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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仲夏夜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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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仲夏夜的預告

可是……琉克勒茜冒充的動機是?

兩人絞盡腦汁,然而一無所獲。

枯坐久了,陸下蔦有些無聊。她擡眼偷窺對方,猝不及防,卻見對方也在打量自己,不過對方是光明正大的,兩相比較之下,顯得她莫名鬼祟,像心術不正一般。

她立馬拘謹起來,挺胸坐直,盡力挽回形象。

為了打破尷尬,她就上個話題,延伸一個話題:“啊……那個……我想問,我也只是空口白話,萬一……我也是騙子呢?你不就上當兩次了嗎?”看著前夕聖女懵懂又恍然的表情,她慌了,生怕前者被她的假設帶偏,於是手忙腳亂地澄清誤會:“啊啊,不是的!我只是假定,我沒有騙你!”

前夕聖女忍俊不禁,噗嗤一笑,只手掩嘴,雙肩微微顫抖。

陸下蔦看她的反應,懸著的心放下一半。但因為拿捏不準,另一半心還在空中,所以她緊緊盯著前者,希望她能明確表態。

終於笑夠了,前夕聖女正色,但笑容的餘韻,仍殘留面上。

她目光溫柔,眼神毫無雜質。

“我相信琉克勒茜,是因為她的真誠,我相信你,也是因為你的真誠——真誠是能感受到的。”說著,她垂眸,雙手覆蓋陸下蔦的雙手,感嘆道:“所以……孩子,你才是我親生的,對吧?”

正如前夕聖女自己所說,真誠是能感受到的。

心意,通過肌膚相親,通過交換體溫,傳達到彼此心裏。

明知道兩人的親子關系,是游戲文案策劃虛構的,但因為穿越,淪為精神游子的陸下蔦,還是無法克制淚目。她哇的一聲,投入前夕聖女懷中,邊緊緊抱著她,邊委屈地哭訴:“嗚嗚嗚……我、我好想我媽媽,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到我媽媽,我在、我在外面……吃了好多苦……嗚嗚嗚……但是、但是……我沒辦法……跟我媽媽說……”

突然被熊抱,前夕聖女手足無措。但聽著孩子的哭聲,她慢慢學會放輕松,一邊撫摸孩子的頭,一邊生澀地回應道:“沒關系,都過去了。媽媽在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至此,建立情感聯結的她們關系破冰。

伊馮戴月而歸。

遠遠的,從天上就能看到,自家房子亮著光。

誰闖了空門?

邊這麽想著,邊化人形,邊從天而降,鬥篷隨風擺動。雙膝微微曲折,穩穩落到地面,他眉頭微蹙,健步走向房子。

出門望天的少女,發現他的身影,立馬背著燭光,興高采烈地揮手:“歡迎回來!”

家裏面有活人,生氣驅散沈寂,自然是感動的。但理智告訴自己,不要貪戀這份溫暖,否則會釀成惡果。

伊馮沒有上前,遠遠保持距離。

重逢的喜悅一掃而空。

陸下蔦收斂笑容,手臂慢慢地放下,她問:“你不過來嗎?”

前者搖了搖頭。

“你怎麽又來了?”言外之意,似乎是趕客的意思。

盡管心知肚明對方沒有惡意,但對方疏遠的口吻,還是刺痛陸下蔦的心。深呼吸,盡量無視心理創傷,畢竟不是什麽大事。陸下蔦重新睜眼,粲然道:“別在門外站著了,先跟我進來。關於初始化詛咒……我請到一位專家,或許她能治好你。”

說不心動,絕對是謊言。

伊馮躊躇幾秒,舉足,跟陸下蔦進屋。

客廳旁,餐廚一體。

久違的,餐桌上,有一桌熱菜,等著他回家。

餐桌後,一名陌生女子,微笑著看著他——她應該就是陸下蔦口中的專家。伊馮不卑不亢,坐下,和前者面對面:“你好,我叫伊馮,目前是這條村子的保護人,請問你是?”

陸下蔦左顧右盼,最終在主位落座,突出一個不偏不倚。

前夕聖女沒有直接回答:“請我女兒代為介紹吧。”

猝不及防。

被點名的陸下蔦,剛坐下就楞住了。她看了看兩邊,兩邊都沒有反對意見,她也不好推托,於是接過話茬,親自為雙方介紹:“這位是維珍,從歐城來的仁醫。這位是伊馮,冒險家協會之子。”

“女兒?”伊馮略微詫異,邊咀嚼這個稱呼,邊轉頭看陸下蔦,用眼神向她確認。見後者瘋狂點頭,便將疑慮打消,客客氣氣叫人:“伯母好。”他帥氣的臉龐加禮貌的待人,十分加印象分。

前夕聖女看著這位後生,笑容滿面。

“媽媽。”陸下蔦試探性喊一聲。

“嗯?”

