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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紅、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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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紅、黑、金

忽然,前方的人群發生騷動。

陸下蔦循聲看去。

南城門的方向,一隊被放行的外來人馬,進入國王大道。鐵蹄錚錚,鐵輪滾滾,路上的行人紛紛給他們避讓。

仔細看騎手的人員構成,有騎士和平民。前者威風凜凜,通過鎧甲款式的些許差異,能辨別出隸屬第四騎士團。騎著雄悍的軍馬,在隊伍前排開路;後者土裏土氣,貧窮與粗野展露衣著之間,與前者形成鮮明對比。坐騎品相還不好,在隊伍後排綴著。

兩者之間,行駛著四輪的歐式馬車和二輪的畜力車,車輛綿綿不絕。

鑒於對方人多勢眾,不想和他們起沖突,陸下蔦選擇從眾讓路。然後,像爆炸產生的沖擊波,女童稚嫩、尖銳、驚恐的叫聲,在陸下蔦身後響起來:“啊——”

陸下蔦茫然回頭,然後目眥欲裂。

暗巷口,剛剛偶遇的小女孩,淚花泛濫,臉色鐵青,慌不擇路地跑出來,她的身後追著一只人形怪物——食屍鬼,如犬科動物的咆哮驚天動地。

這下,其他楓香路人也受驚,相繼尖叫著逃離現場。

不安的情緒,像打翻的水,瞬間彌漫半條國王大道。

小孩肌肉力量不足,突然的劇烈運動,雙腿會很快無力。小女孩啪的一聲,平地摔倒,五體投地。眼看張牙舞爪的食屍鬼,就要惡狠狠地飛撲向她,她害怕地閉上眼睛,坐以待斃。陸下蔦和另一個人顧不上隱藏身份,果斷出手相助。

“真光的墻垣,抵擋罪的試探!”光元素瞬間凝聚,匯流秀麗花紋。堅固的花墻豎起,分隔食屍鬼與小女孩。

在食屍鬼無能狂怒、轉換仇恨目標、調頭臉朝陸下蔦時,噠噠的馬蹄聲,清脆,迅疾,像連珠炮彈。兩只釘著掛掌的前蹄,一擡,一踢,食屍鬼被踹中胸廓,五官扭曲,倒飛出去。

不給它喘息的時間,馬背上的騎士,單手提騎士劍,一躍而起。封閉式頭盔的模樣,倒映拋光的劍身上,更添神秘與殺氣。雙手倒拿劍柄,長劍往下一插,血花像噴泉般四濺。雙腿岔開,直立食屍鬼之上。等後者停止掙紮,隨手將劍一拔,插回劍鞘之中。

蒙面的騎士轉身,只見食屍鬼的血,在其盔甲上留下大面積的噴濺狀血跡——前者身高腿長,本來披盔戴甲,就很有壓迫感。現在加上這身腥血,就更具威懾性了,嚇哭小孩效果十足。

宛如天敵的壓制力,讓陸下蔦寸步難行。

“哇啊啊啊——”劫後餘生的小女孩,就地放聲大哭起來,打斷陸下蔦和對方的對視。

騎士的同伴策馬趕來。

有人安撫小女孩,有人對著騎士喊:“伯尼斐斯大人。”

陸下蔦身軀一震。

在冬青,部分名字和姓氏,僅限於貴族使用。而“伯尼斐斯”這個名字十分罕見,更是進一步降低同名的可能性。

難道……

可是,伯尼斐斯不是在歐城嗎?他為什麽返回楓香了?是十二紅會的陰謀嗎?

昨天維克多囑咐她,見到伯尼斐斯,就通知他離開冬青、避避風頭……不過,即使沒有維克多的囑咐,她也會這麽做,畢竟伯尼斐斯是男主之一,他的生死也攸關花嫁存亡。

人群中,蒙面騎士被包圍、被慰問。

抱著通風報信的念頭,陸下蔦向前踏出步伐。

“神父,這邊!”

“食屍鬼在哪?有人受傷嗎?”

國王大道北邊,兩名治安官領路,五名教廷的神職(目測一名神父、四名衛兵)跟隨。不少、但也不多的人流,延緩不了他們的步速。

猛地止步,看了看北面,又看看眼前。

陸下蔦內心焦灼。

最終,咬了咬下唇,在前者抵達的同時,沖到蒙面騎士面前,不顧他身上的骯臟,單手抓他的手腕,吸引的他註意力。仰視的琥珀瞳,盛滿粼粼的哀切,她激進地催促道:“快走!這兒不安全,離開楓香,離開冬青!”因為附近都是人,她不好直抒胸臆,只能謎語人。

