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晚期的初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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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晚期的初始化
聖女賜福的謊言，是何時察覺的呢？
——是夜未央，門縫微開，洩露一線燭光和醉語，宛如一條直線，豎切走廊的黑暗，豎切她的右半身，從右頭面及右下身，形成三分割構圖。她佇立門外，幽怨如冷氣般，靜靜滾落的時候？
——抑或白晝，山墻窗下，丁達爾效應斜斜瀉地，像天堂懸註的，映襯得安汶高遠。鶴立其上的教皇，進行聖秩聖事，敕封她為聖女。她虔誠跪著，接受加冕儀式，眼神空洞的時候？
說好的“奉獻貞潔，助力聖職救世”，但她奉獻後，他們卻失約了。
說好的“她成為代言人，代表教廷，在外扶危濟困”，但事實證明，她只是他們招攬女信徒和女教職人員的吉祥物。
信仰也有疲勞值。
當希望屢屢落空，崩塌的信仰，就會化為利刃，反噬承諾人。
……
這一刀很狠，但沒刺中要害。不過，需要及時處理，否則失血性休克，會造成大麻煩。
一手拔刀，拉出的鋒銳，被黏膜吸附，相互拉扯，產生鈍痛。一手靶向治療，光元素層層滲透，深入中縱膈，加強凝血機制，止住外出血，並逐層修覆創面——這過程並不愉快，教皇臉色蒼白，五官糾結，冷汗幾乎要冒出來，順著面部輪廓下滑。
咣當——
作為兇器的短刀，裹滿淋漓的血液，被隨手一扔，掉落到遠處，弄臟幹凈的地板。
與此同時，它的主人，被單手掐脖，舉了起來。
骨骼感極強的五指，握著前夕聖女頸前區，無節制收緊指關節，不一會兒，後者白皙的皮膚上，出現粉紅色的指印，並且兩眼翻白、口呼吸，雙手抓撓脖子上的手，宛如死亡擱淺區域上，因為缺水和缺氧，而亂蹦亂跳的魚——這是窒息的前兆。
“雖然你身份特殊，19年前的不告而別涉嫌判教，但……也不是不能饒你一命。”教皇蔑視著她，像看一個死人，語氣冰冷地宣告道：“但，如今，你徹底僭越了。”
——威脅意味十足。
言下之意，似乎要殺了她？
掙紮中，寬松的兜帽滑落，露出一頭金色的頭發和一張清臒的面容。勉力擠出的笑容，甜美且充滿釋然，但說不出的刺眼。前夕聖女“善意”提醒：“那把……刀……混入了……黑龍骨灰……”
直到此時，自視甚高的教皇，仍未意識到什麽：“所以？”
“呵……”嘲笑前者的無知，前夕聖女繼續道：“那條黑龍……是身患……詛咒……而亡……”她如願目擊前者錯愕的臉。
這下，殺心真的起了。
教皇加大手上的力度，然後下一秒，他只抓到一團空氣，手指茫然地曲折著。他連忙左顧右盼，然而周圍空無一人，他想把人抓回來，都不知道往哪抓。
——大概是誰，使用了空間系魔法，將其營救走了。
他至高無上一輩子，從沒吃過這麽大的癟，氣血上湧之下，忍不住失態，惡狠狠地罵道：“可惡！賤人！這次，你休想故技重施！只要你還在冬青內，我發誓，你逃不出我的掌心！”放完狠話，他握拳，猛地甩袖。
對了，詛咒！
突然想起要事，連忙低頭察看。
稀少的熒光綠碎片，從捅破的前襟，緩緩地冒出來。
瞳孔駭然收縮。
