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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不我與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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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不我與的賞賜

千辛萬苦,終於計劃通。

暫時松口氣的陸下蔦,單手捂胸,向幻影和星期五,誠摯地表達謝意:“感激不盡。”她話音剛落,身後就有三個衣香人影、落落大方的青年女性貴族,邊熱情地打招呼,邊揮著手走過來。

其中一人,發型十分特別,披肩的爆炸頭,隨著氣質成熟,愈發溫柔、知性和優雅。微笑露出皓齒,美目眼波流轉,熟稔地打趣道:“噢,瞧我們遇見了誰?——兩位領導,仲夏節快樂!”看見轉身的陸下蔦,她露出驚訝的表情,“啊!你不是……”

時隔多年,加上交情不深,另外兩人一臉狀況外,直到爆炸頭提醒她們:“你們忘了嗎?1006年的校園祭,我們被食屍鬼襲擊,是她出手救了我們!”

“哇,原來距離那年,已經過了12年……”

“我的記憶已經模糊了。”

兩人紛紛發出感慨。

陸下蔦靜靜佇立,看似打量她們,實則透過她們,懷念1016年的自己和迪尤。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現在的她們,是否會和她們一樣……

——友誼地久天長?

正神游天外,一聲學妹,喚醒陸下蔦。

爆炸頭帶著友人,並排站在陸下蔦面前。在兩位師長的見證下,仿佛事先演練過,整齊劃一地鞠躬——盡管是向人低頭的動作,但因為她們不卑不亢,反而顯得她們氣度非凡。

她們的陣仗很大,陸下蔦被嚇一跳。

仿佛行禮的人,是她本人一般,後者慌裏慌張,甚至出現口吃:“啊?等下!你們這是幹什麽?”

鞠完躬,學姐們挺直腰。

爆炸頭坦然自若:“從未正式向你道謝,所以今天給你補上。”話鋒一轉,“好了,我們要進去了,祝你玩得開心,兩位校董也是。”

說完,她們翩然離去。

左肩突然一沈,陸下蔦轉頭看,只見一只黑貓,跳上自己肩膀,並理所當然地蹲坐。

斜戴燙花蕾絲帽,體型小巧,品相柔美,皮毛光滑。淺藍貓眼和陸下蔦對視,貓嘴啟闔間,發出低沈、磁性且成熟的女聲:“走吧,我們也該進去了。”

然後,一人、一貓、一鬼,穿過秀麗的柵欄門,向宏偉的晨曦宮走去。

……

一段時間後,貴賓應該都到齊了,反正不見新的私家馬車趕來,門前逐漸門可羅雀。

無聊讓精神渙散,盡管百無聊賴,但軍紀嚴明,所以站崗的騎士們,沒有趁機隔空對話。

樂聲和歌聲漸近。

古樸的民間調子,說不上好聽,但聲聲入耳。宛如咒語的旋律,通過空氣傳導,順流到他們頭上——起初以為是錯覺,畢竟仲夏節確實有民眾游行的傳統。但是隨著人山人海和狂歡氛圍逼近,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明顯,甚至到了不可忽視的地步。

一名騎士出列,擡手制止他們:“站住!這兒是王宮,閑雜人等,不得擅闖!”

游行隊伍充耳不聞,醉生夢死一般,繼續載歌載舞。

不過,他們也沒有更進一步。

丁零……丁零……丁零……

嘈雜的環境音中,鈴鐺成為主樂器,清涼的撞擊聲,蓋過所有雜音——“雄鹿王”邊旋舞,邊開道,鈴聲正是從他身上發出的。

人們讓出一條道。

道路的盡頭,是一個空地,宛如真空地帶。

“五月女王”煢煢孑立其中。

擡頭,被面紗半遮的臉,神秘而充滿威嚴。

隨後,她向前邁步。

騎士擺出拔劍的動作,再次聲色俱厲地警告:“站住!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然而,對方卻不為所動,這使他殺心漸起。

“我最後提醒,越過我腳下這條線,你將被我就地處決。”結果,在他再三恐嚇下,“五月女王”還是毅然決然,與他擦肩而過,並挑釁般跨過那條變形縫。

“抱歉呢,今天宴會的主人公是我,沒我……這場宴會就是不完整的。”這句輕飄飄的耳語,如同不明水域,表面無波,底下暗流瘋狂。

“你……”不再克制和容忍,騎士劍錚的一聲,如同一道月光,悍然出鞘。

冷兵器的使用,讓事態驟然升級。

原本只是自娛自樂的民眾,突然失心瘋,像洩洪般,湧向守門人。

起初,鑒於他們是平民,是弱者,騎士們怕傷及他們,不敢放開手腳,只是象征性地出劍,企圖嚇退他們。結果這份體貼,反倒成了他們的被突破口——手掌和推搡從四面八方來,堪稱密恐的地獄,如同被海嘯席卷,騎士們苦苦掙紮。