“這條村子是瘟疫村,你能援之以手,救救村民們嗎?”

聞言,伊馮的目光,也變得熱切。

然而不知為何,前夕聖女垮下臉,似乎非常為難。她躊躇片刻,如實相告道:“很抱歉,事實和你們想的不一樣。”

“啊?我不明白。”陸下蔦不解。

“……說來話長。”

“……琉克勒茜,你們兩位應該都認識。在我知道她的謊言前,她讓我配合她,在人王子面前演一出戲——請君入甕。正好我有刺殺教皇的想法,於是我們倆一拍即合。”

“至於那些被我治好的病人,其實不是我治好的。他們原本是人類,為了生存,向魔族投誠,成為血仆。他們通過吸食同類的血,修覆詛咒對身體的病損,但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因為被吸食的人類死亡率很高,總有一天,會因為人類人口銳減,而導致人魔兩族俱滅。”

……

村子在林子裏,夜晚溫度低,吹來的涼風,抵消初夏的熱。

外面沒有路燈,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家家戶戶亮著的窗,各自為營。

或許是心境的原因,眼前的煙火氣,仿佛彼岸,和自己距離很遙遠。

屋檐下,吊著一盞瓦斯燈。

幾只瘋狂的飛蛾,不停撞擊玻璃燈身,制造出清脆的響聲。它們飛舞的影子,被燈光投射出去,部分籠罩著陸下蔦。

後者抱著雙膝,獨坐檐廊邊,背影伶仃,仿佛蔫了的蔦蘿。坐著坐著,身邊突然出現一個陪坐。微微轉頭,根據服裝造型,認出來者何人。然而,她此刻沒心情說話,索性看了一眼對方,就接著自閉去了。

兩人並坐。

風經過時,樹葉翻滾的聲音,如海浪沖擊沙灘。

經過這一頓晚飯,伊馮更新了信息庫,雖然情報不是很多,但也夠用了。

他輕聲安慰:“別灰心,在你的能力範圍內,你已經做得夠好了。”——換做平時,他會因為疫情,勸她們別久留。但今時不同往日,她們得罪了教廷,離開可能有危險,他就不再老生常談了,並流露人情味的一面。

胳膊在膝蓋上面交疊,下巴壓在胳膊之上,陸下蔦悶聲悶氣道:“好沒營養的心靈雞湯……”

這句話有些嗆。

伊馮撓了撓臉,不知如何接話。憋了半天,幹巴巴道:“在饑餓的時候,就算飯再難吃,也是能量補充劑呀。還能吃飯,就還有力氣,和明天對抗。”

“哼……”陸下蔦悶聲笑了,調侃道:“還挺有道理。神學院的哲學系沒有你,是他們系和專業的損失。”

“不至於。”前者的回答老實且無趣。

被他一打擾,心情確實好了很多。

半垂著眼簾,陸下蔦道歉:“對不起,我原本以為,是一個驚喜,沒想到,是一場誤會。”

“不是你的錯。”伊馮依舊言簡意賅。

“我想讓維珍在這裏暫住,可以嗎?”

“情勢所迫,當然可以。”

“謝謝。”

然後交流又斷了,只聽見飛蛾撞燈。

忽然,陸下蔦起身,裙子隨著她的動作,垂落到踝邊:“……我明天要回城一趟,今晚就先到這兒吧,晚安。”

“嗯,晚安。”

……

翌日,陸下蔦喬裝打扮。她換下修女風lo裙,穿著鄰居借的女裝,身騎白馬到城外,再臂挎著菜籃子,佯裝村女進城。

她一路低著頭,面紗遮臉,頭巾將頭發全包,只露一雙琥珀瞳——在這個時代,她蒙頭蓋面,不會引來註目,畢竟民俗規定,婚女不想被誤會水性楊花,就最好用頭飾遮擋住頭發。制定和遵守這條社會行為規則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竟然有犯人膽大包天,利用規則漏洞,為自己行方便。