“賜能與權，以制眾鬼，醫諸疾！”急忙再次捂胸，施展光系魔法，對詛咒進行驅散。
聖經懸浮身旁，翻頁聲如暴雨。
良久，教皇忐忑地松開手，那血紅的一條縫，暫時不再冒出如煙的碎片。心有餘悸地垮下肩膀。他現在還是輕癥和早期，還有大把時間醫治，即使醫治不了，也有全教廷的人才和資源，供他延長壽命，因此他一點兒不慌，甚至還有餘裕思考如何對付前夕聖女。
——話說回來，前夕聖女在晉升前，只是一名無名小卒。為何在眾多孤兒中，只有她受到特別關註，並破格榮升神職呢？
答案，教廷高層心知肚明。
曾有一段時間，教廷，準確說，部分神職人員興起聖女賜福的謊言，是何時察覺的呢？
——是夜未央，門縫微開，洩露一線燭光和醉語，宛如一條直線，豎切走廊的黑暗，豎切她的右半身，從右頭面及右下身，形成三分割構圖。她佇立門外，幽怨如冷氣般，靜靜滾落的時候？
——抑或白晝，山墻窗下，丁達爾效應斜斜瀉地，像天堂懸註的，映襯得安汶高遠。鶴立其上的教皇，進行聖秩聖事，敕封她為聖女。她虔誠跪著，接受加冕儀式，眼神空洞的時候？
說好的“奉獻貞潔，助力聖職救世”，但她奉獻後，他們卻失約了。
說好的“她成為代言人，代表教廷，在外扶危濟困”，但事實證明，她只是他們招攬女信徒和女教職人員的吉祥物。
信仰也有疲勞值。
當希望屢屢落空，崩塌的信仰，就會化為利刃，反噬承諾人。
……
這一刀很狠，但沒刺中要害。不過，需要及時處理，否則失血性休克，會造成大麻煩。
一手拔刀，拉出的鋒銳，被黏膜吸附，相互拉扯，產生鈍痛。一手靶向治療，光元素層層滲透，深入中縱膈，加強凝血機制，止住外出血，並逐層修覆創面——這過程並不愉快，教皇臉色蒼白，五官糾結，冷汗幾乎要冒出來，順著面部輪廓下滑。
咣當——
作為兇器的短刀，裹滿淋漓的血液，被隨手一扔，掉落到遠處，弄臟幹凈的地板。
與此同時，它的主人，被單手掐脖，舉了起來。
骨骼感極強的五指，握著前夕聖女頸前區，無節制收緊指關節，不一會兒，後者白皙的皮膚上，出現粉紅色的指印，並且兩眼翻白、口呼吸，雙手抓撓脖子上的手，宛如死亡擱淺區域上，因為缺水和缺氧，而亂蹦亂跳的魚——這是窒息的前兆。
“雖然你身份特殊，19年前的不告而別涉嫌判教，但……也不是不能饒你一命。”教皇蔑視著她，像看一個死人，語氣冰冷地宣告道：“但，如今，你徹底僭越了。”
——威脅意味十足。
言下之意，似乎要殺了她？
掙紮中，寬松的兜帽滑落，露出一頭金色的頭發和一張清臒的面容。勉力擠出的笑容，甜美且充滿釋然，但說不出的刺眼。前夕聖女“善意”提醒：“那把……刀……混入了……黑龍骨灰……”
直到此時，自視甚高的教皇，仍未意識到什麽：“所以？”
“呵……”嘲笑前者的無知，前夕聖女繼續道：“那條黑龍……是身患……詛咒……而亡……”她如願目擊前者錯愕的臉。
這下，殺心真的起了。
教皇加大手上的力度，然後下一秒，他只抓到一團空氣，手指茫然地曲折著。他連忙左顧右盼，然而周圍空無一人，他想把人抓回來，都不知道往哪抓。
——大概是誰，使用了空間系魔法，將其營救走了。
他至高無上一輩子，從沒吃過這麽大的癟，氣血上湧之下，忍不住失態，惡狠狠地罵道：“可惡！賤人！這次，你休想故技重施！只要你還在冬青內，我發誓，你逃不出我的掌心！”放完狠話，他握拳，猛地甩袖。
對了，詛咒！
突然想起要事，連忙低頭察看。