另外,人多導致地表升溫、空氣稀薄,再這麽下去,即使不發生踩踏事故,也會發生創傷性窒息死亡,但群情激奮的當下,已經無人在意人命。

哇哇的叫喊聲,熱鬧得像革命。

鳥瞰。

失守的柵欄門,如漏鬥。人流在門外是倒三角,在門內是正三角,攢動的頭顱幻視蟻群。

轉眼之間,世界陌生得令人害怕。

是他們瘋了?還是“我”瘋了?

不敢置信地環顧。

和“五月女王”對峙的騎士,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都瘋了!都瘋了!襲擊王宮可是重罪……”餘光瞥見“五月女王”要走,他條件反射追過去,重重地拍她的肩膀,試圖把她留下來。

後者回頭,不悅的神色,蘊含著薄怒。

有的人,即使生氣,也艷麗奪目。

葡萄美酒般的瞳色,頂多算漂亮,算不上獨特。但下一秒,虹膜如熒光物,幽幽亮起紅光,說不出的妖異。目不轉睛地註視他,直至他被催眠,陷入昏昏沈沈的狀態:“好了,在催眠失效前,去制造亂子吧,越亂越好。”

騎士收回手,肌肉記憶般,恭敬地行鞠躬禮:“如你所願,小姐。”

——看樣子,游行的人們之所以異常,恐怕也是中了她的催眠。

……

一墻之隔的晨曦宮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完全沒受外面的影響。

排成兩列的男仆們,像量產的美麗人偶,形體儀態如出一轍的優雅。覆蓋裁剪的燕尾服,十分考驗身材管理,但穿的進,就會極度凸顯氣質。

一手放在背後,一手端著托盤。

每個人的托盤都有五個酒杯——有的是九分滿的起泡酒杯、有的是六分滿的白葡萄酒杯、有的是五分滿的標準葡萄酒杯、有的是三分滿的輕酒體紅酒杯,以及三分滿重酒體紅酒杯。

廳門開,潮水般的人聲,彌漫到廳門外。

排著隊進去後,隊形立馬散開,男仆們分頭行動。紳士、體面的他們,游走賓客之間,如一群黑天鵝,不過賓客們習以為常,自顧自取走他們托盤上的“快樂”,然後重新沈湎於社交。

舞廳的面積,大得像展館。

室內的裝潢,宗教味相對較輕,但巴洛克式建築的特點,卻絲毫不少——頂部的檐部與頂部的灰泥相對應,將整個屋頂分為大大小小的畫框。大型燈池彩繪著天頂畫,濃烈的礦物顏料下,枝形吊燈呼應享樂主義。

天花板與墻壁之間,過渡著塗金的壁板——馬賽克式錦底飾。門窗上部分是圓弧形,被帶雕花的石膏線勾邊,門上有嵌板雕刻茛苕,羅馬簾掩映著凸肚窗。

大理石圓柱子嵌在墻內,青銅少女燭臺站在墻邊,靠墻長桌供應著自助餐。

展現藝術價值的巨幅西洋畫下,一套套組合沙發,三三兩兩坐著人,宛如沙龍時刻。

一名男仆腳步輕快。

他繞到陸下蔦身後,體貼地側彎腰,向她展示托盤。

後者正躺著,懨懨地出神。

餘光突然出現別的事物,迫使她不得不振作精神,分出精力去應付。她回頭,只見對方短發漆黑,臉戴黑色面具,半遮上半張臉,外形幹凈秀氣——以這個氣質,當主角都行。由於現場的嘉賓,也有戴面具,當時髦精的,所以陸下蔦見怪不怪,沒有產生好奇心,只是忍不住多看幾眼,才連連擺手,拒絕道:“抱歉,我不喝酒。”

“我喝。”斜對面的幻影插嘴。不過她看了眼托盤,立馬雙手抱著手臂,嫌棄地指使道:“怎麽是香檳?給我換幹紅吧,要1015年份的。”

“好的,女士。”說完,男仆立馬退下。

陸下蔦再次環視,但結果沒有出入,那抹熟系的身影還是不在場。她斜倚沙發,拉近空間距離,向對面求助:“怎麽辦?維克多不在,我想出去走走,或許能碰到他……”

