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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聖女賜福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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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聖女賜福的謊言

反應過來自己弄砸了,這位公訴人渾身發軟,冷汗涔涔。他快速瞟了眼維克多,發現後者閉著眼睛,仿佛已經心如止水。

……

這場荒謬的庭審終於結束。

只不過是下線的莊園主,被效忠的組織斷尾求生。等他清醒過來,人已經認罪認罰,一邊喊著“我要上訴!我要檢舉!我要減刑!”,一邊被押運著,走向教廷監獄。

陸下蔦一臉擔心,迎了上去。

維克多拖著沈重的步伐,從證人席上下來。他已然精疲力盡,但看到陸下蔦,還是會強顏歡笑。他聲音沙啞,慚愧道:“對不起,我說了空話。”

搖了搖頭,陸下蔦安慰道:“不是你的錯,我們誰也沒想到。”

——權力的鬥爭,竟如此黑暗。

兩人正想離開,卻被惡意阻攔。擡頭看,是司法大臣和驗屍官,他們站在中間過道上,面朝著他們兩個,明顯就是有意的。

範多恩·戴蒙得意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殿下,就這麽走了,不合適吧?”

陸下蔦和維克多轉身。

維克多反問:“你想如何?”

“本來只想逮捕伯尼斐斯,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和教皇互換眼色,範多恩·戴蒙輕笑:“殿下,在他們兩個現身之前,你不能離開教廷,更準確說,這座教堂。”話鋒一轉,“還有加入我們的事情,再好好考慮考慮吧,我們等你回心轉意。”

“呵。”維克多冷笑,陰陽怪氣道:“司法大臣,軟禁王儲,判什麽罪?”

猝不及防被點名。

“嗯哼。”司法大臣假裝清嗓子,但掩飾不住尷尬,隨後厚顏無恥地宣布:“我很抱歉,殿下。現在的我,不是你的司法大臣,而是十二紅會的成員,有事請你和會長溝通。”

等他們唱完白臉,教皇出來唱紅臉:“你們適可而止,他的教父還活著。”話鋒一轉,“維克多,你是我的教子,我們父子情深,我不願看你死去。希望這幾天,你能想清楚,給我好消息。”

至此,罪行累累的被告全身而退,追緝他的證人被判處□□。

形式公正沒有換來實質正義。

所謂光明,不過塗裝成白色的黑暗。

換個人,遭受如此不公正的對待,恐怕就要上升團體整體,乃至團體相關的事物——比如他們信奉的神明。但維克多深知,情緒化處事,例如遷怒、洩憤、釋放破壞欲,只是一時的自我滿足,對長期發展毫無益處。他深呼吸,摒棄我向思維,冷靜地爭取道:“這件事和波格丹娜無關,讓她走……”

“我……”陸下蔦並不想置身事外,手背卻被用力地握了握。隨後她心領神會,閉嘴繼續聆聽。

維克多提議:“或者,讓她作為線人,和那兩人聯系。”

“不行!”範多恩·戴蒙一票否決。立馬反應過來,這兒是別人的地盤,要顧及東道主的威嚴和顏面,於是連忙補充說明,頭頭是道地分析道:“教皇陛下,這女孩是他的心腹,放她走,可能會節外生枝,依我看……不如……”他邊拖延時間,邊環視法庭,看到一個人,驀然心明眼亮,“他本來就是親王的部下,同時也是我們的間諜,不如派他去執行任務。”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眾人看向公訴席。

被指中的公訴人,即剛剛替範多恩·戴蒙瞞天過海的那位,呼吸急促,臉色潮紅,似乎認為這是意外之喜。沒等教皇表明態度,他就狗腿子地感恩戴德:“謝謝伯爵的舉薦,我一定竭力完成任務!”

“……”回望他殷切的臉,教皇深深看著他,默不作聲,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隨後,乏累的教皇宣布:“既然結案了,就都散了吧。”他不忘囑咐,“審判員們,盯好親王和女孩,要是他們不見了……教廷的規矩,你們清楚。”

恐嚇很奏效,紅衣主教們齊聲回答道:“是,教皇陛下!”

有人接班,即意味著交班,司法大臣和驗屍官的勞動力得到解放,於是他們不做路障了,改回老本行——擁躉,陪送他們的會長出門。

現在,整個異端審判庭,都是教廷自己人。

本來,審判員、書記員、公訴人收拾東西,都要陸陸續續走了,卻聽見親王當眾質問教皇:“前夕聖女……為什麽是教廷的罪人?”