稀少的熒光綠碎片，從捅破的前襟，緩緩地冒出來。
瞳孔駭然收縮。
“賜能與權，以制眾鬼，醫諸疾！”急忙再次捂胸，施展光系魔法，對詛咒進行驅散。
聖經懸浮身旁，翻頁聲如暴雨。
良久，教皇忐忑地松開手，那血紅的一條縫，暫時不再冒出如煙的碎片。心有餘悸地垮下肩膀。他現在還是輕癥和早期，還有大把時間醫治，即使醫治不了，也有全教廷的人才和資源，供他延長壽命，因此他一點兒不慌，甚至還有餘裕思考如何對付前夕聖女。
——話說回來，前夕聖女在晉升前，只是一名無名小卒。為何在眾多孤兒中，只有她受到特別關註，並破格榮升神職呢？
答案，教廷高層心知肚明。
曾有一段時間，教廷流行狎童風氣，而理由很冠冕堂皇——通過篩選的孩子，是純潔的天使和明亮的火花（“火花”在聖經中稱“形成”），他們有責任和義務，代表三位一體的神，回應虔誠的信眾：比如用處子之身，凈化汙穢的思想，幫助人們贖罪皈依；比如用床笫之歡，為神職人員補魔，輔助他們實力進階……
當然，這套自說自話、偏離教義的說辭，也會有pua失敗的時候。這時，為了避免醜聞外揚，以及對當事人封嘴，教會高層通常會啟動另一套機制——官僚主義（包庇加害者、賄賂受害者和打壓受害者）——不少醜聞的苗頭，就是這樣被掐滅。
前夕聖女就是官僚主義的產物。她的上位之路頗受爭議，主要是來自內部的爭議——沒有狎童習慣的禁欲派，對她的聲討，如狂風暴雨。
教皇代表他身後的利益集團，力排眾議，扶她轉正。
然後，這家夥，沒當幾天聖女，就撂擔子跑了。
擔心發布尋人啟事和全國性大搜索，會把她逼急，造成更嚴重的後果（譬如她狗急跳墻，向世俗曝光教廷的黑暗面——□□和性犯罪。哪怕她沒有鐵證，在內外交困的輿論壓力下，以現任教皇為首的執政黨，最少也要損兵折將幾名幹部。如果情況更糟，可能集體下臺，以及面臨牢獄之災）。
所以她跑路的19年裏，教廷方面從來不敢聲張，只敢遣人持續暗地尋訪，直至今天……
教皇覺得——
前夕聖女，已經從一個潛在風險，轉變成一個現實風險。那就要改變對她的策略了，或許是時候，動用所有人力、物力，雷厲風行地追緝她了……
邊不悅地想，邊折返法庭。
整扇門敞開著，是他剛剛拉開的，但不知為何，門裏有不詳的氣息。
是錯覺嗎？
對稱式布局的軟裝，一一相互對應，有平衡、端莊之美。三面壁燈，加頂燈，構成的蝴蝶光，將肅穆卻寂寥的法庭，照出歌劇舞臺的效果，以至於旁聽席中間，俯身趴著的人，存在感極強，讓人一眼發現。
那身華美的衣服，不會認錯……
“維克多！”一秒也沒有遲疑，教皇不顧儀態，匆匆走上前去。失去理智的他甚至沒有懷疑，這可能不是真的教會親王，而是為他設下的死亡陷阱。
他跪在維克多身邊，伸手觸碰他的肩胛。
冬青貴族男性的穿衣風格，幾乎不分季節，以疊穿為主流。然而，即使隔著層層衣料，骨頭的觸感也十分清晰，只能用瘦骨嶙峋來形容。
這是沒道理的事情，堂堂一國王子，怎麽會瘦得皮包骨？
在半信半疑中，教皇將維克多翻過來，臉朝天花板地仰躺著。
“？！”
如果說，剛剛被刺殺，是心跳驟停，那現在，是心率過快。
教皇不敢置信，單手捂著心臟，跌坐在地板上。在翻轉前，他光看背影，就能肯定是維克多；在翻轉後，他信心全無，懷疑自己下錯判斷。
是假的吧？怎麽會？怎麽會……
雖然下詛咒，他參與其中，但事後，他也進行了彌補，比如每月定期終傅（傅油、念經、祝福），比如送他許多禮物，以延緩他的病情和延長他的壽命。前12年都好好的，為什麽一下子，病情就加重了？
