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12年前的物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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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12年前的物證
一只手放在桌面上，五指有節奏起落，像彈奏鋼琴，像噴泉起舞。
“瀆神？”嚴肅的法院裏，突兀響起一句譏誚。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精神矍鑠的伯爵大人，邊回味他的罪名，邊勾唇嗤笑道：“呵，好嚴重的指控。”
“庭審之上，肅靜。”正襟危坐、疾言厲色的教皇陛下，出聲維持現場秩序。
被訓斥後，被告的氣焰稍稍收斂，擺出自願服從的姿態：“十分抱歉，聖父，我願為我的無禮，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話雖如此，對方依舊鐵面無私，沒有給他一個青睞。淡淡彌漫的生疏，像聖俗二元論，橫亙他們之間，將他們對立起來——目睹這一幕，絕對不會有人質疑雙方是否存在勾結。
前者板著臉，冷聲吩咐道：“繼續。”
插曲轉瞬即逝。
公訴人垂首，繼續走流程：“時間追溯到1006年，在那時，楓香的失蹤人口達到一個峰值，開始引發外界的關註。據不完全的統計調查，失蹤者大多是無產者，少部分低級貴族。他們有個共同的特點：在西城區工作，服務於特權。”
“隨著失蹤人口陡然增加，楓香一帶出現多起流浪食屍鬼襲擊人類的惡性事件——這一異常現象，引起教廷高度重視，我們著手組織偵查。最終，經過12年的拔樹尋根，在槲寄生歷1018年的今天，我們取得突破性進展。”
“我們通過時間線排查法，排除合理懷疑，將證據鏈閉環。而這一閉環，指向的犯罪主體，正是戴蒙家族現任首領——範多恩·戴蒙，其宛如拓撲關系的內點，或直接，或間接，關聯著每一個失蹤人口——若說這是六人定律，那巧合未免過多了。”
“其次，其疑似被吸血鬼同化，需要吸食大量的人血，才能維持生命體征。而成為他食物的人類，有概率異化成食屍鬼，進而攻擊其他的無辜人類。”
“許是我們的行動打草驚蛇，從1007年開始，楓香的失蹤人口回歸正常水平，但楓香外的失蹤人口與日俱增。於是我們放寬偵查範圍，最終於5天前，在靜謐森林南邊一個莊園，抓獲全國失蹤案的制造者——範多恩·戴蒙的表親。”
“接下來，我向審判長申請，讓證人出庭作證。”
至高無上的教皇頷首：“批準。”
程序進行到這一步，控方似乎穩操勝券，但這股沒緣由的不安感，究竟從何而來？陸下蔦想做點什麽，排遣壓抑的心情，於是轉頭看維克多，結果對方表情嚴肅，眉間的愁雲慘霧比她的還多。陸下蔦扶額，不忍看下去，視線越過維克多，偷窺對面的旁聽人員。
司法大臣翹腿而坐，他似乎煙癮犯了，邊搖頭晃腦，邊亂摸自己的胸口；驗屍官則規規矩矩，坐有坐相——盡管兩人儀態不一，但他們松弛的狀態，也交代了什麽。
左手手背被悄悄捂住。
陸下蔦收回目光，只見維克多目視前方，俊秀的側臉滿是堅毅：“別擔心，我們會贏的，一定會贏的……”他低聲誓言，像對陸下蔦說，也像對自己說。他強大的精神內核，多少感染到陸下蔦，後者動搖的內心稍安，輕聲回應道：“嗯，我相信你。”
與此同時，側門打開。
莊園主被押上證人席——此人精神萎靡、胡子邋遢、衣服褶皺，從細節能看出，他被□□的這幾天，過得並不舒坦。
公訴人翻出有他供詞、簽名和指紋的書面材料，按教會法的規章制度，在庭上和他一一重新核對：“證人，請用是或不是，回答我的問題。首先，你和被告是親戚關系嗎？”
瞟了眼被告席，他小聲囁嚅道：“……是、是的，我們是表兄弟。”
