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被逆位的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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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被逆位的儲君
是因為黔驢技窮，所以才打感情牌嗎？——至少在當下，控方是這麽認為的。
眼下，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機。
公訴人中的主要發言人，雙手撐著桌面，意氣風發起立：“教皇陛下，我方申請，對被告人——”他頓了頓，現場緊張的氣氛，被烘托到最高點，“進行體質測試。”
——換做其他嫌疑人，在羈押期就被驗明真身了，不至於等到開庭，只能說，範多恩·戴蒙的貴族身份，以及他背後的利益集團，幫了他很多。
原來是這個策略啊……
確實，檢測出他並非人類，而是魔族的附庸，以現在的人魔關系，足以判他死刑。
但是……
範多恩·戴蒙一反前態，身體後靠，十指交叉，放在腿面之上，肢體語言寫滿了愜意。
他的辯護人當即針鋒相對：“我反對！你們這是有罪推定，其次，戴蒙大人貴為伯爵，豈能自降身份，接受身體檢查？這是人格侮辱！”
——盡管後者盡忠職守，強硬應對，捍衛辯方的利益，但眼下這個場合，其實並不適合自擡身份，畢竟論高低貴賤，國教領袖、默定儲君，哪個不比你伯爵高貴？其次，面對合理的要求，拒不配合，豈不坐實嫌疑了？
“沒問題，如何測試？”被告人突然唱反調，背刺力爭的辯護人。
後者目瞪口呆，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對方的妥協，說沒有貓膩，那絕對是自欺欺人。但現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瞇著貓科動物般的碧眼，牢牢審視前者的維克多，頭也不轉，沈聲吩咐：“去庫房，取一把銀器，要含銀量最高的。”
大概怕有人從中作梗，另一位公訴人站起身，直言他親自去取。不一會兒，他端著一個什麽回來，鍍銀托盤蓋著紅布，掀開遮罩，下面是一個聖餐杯——高腳杯造型，凱爾特花紋宛如花萼，貼焊大肚的杯身外側，華麗的銀光宛如活物，順時針流轉一周。
範多恩·戴蒙仰臉，用鄙夷的目光，蔑視面前的酒具。
“眾所周知，吸血鬼一族的體內，含有一種特殊酶素。如果其肌膚和銀器接觸，會產生化學反應，從而熊熊燃燒。”話鋒一轉，“伯爵大人，請放心，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銀酒杯，如果你和魔族無關，那你是絕對安全的。”端盤子的公訴人，輕聲細語，給前者施加壓力。
在他的催促下，前者終於有所行動。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伸手托起杯子——所有人提心吊膽，然後，什麽都沒有發生。微微側身，向證人席做推杯的動作，範多恩·戴蒙笑著挑釁：“怎麽樣？殿下。這個結果，你滿意嗎？”
“……”維克多沒說話。
範多恩·戴蒙見狀，還火上澆油：“如果這個測試結果，您不滿意，我可以再測，測到您滿意為止。”
維克多打斷他：“不用了。”轉而又提醒他，“別忘了，我手中還有一個汙點證人。”
“你是指……伯尼斐斯——我兒子嗎？那真是太好了，我們父子倆暌違已久，如果您能將他傳召回來，就算讓我下冤獄，我也心甘情願呢。”範多恩·戴蒙把聖餐杯，放回鍍銀托盤之上，仿佛他是來宴娛的。他移開視線，漫不經心道：“那張書面證言……其實沒寫什麽，只是逼我完成測試的圈套，對吧？”
聞言，教皇低頭，掃視物證——他手中的信紙，是如此留言道：