星期五仗著貓形態,側躺在沙發坐墊上,狀態十分松弛,堪稱怡然自得。尾巴用力地甩了甩,釋放出反對的信號,她瞇著貓眼,慵懶地回絕:“別擔心,這種場合,除非病得下不了床或死得出現屍斑,否則王室成員都不得缺席,因為這是他們應盡的義務,先繼續耐心等待吧。”

她自信的態度,讓陸下蔦動搖。

陸下蔦想了想,決定相信她,再耐心等等。

命運十分眷顧星期五,她說啥就來啥,堪比大預言術——不一會兒,年過半百的國王、王後,帶著他們的子嗣,從廳門走近舞廳,成為全場焦點。

人們紛紛閉嘴、起立。

星期五甚至變回人形,可見場合的嚴肅性。

在環境的驅使下,陸下蔦跟著起立,隔著憧憧人影,對偉大的亞歷山大家族,行持久的註目禮,直至國王與王後登上臺階,在王座和後座落座。既然人王子現身,陸下蔦的視線,自然轉移到他身上。她打量後者的背影,看他站姿挺拔,懸著的心放下。

另一邊,國王發表講話:“感謝列位的出席,尤其遠方的客人,這一年一度的仲夏節,因為你們而生輝。”

“天佑國王。”眾臣齊聲應和。

國王象征性詢問:“歐城的客人在哪?”他的話音剛落,就有兩人出面,接受他的召見。

從外表看,這兩人都成年了,但都還算年輕,二十代的樣子。從服裝看,他們是一男一女,行禮時,前者行鞠躬禮,後者行屈膝禮。

斂目,深沈地打量他們。

國王忽然點名:“維多利亞·亞歷山大,伯尼斐斯·戴蒙。”

聽到這兩個名字,人群微微騷動,許多人開始私語。陸下蔦這邊也不例外,幻影醉心煉金術研究,對時政知之甚少,星期五給她科普:“這兩位現在可是英雄人物。”

“一年半前,歐城發生農民暴動,是維多利亞——這位英勇、睿智、膽識過人的公爵小姐,和叛軍談判,平息了叛亂。她的事跡被吟游詩人傳唱,如今的她,不止在歐城聲望高,在楓香也是大明星。”

“伯尼斐斯……我想你應該還記得,就是戴蒙家那小子。以前他在皇家魔法學院讀書,蟬聯過幾屆學生會會長,後來因為辦事不力,導致十二年前的校園祭,有學生遇難身亡。作為主要責任人,他引咎退學,沒了消息。”

“直到最近,他立了功,我們才知道,他去了歐城,目前在第四騎士團擔任禦糧司庫。而原本是文官的他,在歐城的抗魔行動中屢建奇功,所以國王將他們一起召集回來,一起論功行賞。”

“原來如此……”陸下蔦對歐城了解不多,今天聽了星期五的分享,也算漲了見識。

不過,她心裏也有疑惑。

伯尼斐斯抗魔?

他可是魔王子啊,怎麽變成內戰幻神了?打自己人這麽得心應手,不想回失樂園了?

想不明白,她搖了搖頭。

國王展現出慷慨的氣量:“你們兩位的事跡,我有所耳聞,你們是我的功臣,想要什麽賞賜?盡管開口,我會盡力滿足你們。”

結果,兩人都十分沈默,似乎在暗地謙讓。

再僵持下去,恐怕會冷場,拂了國王的面子。

看了看身旁的人,對方還是沒有動靜,確定對方不打算先開口,維多利亞吐了口氣,鼓起勇氣,提出訴求:“國王陛下,您擁有亞歷山大之姓,是世俗的元首、人民的父親,神明授予您君權,憲法賦予您權利。我,維多利亞·亞歷山大,在此,祈求萬民之上的您,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國王好整以暇。

“請您……賜婚我與尤瑟夫·朱達。”

“唔……”歪頭,閉目,右食指戳太陽穴。國王沒有接話茬,而是詭異地沈吟。他暧昧的態度,讓能讀懂空氣的人,立馬察覺到什麽——前者似乎在猶豫、為難,甚至可以說逃避、拒絕。他不願意當壞人,轉頭就把燙手山芋,扔給了他的正妻:“王後,你怎麽看?”

直到此時,王後才有存在感。

在此前,她端坐後座上,全程溫婉可人,像靜水和疏影,毫無攻擊性可言。五官與維克多相似,但輪廓線條更柔和、更女相,淺淺的細紋,為她帶來些許老態。

和國王對視,只是一個眼神交流,王後就懂了。扭臉看公爵小姐,後者正巴望他們,渴求一聲同意。結果,王後臉不紅心不跳,邊視而不見,邊試探性問:“侄女,你覺得……你的堂弟——維克多,怎麽樣?”

這個問題的含義,在場者無人不知,嘩然聲險些掀翻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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