聞到“大瓜”的氣息,所有人都停下動作。

教皇掃了眼他們,陰陽怪氣地調侃:“怎麽?你們也想留下來聽嗎?”

於是,若幹人灰溜溜地退下。

封閉而空蕩的法庭裏,就剩教皇、維克多和陸下蔦三人。教皇不悅的目光射向陸下蔦,後者被瞪得心慌,正想也退出去。維克多挺身而出,擋住這道視線:“之前我讓她走,你們不同意,那現在,我們不會分開。”這樣說,太強硬,於是他補充道:“我擔保,她是我的人,她不會洩密,您大可放心。”

教皇猶豫片刻,估計沒把陸下蔦放在眼裏,就不糾結她的在場了。至於剛剛的問題……他單手撐頭,語氣懶散,一句話帶過:“沒什麽,她犯了判教罪。”

這個罪名,不僅沒有解惑,反而加深疑惑。

維克多有理有據地辯駁:“判教?可是她做了什麽?如果情節嚴重,教廷為什麽不大張旗鼓通緝她,反而給她加封‘前夕’的稱號?”

半天沒說話的陸下蔦,突然開聲,補充疑點:“據我所知,教廷有一個公益項目——在全國各地收養孤兒,前夕聖女就是你們這個公益項目的受益人之一。34年前,出生在外地的她,被你們帶回楓香,按理說,教廷是她的新家,你們是她的新家人,但她卻不惜犯罪,也要和你們切割?另外,出身貧寒的她,年紀輕輕就被提拔到聖女的位置,也很值得懷疑。”

她補充的信息,只差一環,就戳破窗戶紙,觸及真相。

教皇瞇起的老眼,釋放危險的信號:“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直到這時,他才認真端詳陸下蔦的臉,“說起來,你和聖女長得很像,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同一個人。”他坐直,試探性問道:“你和聖女是什麽關系?”

他這個問法簡直就是明示,現在連維克多都心知肚明,波格丹娜大概率是前夕聖女的孩子,但此時此刻,前夕聖女是教皇在意的罪犯,哪怕波格丹娜和前夕聖女的親子關系概率是百分百,也不能直接坐實,否則會發生什麽,簡直不敢想象……

維克多為了保護部下,強行拉回話題:“教皇陛下,請回答我的問題。”

“……”教皇閉眼,攤右手:“維克多,也就是你和教廷捆綁深,才有資格知道這個機密。給你一個小小的提示,‘前夕’作為人名,和哪位聖經人物有關。”

“夏娃。”維克多秒答。

“對的,夏娃。”教皇起身,邊下審判席,邊娓娓道來:“夏娃是眾生之母,擁有強大的增益之力。前夕聖女也一樣,能通過賜福,對他人增益。”

聽起來是好事,但還是解釋不通聖女判教的原因。

“增益?賜福?”作為教廷的一份子,維克多只要細想,很快就能想通所有節點。倏忽,他的臉色變差,宛如完全熄滅的火灰。他似乎備受打擊,回眸看了眼陸下蔦,有些卑微地哀求:“夠了,請你不要再說了。”

走近他們的教皇,意外地揚了揚眉:“一邊追求真相,一邊無法接受,不矛盾嗎?”

“……”維克多低下頭,不知是羞愧,還是其他原因,總之,整個人萎靡不振,不再英姿勃發、光彩照人,甚至有點自顧不暇的意味。

視線越過維克多的肩頭,和他們面前的教皇相遇。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下蔦感覺,對方看自己的眼神,十分熱切,但沒有絲毫暧昧,用一個詞匯形容,那就是……

父愛。

“歡迎回家,我的女兒。”

這輕飄飄的歡迎語,比剛剛的敗訴,還要刺激百倍。

“你……”陸下蔦完全不能接受,手指著教皇,倒退了幾步。

身為一名人父,教皇展現出寬宏的胸襟。他微微笑了笑,無所謂道:“沒關系,來日方長,你先在教堂住下來。雖然不能對外公布你的身世,但我會賜你一個合法的身份——譬如繼承你母親的使命,成為新一代聖女,如何?”

這提議……太地獄了!