December 27th，1006
我的朋友，當你看到這封信，我已經攜夢離開。
很遺憾我們並不是一路人。
楓香發生的一切，我只能提示，小心戴蒙家族，小心十二紅會。
而銀器……或許會對你有幫助。
別了。
你的，
伯尼斐斯（也許？）
不安的預感終於應驗。
還有後招嗎？
焦慮的陸下蔦，邊在心裏叩問，邊把目光放到維克多挺拔的背影上。
另一邊，教皇擡手，立馬有審判員（紅衣主教）側身，接走他手中的物證。微微頷首，居高臨下地俯視證人席，他輕聲喚：“維克多。”
“教父……”來自教皇的呼喚，人王子不能無視。
教皇建議：“既然這張書面證言，和伯尼斐斯有關，那就如伯爵所願，把他傳召回來吧。”
但是……
維克多眸色變暗。
他曾揚言，在他有生之年，這位伯爵之子敢返回楓香，等待後者的，是他的手刃——當然，說是這麽說，但做不做得到，是另外一回事。他不願發展到這一步，所以寧願提交書面證言，也不把本尊傳喚回來。
“維克多殿下，你在猶豫什麽呢？”範多恩·戴蒙催促。
“對啊！殿下，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端托盤的公訴人，疾步走向證人席。他被拉長的影子，爬到維克多身上，將維克多籠罩在陰影中。
“唉……”一聲飽含惋惜的嘆息，飄進陸下蔦的左耳。後者轉頭，只見司法大臣單手撫摸下巴，意有所指地喃喃自語道：“太明顯了，這小子……應該察覺了吧？”
一聲不吭的驗屍官，終於開口說話了，但他第一句就是：“沒關系，這裏都是我們的人。”話鋒一轉，“哦……忘了，這裏……還有一個他的幫手呢……”說著，他轉過頭，和陸下蔦對視——他的目光，猶如太陽，讓人無所遁形。
陸下蔦心中的不安，轉化為危機感。
維克多伸手握聖餐杯，感受了一下它的材質，擡頭盯著對方，言之鑿鑿地說：“這是偽造的白銀。”
對方的臉抽了一下，聲音變得緊張，但他強裝鎮定：“殿下，你在說什麽啊？”
前者直接用指甲，在杯壁外側一劃。因為是柔軟的金屬，所以即使他不用力，也留下深深的劃痕，他把證據展示給對方，對方啞口無言。
他把杯子還回去。
對方悻悻然退開。
現在局勢明朗了，原來今天這場審判，註定會以失敗告終。
被審的人，似乎換成自己了。
維克多垂頭，不甘地反問道：“陛下，你也是嗎？十二紅會的成員？”
這個問題太直接、太冒犯了，讓身居高位的教皇，臉色瞬間轉陰。教皇拖長語調，惱羞成怒地否認道：“放肆，吾乃眾仆之仆，對主忠貞不二，如果我有歸宿，那必然是彌賽亞教。”
換個向上管理能力差的人，恐怕就被他的氣場鎮壓住了。
他的話，維克多半個字也不信。他站不穩，晃了一下，單薄的身子骨，讓他看上去，更加孤立無援。在這種時候，他竟然還能笑出來：“我十分好奇，能問清楚嗎？你們執著伯尼……伯尼斐斯的原因？不然我無法滿足你們的要求呢。”
十二紅會的成員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教皇敞開心扉，解答他的疑問：“他知道的太多，必須死。”
維克多心力交瘁，仍忍不住為舊友打抱不平：“12年前的他，只是一個8歲的孩子吧？一個孩子能知道什麽？你們為什麽把他卷進去？”
“因為十二紅會，就是他建立的啊。”旁聽席傳來驚人的話語。
人王子回眸，只見司法大臣翹著腿，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剛剛語出驚人的，不是他一般。
這個說法，陸下蔦聽了，都大為震驚。在她的印象裏，十二紅會的創始人，從來不是伯尼斐斯，而是他們。就算十二紅會的入會門檻是成為血仆，那也是範多恩·戴蒙操作的，和伯尼斐斯只有間接關系。也就是說，這人為了瓦解維克多的心理防線，開始胡說八道……
被告席那邊，見東窗事發，範多恩·戴蒙也不裝了，落落大方道：“殿下有沒有想過，食屍鬼的源頭，並不是其他人，而是你的朋友呢？”