言盡於此,在旁人驚詫的目光中,轉身就走。

“女士,稍等!你知道些什麽嗎?”有個治安官沒什麽眼色,目睹陸下蔦的異常舉動,就試圖叫住她,讓她配合調查。結果他一叫喚,陸下蔦就走得更快,顯得十分形跡可疑。

“站住!嗶——”他吹哨警告,然後想追趕,結果被一條腿絆倒,摔了個慘重的栽跤。

“你……”怒視罪魁禍首——如果眼睛能噴火,此刻,他應該眼冒嗔火。

對方彎腰,伸出一只手,搶先道歉:“你沒事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悶悶的說話聲,從鋼盔裏傳出來,有點雌雄莫辨。

對方好聲好氣,加上自己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忍了忍,就算了。他撇了撇嘴,拉著對方的手,借力起身,並埋怨道:“我沒事,就是嫌疑人跑了。”

“抱歉……你下班,我請你喝一杯吧?”

“不用。”

另一邊,進城的隊列裏,有人想幫治安官,把陸下蔦攔下來。後者把菜籃子脫手,甩到他的臉上。蓋著菜籃子的亞麻布和菜籃子裏面的蓬子菜,全部掉出來,灑到地面上。

……

冬青每年6月24日,都過一個傳統節日——仲夏節。這個節日和聖誕節一樣,宗教色彩十分濃重,一開始是為了紀念某位聖經人物,後來逐漸成為官方和民間的節慶。

從夏至日(6月21日)伊始,楓香城就改頭換面,披上仲夏節的裝飾——不分窮富和階級,人們蜂擁東城區的懷茨街,購買白樺枝和紫丁香,將家居布置成農家的感覺。

其次,東城區外綠草如茵,湖泊浩渺,可容納四、五萬人,十分適合舉辦游園會。白天,這兒舉行手工藝表演;晚上,這兒舉行仲夏節習俗——人們在湖中央的水渚,用十幾條舊船和大量的樹枝,搭建一個高聳的火堆。由今年的新婚夫妻,從去年的新婚夫妻手中,接過火把,然後乘船,在靠近水渚的瞬間,扔出火把,點燃火堆,讓沖天的火光倒映湖水之中。

湖邊,篝火晚會同步進行。

去皮、去枝、去葉的杉樹,被做成高大的十字形,裝飾花環和彩帶,豎立空曠的場地——因為各地文化差異,部分地區的冬青人,習慣在5月1日過仲夏節,所以,這個道具又名“五月柱”。

人們圍繞著它,人手一根彩帶,跟著樂手的音樂,順時針方向轉圈、唱歌、跳舞。而更多人則充當觀眾,三五成群地席地而坐,近距離感受節日氛圍。

另一邊,皇家魔法學院的師生,作為魔法師,也會來露面,表演古老而神秘的祭祀禮儀。

——這其樂融融的景象,如果換算成幸福指數,或許能拿7.8分(滿分10分),與千裏之外、愁雲慘淡的歐城,形成慘烈的對照組。

緊接著,壓軸節目——“束手”將現場的氣氛推向高潮。

因為戰勝發情期的雄鹿,而獲得表演資格,頭戴雄鹿角,身披雄鹿皮,扮演雄鹿王的年輕男人,圍著女舞伴跳莫裏斯舞。他身上的球形鈴鐺,小巧、輕盈且低噪,隨著他的舞蹈動作,發出一陣陣湖之精靈笑聲般悅耳的鈴聲。

身穿古希臘風洛麗塔,裙子堆砌金線刺繡、釘珠、亮片,大面積的低飽和度金,倩而不俗。蝴蝶袖和鳥籠裙則垂墜著白蕾絲,像婚紗一般完美無瑕,清新脫俗。頭戴宛如光環的金屬頭冠,黃燦燦的蓬子菜,小朵但密集地纏繞著單環,並無聲地象征著谷物女神。以白紗遮臉,扮演五月女王的年輕女人,優雅地擡起右手。

年輕男人則伸出左手,與她掌心相抵。

有人上前,用紅、黑、金三色帶,纏繞他們的手和戒指——因為是象征性捆綁,所以帶子有些松散。據說,紅、黑、金分別代表生命、死亡、重生,而這個捆綁的動作,則代表著永恒輪回。

天空泛起魚肚白,日出東方。6月24日的第一縷朝陽,照射到他們相抵的手上。

然後,“五月女王”開始游逛。

人們在她的率領下,組成游行隊伍,向中心城區轉移。

……

“慢著!你有國王的邀請函嗎?”這次,陸下蔦連柵欄門都沒過,就被第一騎士團攔下了。

不過,陸下蔦這次的準備,比闖教廷那次周全。

她展開海外舶來的折扇,半遮化了富家千金妝、清冷又嫵媚的臉。只是畫了毛流感眉毛和化了大地色眼影,但斜眼看人的琥珀瞳,竟橫生出和戴蒙家族如出一轍的倨傲感。憑借身上斥巨資租賃的全套珠寶飾品和巴洛克風衣帽,她膽大包天,空口無憑道:“我是戴蒙伯爵的女兒——琉克勒茜·戴蒙,憑我父親的爵位,我不能直接進去?”