“你進行人口販運，是受他指使的嗎？”
“……是、是的。”
不一會兒，控方出示證據的環節結束，輪到辯方進行質證。辯護席上的辯護人，慢悠悠地站起身來，雙手抓著領子，往下抻一抻，貴族範十足。他清了清嗓子，舉手向教皇申請：“審判長，我也有幾個問題，要質詢控方證人。”
“這家夥是誰？”陸下蔦皺眉，竊竊私語道。
維克多用同等音量，向陸下蔦透露信息：“也是範多恩·戴蒙的親戚，以前是個政客，後來仕途出了點問題，就轉行當律師了。”經過前者的介紹，眼前的場景忽然荒謬至極。
陸下蔦調侃：“呃……自家人打自家人？”
維克多嘆息：“希望吧……”
教皇沒有異議的理由，於是采取同樣的態度：“批準。”
面帶微笑，致謝道：“感謝教皇陛下。”緊接著，這位前政客、現辯護人，負手繞出辯護席，帶著無形的壓迫力，步步逼近他的族親：“也請用是或不是，回答我的提問。首先，你剛剛的回答，都是真心話嗎？”
——這個略顯怪異的問題，暗示了屈打成招的可能性。
莊園主又瞟了眼範多恩·戴蒙，結果，這次，他對上一雙微微瞇起的紅瞳。四目相對的瞬間，血脈壓制令他精神恍惚，深陷被催眠狀態。他眼睛失去光亮，宛如夢游癥患者，喃喃道：“不是……”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陸下蔦、維克多和兩位公訴人坐立難安。
教皇則微微皺眉。
“好。”辯護人露出滿意的笑容：“下一個問題，人口販運的主謀，是你自己吧？從前你為了轉移視線，如今你為了減輕量刑，所以造了假證據、說了假證詞，栽贓我們善良的戴蒙伯爵大人，對不對？”
“是、是的……”說完，莊園主竟掩面哭泣起來，似乎十分慚愧自己的作為。
“是你和吸血鬼接觸，然後把人類變成怪物吧？”
“是、是的，我很抱歉……”
“好的。”辯護人180°轉身，面向教皇，微微鞠躬：“尊敬的審判長，我的質證結束。這位控方證人前後言行不一，他的證詞可信度不高，請您慎重采信。”說完，他返回辯護席。
經過這一遭，可信度何止不高，簡直為零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這張證人牌廢了。
教皇抿唇，沈吟片刻，轉頭問公訴人：“控方還有證據出示嗎？”
被證人背刺，措手不及的公訴人們，咬牙切齒道：“有的。”
“哦？”範多恩·戴蒙對此稍感意外。
稀稀落落的旁聽席，霍然起身一名旁聽人員：“下一個證人，是我。”——他的出列，震驚所有人，包括陸下蔦。
驗屍官臉色晦暗：“……”
司法大臣甚至不帶敬稱：“維克多？”
教皇意外，但不多：“維克多？”
恢覆本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縮：“維克多……”呼喚帶著些恨意，隨後迅速接上：“殿下。”範多恩·戴蒙皮笑肉不笑，套近乎道：“我是看著你長大的，論輩分，我能擔你一句叔叔。我想……我們叔侄之間存在什麽誤會嗎？”
上一個證人已被帶走，維克多走進虛位以待的證人席。
在範多恩·戴蒙眼中，就算他生理年齡再大，也只是個小豆丁，身高不到他上腹部，和他女兒兩小無猜，毫無攻擊性。但是下一秒，對方的表現，打破他的已見。不知什麽時候起，眼前的人類少年，已經拔高成大人模樣，瘦削修長的身形，在鋒芒畢露時，壓迫感宛如獠牙——他忽然清楚地意識到，幼獅長大了，有競爭獅王的潛質了。
維克多沒有解釋，一句話表明態度：“十二紅會。”他的音量不大，但這個房間是封閉的，有回聲，所以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十二紅會？”大多數出庭人員，包括教皇，都是茫然的狀態。
司法大臣不爽地抓了抓頭發，咂舌道：“嘖，會員都是老熟人，到底誰是篩子呢？該不會是那個海軍胖子吧？”
對於這個猜測，驗屍官沒有表態：“……”