陸下蔦眉頭緊蹙，看向範多恩·戴蒙，就事論事，這倒是真的。
教皇補刀：“你身上的詛咒……”一切盡在不言中。
情緒劇烈波動的下場，就是魔力運轉不穩，無法抵禦詛咒擴散。維克多的胸膛，陣陣悶疼，像心律不齊。他單手捂胸，邊加快呼吸，邊彎下腰背，微微顫抖的脊梁，流露出無言痛苦——不知是病痛，還是心痛，抑或兩者皆有。
“維克多……”陸下蔦呢喃，忍不住起身。
碧眼緊閉再睜開，另一只手握拳，放在桌面上，支撐將傾的身軀。維克多自言自語：“詛咒的話……12年前，我就知道了。”他這個回答，讓其他人感到意外。仰起頭，發尾落在肩上，他長抒一口氣，像幽蘭吐香氣：“那時的我，總是莫名其妙生病，我就察覺到不對勁……究竟是什麽時候，被種下詛咒的呢？我也不清楚……”
“伯尼對我若即若離的態度，讓我產生疑心。後來，節日禮的晚上，他狼狽地找到我，希望我能幫助他。我稍微試探，他就承認了他的罪行……呃……”捂胸的五指，用力地屈了屈。
他松開緊咬的牙關，眼神逐漸恢覆清明，低頭，直視他敬愛的教父：“我想不明白，對我動手，對你們有什麽好處？”
十二紅會的諸君，再次交換眼色。
司法大臣率先回答：“律法需要更新，商品需要傾銷，海軍需要建功，宗教需要傳教，但守舊的國王只想偏安一隅——所以，我們需要評選一個新的、聽話的、不會阻礙我們對外擴張的君主。”
——這番言論簡直大逆不道。
教皇感慨：“維克多，你是個好孩子，但你太聽你父親的話了。因此，我們需要一個制約王權的機制。”
“恰好，有一個流行因素——初始化詛咒，很適合成為這個機制。”範多恩·戴蒙十指交叉，將胳膊肘放在桌面上：“人們都以為病源是魔族，所以坊間謠傳一個說法：彌賽亞對他們降下神罰，但他們不僅不乖乖受難，還偷渡冬青，打算拉著人類同歸於盡。”
“但實際上，同時期的冬青也有病例，只是我們輿論引導做得好，將矛盾從國內轉移到國外。”話鋒一轉，“哦，對了，這件事，國王陛下是知情的，也是他授意我們做，畢竟這麽做，有利於鞏固統治。”
解剖經驗豐富，最有發言權的驗屍官：“我發現血仆體質，可以通過不斷吸食人血，維持免疫力，提高自愈力，對抗詛咒，與詛咒共存。”話鋒一轉，“而你現在已經感染詛咒，如果想活下去……”他言盡於此。
維克多被氣笑：“如果想活下去，就得變成血仆、服從你們？”
“……”沒人回答。
但有時，沈默也代表了默認。
“呵。”維克多冷笑，邊轉身，邊指控：“沒想到，崇拜光明的人國，比失樂園還黑暗！堂堂冬青政府、冬青國教，還得仰仗魔族的鼻息，才能茍且偷生，真是可悲至極！”
被他嘲諷的那幾個人（教皇除外），都是先天的人類、後天的血仆，在身份認同上，也更認同自己是人類。現在，他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年輕，站在道德制高點，對他們評頭論足，就差開除他們的人籍，這讓他們非常不爽，仿佛被羞辱了一般，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範多恩·戴蒙耐下心，連哄帶騙道：“王子殿下，識時務的話，還是和我們合作比較好。我知道，這些年，你看在友情的面子上，幫了伯尼斐斯不少，讓我無法刺殺到他。但，你要知道，伯尼斐斯就是個不穩定因素。我不妨實話實說，他並非我親生兒子，而是寄生我兒子的惡魔，所以他有吸血鬼的能力。如今，他既不忠誠於我們，也不忠誠於你，不如聽我們的安排，將他誘回楓香斬殺，以絕後患。”
他言語間，帶著一股汙濁的血氣，令人生畏，也令人反胃。
維克多譏諷：“怎麽？怕他真的成為檢舉你們的汙點證人？”
“……”沈默再次返場。
現場除了陸下蔦，還有一名公訴人，是不折不扣的保皇黨。他氣血上湧，口不擇言道：“殿下，我們有前夕聖女，前夕聖女也可以治療詛咒，我們不必受奸人擺布！”
他這話一出，氛圍微妙地轉變，但不是往利好他們的方向。
對空氣敏感的陸下蔦，立馬意識到，暴露前夕聖女，將是更加錯誤的舉措。