陸下蔦汗毛倒立,抗拒得不行,她試探性地問:“你為什麽是我的父親?我母親喜歡你嗎?”

忽然,不流通的室內空氣更加滯澀。

這話把教皇問住,但後者面不改色,理所當然道:“喜歡,只是世俗膚淺的概念,我們的結合是神聖的,無所謂喜不喜歡。”

“所以……你強制了前夕聖女?”陸下蔦的直白,十分刺耳。

老男人的心,被微微刺痛。似乎不滿女兒的忤逆,他輕皺眉頭,語氣嚴肅道:“你還小,什麽都不懂,等你長大,親身體會大人的不易,就明白大人的苦衷了。”他的苦口婆心,沒有平等,只有規勸——規勸剛剛相認的女兒,立馬站在父親的立場,為父親著想。

然而,叛逆期的青少年就是刺頭,越強調孝順,越一身反骨:“所以……名為賜福,實為結合?成為聖女的代價,就是和不喜歡的男人睡覺?”

陸下蔦越說越難聽,教皇無奈扶額。為了安撫前者,他循循善誘道:“你是我女兒,自然有特許,你可以選擇你喜歡的男人——”話鋒一轉,“維克多如何?”

被提問的人和被點名的人都一楞。

看以退為進奏效,教皇繼續拋鉤子:“當然,不選維克多也可以,一切按你的心意來,我只希望你過得幸福。至於你母親……你大可放心,我只是想找她回來,並不會對她做什麽——真要問罪於她,早些年就可以通緝她了,何苦等到今天?”

他言之鑿鑿的樣子,看起來可信度很高。其次,他簡直是自我營銷的高手,三言兩語,就塑造一個苦心父親形象。

閑聊到這裏,也差不多了,心滿意足的教皇準備結束話題,和他們告別……

“不好了!有刺客!大臣們遇刺了!”外面的驚呼穿透力十足。

三人面面相覷。

大臣們在教廷遇刺,可是教廷外交危機,不過,這裏的“外交”不是指外國,而是指國王陛下政府。近些年,無信仰者和信教不信教皇的人越來越多,國王陛下政府尤其呈現這個趨勢,如果被他們抓到由頭,教廷少不了一番整治。

為了避免這個情況,教皇決定親自出馬。他火急火燎,推開維克多和陸下蔦,從他們身邊穿過,拖著拖尾白鬥篷,直奔緊閉的正門而去。他把他們留下,臨出門前,不忘囑咐他們:“外面平靜之前,你們不要出來。”說完,他雙手拉開實木大門,然後一只潔白的柔荑,握著一把異形的短刀,從門縫中央伸進來。正好噗的一聲,刀身捅進他胸口,剩刀柄在身體外。

鉆心的劇痛讓呼吸變慢,也許是心理作用,現在開始,每次呼吸都會加重痛覺。他僵硬地低下頭,只見刀柄周圍紅了一圈,決堤的鮮血宛如一股涓流,順著衣袍迅速流下去,形成一道刺眼的鮮紅。他順著那只手看過去,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無悲無喜地看著他。

琥珀般的清瞳,令他思緒萬千。

最終,他發動魔法:“七葉之光,討伐負流人血之罪者!”聖經在他身邊翻飛。對方被他蘊含光元素的一掌擊飛出去,撞到欄桿,摔落地板上,口吐鮮血。

盡管比他狼狽,對方卻發自內心地笑了:“曾經……你們享用聖女賜福,如今……也嘗一下聖女賜罪吧……哇……”說著,她表情肌扭曲,下頜一張,又吐出一口血。

不久前指名道姓要見的人,如今就活生生伏在他面前,他卻高興不起來。不可一世的教皇,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問:“前夕聖女?你怎麽……在這兒?”

“前夕”和“聖女”這兩個詞匯,都代表著神聖、純潔。但此刻,如戴著枷鎖般,背負這兩個詞匯的女人,衣衫樸素,表情恐怖,渾身散發著黑化的氣息,既不神聖,也不純潔。其次,不僅不神聖、純潔,形容為恐怖分子,也十分不足為過。

她冷笑著回答道:“呵,受邀來治病救人。我利用了親王,雖然很對不起他,但隨便他恨我,只要我的目的能實現——聖女賜福的謊言,該作為陪葬品,隨你們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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