在維克多的視角，封印被解開，初始化詛咒的病變，是火箭式的。
軀幹和四肢被衣服擋著，看不見具體病情，但裸露的頸和臉，也足以說明一切——眼部以下，顴骨、梨狀孔、上頜、齒槽、牙齒、下頜、頸骨，宛如被食屍鬼嚙噬，全部暴露在空氣中。腦後骨與脛骨處，能看見，還有幾束纖細的神經束，連接大腦與軀幹，維系最後的生命體征。眼下的肌肉生理橫斷面，血紅的，還鮮活，微微跳動，並冒出一圈熒光藍碎片——詛咒還在繼續向上侵蝕。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恐怕現在已經吐出來。
教皇連忙爬過去，抱起教子的上身，心疼地目睹他的慘狀，伏在他身上號啕大哭。一只戴著手套的手，無力地舉起來，伸向前者側臉。前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並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我馬上就治好你！凡人皆有一死，但你……絕不會是今天！”
“啊——”側門的方向，傳來男性的尖叫。
教皇循聲望去，怒目而視。
原來是維克多身邊的臥底——那個臨陣倒戈的公訴人。他遺漏一沓文件，所以臨時回來取，沒想到這回來一趟，就撞見教皇抱著親王席地而坐，而後者的狀態肉眼可見的不妙。他雙手抱著文件，戰戰兢兢地提議：“教皇陛下，維克多殿下他……似乎需要急救……”
電光火石間，下定了決心。
“你。”教皇重新擺出威嚴，發號施令道：“去把門都鎖上，我有話交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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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賜福的謊言，是何時察覺的呢？
——是夜未央，門縫微開，洩露一線燭光和醉語，宛如一條直線，豎切走廊的黑暗，豎切她的右半身，從右頭面及右下身，形成三分割構圖。她佇立門外，幽怨如冷氣般，靜靜滾落的時候？
——抑或白晝，山墻窗下，丁達爾效應斜斜瀉地，像天堂懸註的，映襯得安汶高遠。鶴立其上的教皇，進行聖秩聖事，敕封她為聖女。她虔誠跪著，接受加冕儀式，眼神空洞的時候？
說好的“奉獻貞潔，助力聖職救世”，但她奉獻後，他們卻失約了。
說好的“她成為代言人，代表教廷，在外扶危濟困”，但事實證明，她只是他們招攬女信徒和女教職人員的吉祥物。
信仰也有疲勞值。
當希望屢屢落空，崩塌的信仰，就會化為利刃，反噬承諾人。
……
這一刀很狠，但沒刺中要害。不過，需要及時處理，否則失血性休克，會造成大麻煩。
一手拔刀，拉出的鋒銳，被黏膜吸附，相互拉扯，產生鈍痛。一手靶向治療，光元素層層滲透，深入中縱膈，加強凝血機制，止住外出血，並逐層修覆創面——這過程並不愉快，教皇臉色蒼白，五官糾結，冷汗幾乎要冒出來，順著面部輪廓下滑。
咣當——
作為兇器的短刀，裹滿淋漓的血液，被隨手一扔，掉落到遠處，弄臟幹凈的地板。
與此同時，它的主人，被單手掐脖，舉了起來。