果然，如她所料，下一秒……
穩如泰山的教皇，雖然表情不變，但從他的氣質，能感覺出他此刻有些恐怖。微微波瀾的情緒，像激動，又像輕蔑：“前夕聖女？這個罪人，你們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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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其他嫌疑人，在羈押期就被驗明真身了，不至於等到開庭，只能說，範多恩·戴蒙的貴族身份，以及他背後的利益集團，幫了他很多。
原來是這個策略啊……
確實，檢測出他並非人類，而是魔族的附庸，以現在的人魔關系，足以判他死刑。
但是……
範多恩·戴蒙一反前態，身體後靠，十指交叉，放在腿面之上，肢體語言寫滿了愜意。
他的辯護人當即針鋒相對：“我反對！你們這是有罪推定，其次，戴蒙大人貴為伯爵，豈能自降身份，接受身體檢查？這是人格侮辱！”
——盡管後者盡忠職守，強硬應對，捍衛辯方的利益，但眼下這個場合，其實並不適合自擡身份，畢竟論高低貴賤，國教領袖、默定儲君，哪個不比你伯爵高貴？其次，面對合理的要求，拒不配合，豈不坐實嫌疑了？
“沒問題，如何測試？”被告人突然唱反調，背刺力爭的辯護人。
後者目瞪口呆，一時不知作何感想。
對方的妥協，說沒有貓膩，那絕對是自欺欺人。但現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瞇著貓科動物般的碧眼，牢牢審視前者的維克多，頭也不轉，沈聲吩咐：“去庫房，取一把銀器，要含銀量最高的。”
大概怕有人從中作梗，另一位公訴人站起身，直言他親自去取。不一會兒，他端著一個什麽回來，鍍銀托盤蓋著紅布，掀開遮罩，下面是一個聖餐杯——高腳杯造型，凱爾特花紋宛如花萼，貼焊大肚的杯身外側，華麗的銀光宛如活物，順時針流轉一周。
範多恩·戴蒙仰臉，用鄙夷的目光，蔑視面前的酒具。
“眾所周知，吸血鬼一族的體內，含有一種特殊酶素。如果其肌膚和銀器接觸，會產生化學反應，從而熊熊燃燒。”話鋒一轉，“伯爵大人，請放心，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銀酒杯，如果你和魔族無關，那你是絕對安全的。”端盤子的公訴人，輕聲細語，給前者施加壓力。
在他的催促下，前者終於有所行動。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伸手托起杯子——所有人提心吊膽，然後，什麽都沒有發生。微微側身，向證人席做推杯的動作，範多恩·戴蒙笑著挑釁：“怎麽樣？殿下。這個結果，你滿意嗎？”
“……”維克多沒說話。
範多恩·戴蒙見狀，還火上澆油：“如果這個測試結果，您不滿意，我可以再測，測到您滿意為止。”
維克多打斷他：“不用了。”轉而又提醒他，“別忘了，我手中還有一個汙點證人。”
“你是指……伯尼斐斯——我兒子嗎？那真是太好了，我們父子倆暌違已久，如果您能將他傳召回來，就算讓我下冤獄，我也心甘情願呢。”範多恩·戴蒙把聖餐杯，放回鍍銀托盤之上，仿佛他是來宴娛的。他移開視線，漫不經心道：“那張書面證言……其實沒寫什麽，只是逼我完成測試的圈套，對吧？”
聞言，教皇低頭，掃視物證——他手中的信紙，是如此留言道：
December 27th，1006
我的朋友，當你看到這封信，我已經攜夢離開。
很遺憾我們並不是一路人。
楓香發生的一切，我只能提示，小心戴蒙家族，小心十二紅會。
而銀器……或許會對你有幫助。
別了。
你的，
伯尼斐斯（也許？）
不安的預感終於應驗。
還有後招嗎？
焦慮的陸下蔦，邊在心裏叩問，邊把目光放到維克多挺拔的背影上。
