七個人。再除去救人的人和被救的人,還能自由活動的,也就五個人。

琉克勒茜環顧,只見星期五、幻影、伯尼斐斯和孟引百部的站位,恰好形成包圍圈,讓自己插翅難飛。她單手捂著額頭,做出遺憾的表情,嘆息道:“唉……我籌劃了這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刻,結果天意弄人……”

五指自然地分開,稀疏的指縫間,只見她眼神癲狂。

她宛如喃喃自語,闡述自己的計劃:“原本……我想通過聯姻,讓維克多入贅,成為我魔族贅婿,從而‘和平’解決兩國爭端。沒想到……看看你們人類,都做了些什麽?”

幻影為人耿直,吐槽一針見血:“呵呵,好久沒聽冷笑話,把我給汗顏了。你們魔族的冷幽默,真是難登大雅之堂!”話鋒一轉,“說什麽和平解決,本質是溫和吞並。就算維克多還活著,你憑什麽認為,他會讓你得逞?”

星期五掏出懷表,看了眼時間,說風涼話道:“所以乖乖束手就擒吧,讓大夥可以早點下班。”

琉克勒茜嗤笑:“果然……越無知,越自信,你們會為你們的盲目而買單。”放完狠話,她吟唱咒語“現身吧!雷鳥!”,召喚一群雷元素生命。仔細看,那些雷鳥的雙足,都抓著一瓶藥劑,金色液體在玻璃儀器裏晃蕩。

幻影一眼就認出,那是她的遺失物,當即失聲驚呼:“是你偷了我的魔法藥劑?”

“Bingo,你的魔藥很好用,你自己試一下吧!”說完,琉克勒茜連帶她的武器,化作一群蝙蝠,猶如一團黑雲,吱吱叫著,從窗口飛出去。被她遺留的雷鳥,猶如一組轟炸機,把試管當炸彈,到處空投,試管摔落之處,炸開一片汙垢。

——光陰的葬儀,在星落之後。

這句魔法咒語,是這批魔法藥劑的引信。

幻影大驚失色,顧不上珍惜器材、杜絕浪費,當場摔碎幾瓶魔法藥劑,一個巨大的金色煉成陣,在她腳下出現:“突破時間的樊籠,日月雙輪倒轉!”她雙手托舉著,隔空支撐著什麽,臉上露出難色。

裂痕如蛛網,遍布天花板與墻壁。

原本,天花板化為建築垃圾,一塊塊碎裂的石膏板,即將如暴雨般傾盆落下,但幻影出手後,前者懸在空中,欲落不落。

幻影抽空吩咐:“建築我來修覆,你們快去追她,別讓她跑了!”

直到這時,孟引百部和伯尼斐斯才有說話的機會。

前者邊走過來,邊質問道:“你怎麽在這裏?”頓了頓,上下打量,篤定道:“你混進王宮,假冒國王的男仆,是想幹什麽?”

後者攤手,冠冕堂皇道:“我哪次不在?——這十二年來,我們身份互換,你扮演成我,替我承擔人身危險,我銘記於心。只是……這次不同以往,如果你的身份,在國王面前露餡,那就是欺君和死罪。其次,就算國王沒有發現,耿耿於懷的維克多和虎視眈眈的十二紅會也是隱患,我沒辦法置之度外。”

——盡管他們二人都中了詛咒,但孟引百部的病情,相對較輕,並且可控。所以到目前為止,以“伯尼斐斯·戴蒙”之名活動的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孟引百部。

“……”孟引百部沈默片刻,有些不領情,甚至淡漠:“謝謝你的用心良苦,接下來,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等事件完結了再出來。”

伯尼斐斯揚眉,一臉不敢置信。隨即,他拉陸下蔦下水,試圖抱團取暖:“波格丹娜,你是怎麽忍受她的?”

陸下蔦應接無暇,不耐煩道:“你問我?你和她生活的時間比我和她見面的時間都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