骨骼感極強的五指，握著前夕聖女頸前區，無節制收緊指關節，不一會兒，後者白皙的皮膚上，出現粉紅色的指印，並且兩眼翻白、口呼吸，雙手抓撓脖子上的手，宛如死亡擱淺區域上，因為缺水和缺氧，而亂蹦亂跳的魚——這是窒息的前兆。
“雖然你身份特殊，19年前的不告而別涉嫌判教，但……也不是不能饒你一命。”教皇蔑視著她，像看一個死人，語氣冰冷地宣告道：“但，如今，你徹底僭越了。”
——威脅意味十足。
言下之意，似乎要殺了她？
掙紮中，寬松的兜帽滑落，露出一頭金色的頭發和一張清臒的面容。勉力擠出的笑容，甜美且充滿釋然，但說不出的刺眼。前夕聖女“善意”提醒：“那把……刀……混入了……黑龍骨灰……”
直到此時，自視甚高的教皇，仍未意識到什麽：“所以？”
“呵……”嘲笑前者的無知，前夕聖女繼續道：“那條黑龍……是身患……詛咒……而亡……”她如願目擊前者錯愕的臉。
這下，殺心真的起了。
教皇加大手上的力度，然後下一秒，他只抓到一團空氣，手指茫然地曲折著。他連忙左顧右盼，然而周圍空無一人，他想把人抓回來，都不知道往哪抓。
——大概是誰，使用了空間系魔法，將其營救走了。
他至高無上一輩子，從沒吃過這麽大的癟，氣血上湧之下，忍不住失態，惡狠狠地罵道：“可惡！賤人！這次，你休想故技重施！只要你還在冬青內，我發誓，你逃不出我的掌心！”放完狠話，他握拳，猛地甩袖。
對了，詛咒！
突然想起要事，連忙低頭察看。
稀少的熒光綠碎片，從捅破的前襟，緩緩地冒出來。
瞳孔駭然收縮。
“賜能與權，以制眾鬼，醫諸疾！”急忙再次捂胸，施展光系魔法，對詛咒進行驅散。
聖經懸浮身旁，翻頁聲如暴雨。
良久，教皇忐忑地松開手，那血紅的一條縫，暫時不再冒出如煙的碎片。心有餘悸地垮下肩膀。他現在還是輕癥和早期，還有大把時間醫治，即使醫治不了，也有全教廷的人才和資源，供他延長壽命，因此他一點兒不慌，甚至還有餘裕思考如何對付前夕聖女。
——話說回來，前夕聖女在晉升前，只是一名無名小卒。為何在眾多孤兒中，只有她受到特別關註，並破格榮升神職呢？
答案，教廷高層心知肚明。
曾有一段時間，教廷，準確說，部分神職人員興起聖女賜福的謊言，是何時察覺的呢？
——是夜未央，門縫微開，洩露一線燭光和醉語，宛如一條直線，豎切走廊的黑暗，豎切她的右半身，從右頭面及右下身，形成三分割構圖。她佇立門外，幽怨如冷氣般，靜靜滾落的時候？
——抑或白晝，山墻窗下，丁達爾效應斜斜瀉地，像天堂懸註的，映襯得安汶高遠。鶴立其上的教皇，進行聖秩聖事，敕封她為聖女。她虔誠跪著，接受加冕儀式，眼神空洞的時候？
說好的“奉獻貞潔，助力聖職救世”，但她奉獻後，他們卻失約了。
說好的“她成為代言人，代表教廷，在外扶危濟困”，但事實證明，她只是他們招攬女信徒和女教職人員的吉祥物。
信仰也有疲勞值。
當希望屢屢落空，崩塌的信仰，就會化為利刃，反噬承諾人。
……
這一刀很狠，但沒刺中要害。不過，需要及時處理，否則失血性休克，會造成大麻煩。
一手拔刀，拉出的鋒銳，被黏膜吸附，相互拉扯，產生鈍痛。一手靶向治療，光元素層層滲透，深入中縱膈，加強凝血機制，止住外出血，並逐層修覆創面——這過程並不愉快，教皇臉色蒼白，五官糾結，冷汗幾乎要冒出來，順著面部輪廓下滑。
咣當——
作為兇器的短刀，裹滿淋漓的血液，被隨手一扔，掉落到遠處，弄臟幹凈的地板。