另一邊，教皇擡手，立馬有審判員（紅衣主教）側身，接走他手中的物證。微微頷首，居高臨下地俯視證人席，他輕聲喚：“維克多。”
“教父……”來自教皇的呼喚，人王子不能無視。
教皇建議：“既然這張書面證言，和伯尼斐斯有關，那就如伯爵所願，把他傳召回來吧。”
但是……
維克多眸色變暗。
他曾揚言，在他有生之年，這位伯爵之子敢返回楓香，等待後者的，是他的手刃——當然，說是這麽說，但做不做得到，是另外一回事。他不願發展到這一步，所以寧願提交書面證言，也不把本尊傳喚回來。
“維克多殿下，你在猶豫什麽呢？”範多恩·戴蒙催促。
“對啊！殿下，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端托盤的公訴人，疾步走向證人席。他被拉長的影子，爬到維克多身上，將維克多籠罩在陰影中。
“唉……”一聲飽含惋惜的嘆息，飄進陸下蔦的左耳。後者轉頭，只見司法大臣單手撫摸下巴，意有所指地喃喃自語道：“太明顯了，這小子……應該察覺了吧？”
一聲不吭的驗屍官，終於開口說話了，但他第一句就是：“沒關系，這裏都是我們的人。”話鋒一轉，“哦……忘了，這裏……還有一個他的幫手呢……”說著，他轉過頭，和陸下蔦對視——他的目光，猶如太陽，讓人無所遁形。
陸下蔦心中的不安，轉化為危機感。
維克多伸手握聖餐杯，感受了一下它的材質，擡頭盯著對方，言之鑿鑿地說：“這是偽造的白銀。”
對方的臉抽了一下，聲音變得緊張，但他強裝鎮定：“殿下，你在說什麽啊？”
前者直接用指甲，在杯壁外側一劃。因為是柔軟的金屬，所以即使他不用力，也留下深深的劃痕，他把證據展示給對方，對方啞口無言。
他把杯子還回去。
對方悻悻然退開。
現在局勢明朗了，原來今天這場審判，註定會以失敗告終。
被審的人，似乎換成自己了。
維克多垂頭，不甘地反問道：“陛下，你也是嗎？十二紅會的成員？”
這個問題太直接、太冒犯了，讓身居高位的教皇，臉色瞬間轉陰。教皇拖長語調，惱羞成怒地否認道：“放肆，吾乃眾仆之仆，對主忠貞不二，如果我有歸宿，那必然是彌賽亞教。”
換個向上管理能力差的人，恐怕就被他的氣場鎮壓住了。
他的話，維克多半個字也不信。他站不穩，晃了一下，單薄的身子骨，讓他看上去，更加孤立無援。在這種時候，他竟然還能笑出來：“我十分好奇，能問清楚嗎？你們執著伯尼……伯尼斐斯的原因？不然我無法滿足你們的要求呢。”
十二紅會的成員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教皇敞開心扉，解答他的疑問：“他知道的太多，必須死。”
維克多心力交瘁，仍忍不住為舊友打抱不平：“12年前的他，只是一個8歲的孩子吧？一個孩子能知道什麽？你們為什麽把他卷進去？”
“因為十二紅會，就是他建立的啊。”旁聽席傳來驚人的話語。
人王子回眸，只見司法大臣翹著腿，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剛剛語出驚人的，不是他一般。
這個說法，陸下蔦聽了，都大為震驚。在她的印象裏，十二紅會的創始人，從來不是伯尼斐斯，而是他們。就算十二紅會的入會門檻是成為血仆，那也是範多恩·戴蒙操作的，和伯尼斐斯只有間接關系。也就是說，這人為了瓦解維克多的心理防線，開始胡說八道……
被告席那邊，見東窗事發，範多恩·戴蒙也不裝了，落落大方道：“殿下有沒有想過，食屍鬼的源頭，並不是其他人，而是你的朋友呢？”
陸下蔦眉頭緊蹙，看向範多恩·戴蒙，就事論事，這倒是真的。
教皇補刀：“你身上的詛咒……”一切盡在不言中。
情緒劇烈波動的下場，就是魔力運轉不穩，無法抵禦詛咒擴散。維克多的胸膛，陣陣悶疼，像心律不齊。他單手捂胸，邊加快呼吸，邊彎下腰背，微微顫抖的脊梁，流露出無言痛苦——不知是病痛，還是心痛，抑或兩者皆有。
“維克多……”陸下蔦呢喃，忍不住起身。