一路暢通無阻,沒有遇到任何障礙。陸下蔦不禁懷疑,是教皇沒有作為,還是教廷工作效率低下。

她先去東城區。

12年不回來,這片城區有變化,但變化不大。

她沿著記憶的路線,尋回最初的“家”——那棟木筋房靜靜佇立,和左鄰右舍區別不大,十分泯然眾人。但對陸下蔦而言,它是有熟悉感的,只要一看到它,過去的情感就勾連著回憶,如地下水般自動湧現。

現在可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搖了搖頭,恢覆清醒。

陸下蔦看街上沒幾個人,就壯膽走過去,站在門口觀察。

門上鎖,窗緊閉,可以考慮,一腳蹬自家的墻,一腳蹬鄰居的墻,反覆橫跳上去,但,即使拋開危險性不說,陸下蔦也沒那個能力,她只好站在門前幹瞪眼。

突然,一個路過的居民對她說:“你找布魯斯嗎?”

陸下蔦下意識摸了摸面紗,確定面紗不會掉下來,才施施然轉身,客套地回應道:“是的,請問你知道他什麽時候在家嗎?”

“他啊?他退休太久,在家裏待不住,去年接受返聘,回第三騎士團服役去了。話說……你是他什麽人?來找他有事嗎?”

——也就是說,布魯斯不在楓香,已經將近一年了。

“哦哦,沒事,我先走了,下次再來拜訪。”陸下蔦怕說多錯多,索性敷衍幾句,就低著頭跑了,留路人一臉懵。

接下來,她轉戰西城區。

以前不覺得,現在覺得了,教廷的守衛確實森嚴。

她試圖翻柵欄或圍墻,但一走過去,裏面就有幾雙眼睛盯著。於是她裝作若無其事,繞回正門,跟隨人流,混進大教堂的前廣場。

即將進門之際,她和一名衛兵對上眼。

對方覺得她有些可疑,於是上前盤問:“這兒一般就貴族上門,看你的打扮,你是平民吧?你從哪兒來的?”

“我從東城區來的。”陸下蔦壓著嗓子回答,顯得整個人怯生生的。

“東城區?東城區不是有分部教堂?”

在他質疑的時候,他身後,衛兵隊長從門裏走出來,拿著一沓通緝令,兩張兩張地派發,並高聲囑咐道:“認準這兩個叛徒的臉,她們一個是神學院學生、一個是前夕聖女,一旦發現她們,立即逮捕,死生不論。”

聞言,陸下蔦轉身就走。

“餵餵!”攔住她的衛兵,在她身後呼叫,但被他的上級打斷。

“別餵了,你也來兩張。”

廣場外圍、柵欄邊上,也有兩名衛兵站崗。

陸下蔦逐步接近,聽到他們的議論,不禁豎起耳朵。

“那家夥自稱魔王,真的是魔王嗎?為什麽魔王會深入人類腹地?”

“是吧……他實力那麽強,我們損兵折將,才把他一個人拿下。誰知道呢?或許太自信了,以為入侵歐城,就能直搗黃龍。”

“太囂張了,異端審判庭什麽時候判他死刑?”

“不知道呢,畢竟是魔王,殺他還得請示國王吧?”

“可是……馬上就到一年一度的‘仲夏夜’,全國的王室、貴族和名人,都會來參與這場王室宴會。按這個進度,處理魔王豈不是得拖到七月?”

見陸下蔦垂著眼靠近,另一名衛兵趕緊噓聲,提醒他不要亂說話。

仲夏夜?

陸下蔦出去後,想起這個設定。

這可是王嫁線的一個重要事件、一個關鍵節點——因為今年人王子成年,所以這個仲夏夜,也是他的成人禮。國王會通過這個社交活動,幫人王子現場征婚,然後綜合兩人意見,現場敲定王子妃候選人。

自從昨天一別,她就對維克多的情況一無所知。

既然這個宴會的主人公是他,屆時他必然出現在宴會之上,不管促進王嫁線he,還是鏟除十二紅會,她都必須想辦法,在那天混進晨曦宮,然後和維克多接頭。

不知不覺,她走回國王大道。

旁邊的暗巷,有人影搖晃。

陸下蔦餘光瞥見,不禁轉頭看去,滿地蒼蠅、垃圾和垃圾桶,讓她望而卻步。

是醉漢?

還是看錯了?

算了,不管了。

就這麽想著,繼續往前走。

這時,一個楓香小女孩,手舉著風車,蹦蹦跳跳的,從她身邊跑過去。

暗巷傳出奇怪的聲響。

小女孩駐足,呆呆地凝望。

在好奇心驅使下,她邊探頭,邊往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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