與此同時，它的主人，被單手掐脖，舉了起來。
骨骼感極強的五指，握著前夕聖女頸前區，無節制收緊指關節，不一會兒，後者白皙的皮膚上，出現粉紅色的指印，並且兩眼翻白、口呼吸，雙手抓撓脖子上的手，宛如死亡擱淺區域上，因為缺水和缺氧，而亂蹦亂跳的魚——這是窒息的前兆。
“雖然你身份特殊，19年前的不告而別涉嫌判教，但……也不是不能饒你一命。”教皇蔑視著她，像看一個死人，語氣冰冷地宣告道：“但，如今，你徹底僭越了。”
——威脅意味十足。
言下之意，似乎要殺了她？
掙紮中，寬松的兜帽滑落，露出一頭金色的頭發和一張清臒的面容。勉力擠出的笑容，甜美且充滿釋然，但說不出的刺眼。前夕聖女“善意”提醒：“那把……刀……混入了……黑龍骨灰……”
直到此時，自視甚高的教皇，仍未意識到什麽：“所以？”
“呵……”嘲笑前者的無知，前夕聖女繼續道：“那條黑龍……是身患……詛咒……而亡……”她如願目擊前者錯愕的臉。
這下，殺心真的起了。
教皇加大手上的力度，然後下一秒，他只抓到一團空氣，手指茫然地曲折著。他連忙左顧右盼，然而周圍空無一人，他想把人抓回來，都不知道往哪抓。
——大概是誰，使用了空間系魔法，將其營救走了。
他至高無上一輩子，從沒吃過這麽大的癟，氣血上湧之下，忍不住失態，惡狠狠地罵道：“可惡！賤人！這次，你休想故技重施！只要你還在冬青內，我發誓，你逃不出我的掌心！”放完狠話，他握拳，猛地甩袖。
對了，詛咒！
突然想起要事，連忙低頭察看。
稀少的熒光綠碎片，從捅破的前襟，緩緩地冒出來。
瞳孔駭然收縮。
“賜能與權，以制眾鬼，醫諸疾！”急忙再次捂胸，施展光系魔法，對詛咒進行驅散。
聖經懸浮身旁，翻頁聲如暴雨。
良久，教皇忐忑地松開手，那血紅的一條縫，暫時不再冒出如煙的碎片。心有餘悸地垮下肩膀。他現在還是輕癥和早期，還有大把時間醫治，即使醫治不了，也有全教廷的人才和資源，供他延長壽命，因此他一點兒不慌，甚至還有餘裕思考如何對付前夕聖女。
——話說回來，前夕聖女在晉升前，只是一名無名小卒。為何在眾多孤兒中，只有她受到特別關註，並破格榮升神職呢？
答案，教廷高層心知肚明。
曾有一段時間，教廷流行狎童風氣，而理由很冠冕堂皇——通過篩選的孩子，是純潔的天使和明亮的火花（“火花”在聖經中稱“形成”），他們有責任和義務，代表三位一體的神，回應虔誠的信眾：比如用處子之身，凈化汙穢的思想，幫助人們贖罪皈依；比如用床笫之歡，為神職人員補魔，輔助他們實力進階……
當然，這套自說自話、偏離教義的說辭，也會有pua失敗的時候。這時，為了避免醜聞外揚，以及對當事人封嘴，教會高層通常會啟動另一套機制——官僚主義（包庇加害者、賄賂受害者和打壓受害者）——不少醜聞的苗頭，就是這樣被掐滅。
前夕聖女就是官僚主義的產物。她的上位之路頗受爭議，主要是來自內部的爭議——沒有狎童習慣的禁欲派，對她的聲討，如狂風暴雨。
教皇代表他身後的利益集團，力排眾議，扶她轉正。
然後，這家夥，沒當幾天聖女，就撂擔子跑了。
擔心發布尋人啟事和全國性大搜索，會把她逼急，造成更嚴重的後果（譬如她狗急跳墻，向世俗曝光教廷的黑暗面——□□和性犯罪。哪怕她沒有鐵證，在內外交困的輿論壓力下，以現任教皇為首的執政黨，最少也要損兵折將幾名幹部。如果情況更糟，可能集體下臺，以及面臨牢獄之災）。