碧眼緊閉再睜開，另一只手握拳，放在桌面上，支撐將傾的身軀。維克多自言自語：“詛咒的話……12年前，我就知道了。”他這個回答，讓其他人感到意外。仰起頭，發尾落在肩上，他長抒一口氣，像幽蘭吐香氣：“那時的我，總是莫名其妙生病，我就察覺到不對勁……究竟是什麽時候，被種下詛咒的呢？我也不清楚……”
“伯尼對我若即若離的態度，讓我產生疑心。後來，節日禮的晚上，他狼狽地找到我，希望我能幫助他。我稍微試探，他就承認了他的罪行……呃……”捂胸的五指，用力地屈了屈。
他松開緊咬的牙關，眼神逐漸恢覆清明，低頭，直視他敬愛的教父：“我想不明白，對我動手，對你們有什麽好處？”
十二紅會的諸君，再次交換眼色。
司法大臣率先回答：“律法需要更新，商品需要傾銷，海軍需要建功，宗教需要傳教，但守舊的國王只想偏安一隅——所以，我們需要評選一個新的、聽話的、不會阻礙我們對外擴張的君主。”
——這番言論簡直大逆不道。
教皇感慨：“維克多，你是個好孩子，但你太聽你父親的話了。因此，我們需要一個制約王權的機制。”
“恰好，有一個流行因素——初始化詛咒，很適合成為這個機制。”範多恩·戴蒙十指交叉，將胳膊肘放在桌面上：“人們都以為病源是魔族，所以坊間謠傳一個說法：彌賽亞對他們降下神罰，但他們不僅不乖乖受難，還偷渡冬青，打算拉著人類同歸於盡。”
“但實際上，同時期的冬青也有病例，只是我們輿論引導做得好，將矛盾從國內轉移到國外。”話鋒一轉，“哦，對了，這件事，國王陛下是知情的，也是他授意我們做，畢竟這麽做，有利於鞏固統治。”
解剖經驗豐富，最有發言權的驗屍官：“我發現血仆體質，可以通過不斷吸食人血，維持免疫力，提高自愈力，對抗詛咒，與詛咒共存。”話鋒一轉，“而你現在已經感染詛咒，如果想活下去……”他言盡於此。
維克多被氣笑：“如果想活下去，就得變成血仆、服從你們？”
“……”沒人回答。
但有時，沈默也代表了默認。
“呵。”維克多冷笑，邊轉身，邊指控：“沒想到，崇拜光明的人國，比失樂園還黑暗！堂堂冬青政府、冬青國教，還得仰仗魔族的鼻息，才能茍且偷生，真是可悲至極！”
被他嘲諷的那幾個人（教皇除外），都是先天的人類、後天的血仆，在身份認同上，也更認同自己是人類。現在，他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年輕，站在道德制高點，對他們評頭論足，就差開除他們的人籍，這讓他們非常不爽，仿佛被羞辱了一般，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範多恩·戴蒙耐下心，連哄帶騙道：“王子殿下，識時務的話，還是和我們合作比較好。我知道，這些年，你看在友情的面子上，幫了伯尼斐斯不少，讓我無法刺殺到他。但，你要知道，伯尼斐斯就是個不穩定因素。我不妨實話實說，他並非我親生兒子，而是寄生我兒子的惡魔，所以他有吸血鬼的能力。如今，他既不忠誠於我們，也不忠誠於你，不如聽我們的安排，將他誘回楓香斬殺，以絕後患。”
他言語間，帶著一股汙濁的血氣，令人生畏，也令人反胃。
維克多譏諷：“怎麽？怕他真的成為檢舉你們的汙點證人？”
“……”沈默再次返場。
現場除了陸下蔦，還有一名公訴人，是不折不扣的保皇黨。他氣血上湧，口不擇言道：“殿下，我們有前夕聖女，前夕聖女也可以治療詛咒，我們不必受奸人擺布！”
他這話一出，氛圍微妙地轉變，但不是往利好他們的方向。
對空氣敏感的陸下蔦，立馬意識到，暴露前夕聖女，將是更加錯誤的舉措。
果然，如她所料，下一秒……
穩如泰山的教皇，雖然表情不變，但從他的氣質，能感覺出他此刻有些恐怖。微微波瀾的情緒，像激動，又像輕蔑：“前夕聖女？這個罪人，你們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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