她的模仿,甚至超越了本尊。

門口的騎士們面面相覷。

——戴蒙伯爵和司法大臣遇害的消息,不知什麽原因,還沒有發訃告,這就給予了陸下蔦鉆空子的機會。

但,最終,還是攔住她的騎士,繼續好態度地拒絕:“是的,沒有邀請函,誰也不能進——這是晨曦宮的規矩。話說……戴蒙小姐,您父親呢?您怎麽獨自前來?”

果然沒那麽好騙嗎?

折扇後,塗了口紅的唇,無奈地撇了撇。陸下蔦隨口胡謅:“我和他鬧別扭了。”話鋒一轉,“既然如此,本小姐就不為難你了,哼。”

“好的,小姐您慢走。”

陸下蔦佯裝離開,高跟鞋踩得脆響。

遠離柵欄門後,她回頭看了眼,確定對方沒有監視自己,才開始實施她的plan B——她故意磨磨蹭蹭,在貴族們下馬車的地方徘徊。一張張陌生的臉,從眼前陸續經過,不一會兒,陸下蔦眼睛一亮,折扇利落地一收,快步向目標踱去。

“玻爾女士,斯佩克特女士,你們的邀請函無誤,請進。”

就在兩位校董動身前,一道倩影忽的擠進來:“兩位恩師,好久不見,你們還記得我嗎?我是你們兩年前畢業的學生!既然這麽巧遇上,那我們一起進去吧!”

然而前者們巋然不動,看她的眼神,更是冷漠中帶著懷疑。

此時,第一騎士團的成員們,就算再熟視無睹貴族的傲慢,也察覺到一絲不對了:“戴蒙小姐,你是不是沒有被邀請的資格?”

陸下蔦頓時頭皮發麻,心中警鈴大作。冷汗從她額角滑落,她尷尬地假笑兩聲,辯解道:“怎麽可能?你們這群家夥,少看不起人了!”

她異常的表現,引起幻影關心。

後者把妝容恐怖的屍臉,湊到她面前,但她的眼球,卻沒有倒映後者的影子。

幻影道:“你還好嗎?兩年不見,怎麽精神變差了?”

“這確實是我們學院的學生。”星期五變成人形——風情萬種的熟女,長相不是驚艷掛,但經得住久看,並越看越有韻味,像經典款黑鴉片香水。

絲質感的正禮裝,擁有優美的垂感。肩線剛好落在肩膀位置的正肩袖,顯得她的一字肩兼具氣質和氣場,女強人味十足。腰線向內收束,收攏出H型身材,盡管線條不火辣,但實際上,這才是冬青上流社會明面上更推崇的女性形象。

男人們頓時看直了眼,她說什麽,他們就信什麽,像喝了迷魂湯。

這種帶著侵略性的凝視,讓星期五感受到冒犯,她當場明確地表示不滿。雙手抱胸,以抗拒的姿態,環視著說:“先生們,我可不是你們太太,你們直勾勾的眼神,讓我感受到不尊重,我可是會投訴到你們上級主管部門。相信我,你們,包括你們的上級,都會後悔招惹我。”

其他人趕緊收回視線,生怕惹上禍端——畢竟在這種場合,出入的人非富即貴,放出的狠話,是真的能說到做到。

負責檢函的那位,趕緊化身狗腿子,卑微地道歉:“玻爾女士,十分抱歉,讓您感到不適。您天生麗質,我們才忍不住多看幾眼……”話鋒一轉,“那個,你們的邀請函沒問題,隨時可以進去。我這邊還有工作,就不耽誤您的時間了。”說完,他趕緊走開,接待下一位來賓。

幻影,她觸碰不到,但星期五可以。

陸下蔦抱著星期五的胳膊,把她拉到一邊,幻影跟著她們,飛到遠離人群的角落。

“兩位校董,接下來,我希望,我說的話,你們能無條件相信。”前者鄭重道。

星期五不吃這套,雙手抱胸,讓她先說來聽聽。

“好。你們知道的,我畢業後,去了神學院。因為當初是維克多招收的我,所以現在我在他手底下工作,將近半個月前,我們追查食屍鬼,扯出教廷的黑幕,遭到教廷報覆。維克多協助我逃出來了,但他自己還身陷囹圄。”

“等下。”幻影聽出不對勁的地方,擡手打斷道:“維克多可是教皇教子,教廷裏誰敢動他?其次,倘若他真的出事,國王還有心情開宴會?”

“這就是我執著進宮的原因,我需要見到維克多,親眼見證他平安了。”

幻影和星期五四目相對:“聽起來……邏輯通順。”話鋒一轉,“那好吧。但你是我們帶進去的,你必須全程跟緊我們,不能隨意離開我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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