所以她跑路的19年裏，教廷方面從來不敢聲張，只敢遣人持續暗地尋訪，直至今天……
教皇覺得——
前夕聖女，已經從一個潛在風險，轉變成一個現實風險。那就要改變對她的策略了，或許是時候，動用所有人力、物力，雷厲風行地追緝她了……
邊不悅地想，邊折返法庭。
整扇門敞開著，是他剛剛拉開的，但不知為何，門裏有不詳的氣息。
是錯覺嗎？
對稱式布局的軟裝，一一相互對應，有平衡、端莊之美。三面壁燈，加頂燈，構成的蝴蝶光，將肅穆卻寂寥的法庭，照出歌劇舞臺的效果，以至於旁聽席中間，俯身趴著的人，存在感極強，讓人一眼發現。
那身華美的衣服，不會認錯……
“維克多！”一秒也沒有遲疑，教皇不顧儀態，匆匆走上前去。失去理智的他甚至沒有懷疑，這可能不是真的教會親王，而是為他設下的死亡陷阱。
他跪在維克多身邊，伸手觸碰他的肩胛。
冬青貴族男性的穿衣風格，幾乎不分季節，以疊穿為主流。然而，即使隔著層層衣料，骨頭的觸感也十分清晰，只能用瘦骨嶙峋來形容。
這是沒道理的事情，堂堂一國王子，怎麽會瘦得皮包骨？
在半信半疑中，教皇將維克多翻過來，臉朝天花板地仰躺著。
“？！”
如果說，剛剛被刺殺，是心跳驟停，那現在，是心率過快。
教皇不敢置信，單手捂著心臟，跌坐在地板上。在翻轉前，他光看背影，就能肯定是維克多；在翻轉後，他信心全無，懷疑自己下錯判斷。
是假的吧？怎麽會？怎麽會……
雖然下詛咒，他參與其中，但事後，他也進行了彌補，比如每月定期終傅（傅油、念經、祝福），比如送他許多禮物，以延緩他的病情和延長他的壽命。前12年都好好的，為什麽一下子，病情就加重了？
在維克多的視角，封印被解開，初始化詛咒的病變，是火箭式的。
軀幹和四肢被衣服擋著，看不見具體病情，但裸露的頸和臉，也足以說明一切——眼部以下，顴骨、梨狀孔、上頜、齒槽、牙齒、下頜、頸骨，宛如被食屍鬼嚙噬，全部暴露在空氣中。腦後骨與脛骨處，能看見，還有幾束纖細的神經束，連接大腦與軀幹，維系最後的生命體征。眼下的肌肉生理橫斷面，血紅的，還鮮活，微微跳動，並冒出一圈熒光藍碎片——詛咒還在繼續向上侵蝕。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恐怕現在已經吐出來。
教皇連忙爬過去，抱起教子的上身，心疼地目睹他的慘狀，伏在他身上號啕大哭。一只戴著手套的手，無力地舉起來，伸向前者側臉。前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並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我馬上就治好你！凡人皆有一死，但你……絕不會是今天！”
“啊——”側門的方向，傳來男性的尖叫。
教皇循聲望去，怒目而視。
原來是維克多身邊的臥底——那個臨陣倒戈的公訴人。他遺漏一沓文件，所以臨時回來取，沒想到這回來一趟，就撞見教皇抱著親王席地而坐，而後者的狀態肉眼可見的不妙。他雙手抱著文件，戰戰兢兢地提議：“教皇陛下，維克多殿下他……似乎需要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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