陸下蔦倒是知情者之一，畢竟她輪回了四周目。話說《平均の花嫁》的反派和反派組織不少，十二紅會就是其中之一，其主要穿插王嫁線和魔嫁線，作用是男女主的感情促進劑。雖然逼格不低，成員是什麽高官、勳爵、貴胄，但登場時間晚，他們一登場，就基本意味著結局將至。
“唉……”有危機感之餘，陸下蔦也不禁感慨，已經到中後期了嗎？
她當初更想走王嫁線，而現在，是夢想成真的前奏嗎？
說起來，經歷了生死長夜和生離死別，她的心態發生了很多轉變，如果說，第一階段，她不知道自己穿越，是抱著試玩心態；那第二階段，她知道自己穿越，則是抱著逆反心態——畢竟當時的她，還很自我中心，即使淪為循環的囚徒，也不願放低姿態、得過且過，比如對男人挑挑揀揀什麽的；第三階段，被他人的死亡和病痛觸動，開始主動出擊，積極擁抱和平。
接下來，只要繼續向王嫁線靠近，“噩夢”就會結束了吧……
在陸下蔦神游天外時，一聲輕笑打破僵局，範多恩·戴蒙聳肩：“呵，我還以為什麽呢，不過一個俱樂部，如果殿下想加入，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維克多歪頭，漠然道：“‘叔叔’，珍惜你還能垂死掙紮的時光。”
所有人都疑惑，他如此自信，乃至於輕狂，抓住的把柄究竟是……
教皇適時控場：“親王，時間。”雖然他言簡意賅，但只要聽力正常都能聽出，他對維克多的語氣，已經算得上溫和。
維克多收斂鋒芒，老實地道歉道：“抱歉，教父。”隨後，他向公訴席伸手，其中一位公訴人會意，立馬把書面證言呈上。他接過文件，邊向四面八方展示，邊娓娓道來：“眾所周知，我這位教會親王，在教廷擔任過不少的職務，目前的主要職責是驅除食屍鬼和對抗時疫。而教廷對戴蒙伯爵的秘密調查，正是由我發起的，所以現場沒人比我知道的更多。”
轉向被告席的時候，維克多停下：“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懷疑你嗎？”
範多恩·戴蒙心裏沒底，但仍強裝鎮定，堅持那套說法：“這當中……肯定存在什麽誤會……”
維克多沒有搭他的茬，而是自顧自揭開真相：“因為是你的兒子——伯尼斐斯·戴蒙，親自向我檢舉你。我手上這張書面證言，正是他12年前，當著我的面，親手寫給我的。”
沖擊性的事實，讓法庭充滿懸疑的氛圍。
以為提前商量好對策，現場就可以高枕無憂的三人，如今一個比一個慌張，尤其司法大臣，他情緒化最嚴重，直接當場吐槽道：“餵餵，不是吧？賣父求榮，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魔族果然不值得信任。”
範多恩·戴蒙面如死灰，他不確定那張紙上寫了什麽，所以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說了，反而自己給自己挖坑。
教皇發話：“遞上來，讓我過目。”
人王子暨教會親王是金枝玉葉，不可能讓他送文件，於是識相的公訴人，替他跑了這趟腿。隨後，書面證言從維克多手中，流轉到教皇手中。後者眉頭緊鎖，一目十行，謹慎地質問道：“既然12年前就收到物證，為什麽今天才公之於眾？”
這確實是個盲點，而維克多早有準備，他恭敬地解釋道：“因為伯尼斐斯是無辜的，我想保護他，所以沒有把他牽扯進來。然而沒想到，在鐵證面前，戴蒙伯爵依舊嘴比鐵硬，所以我只能違背初衷，選擇將摯友拉下水了。”
教皇晃了晃紙張，遲疑道：“可是……前面那個表親，就出爾反爾，推翻自己的證詞。你又如何確定，這個兒子不會臨時改變主意，倒戈自己父親的陣營？”
“請您放心，我們二人資源置換，我給他政治庇護，他教我如何辨別血仆。”
這對教父與教子旁若無人的聊天，令範多恩·戴蒙眼皮直跳。他幹笑兩聲，親自出馬，給“親兒子”潑臟水。他佯裝頭疼，茶裏茶氣道：“唉……真是家門不幸，今天表兄弟和兒子接連陷害我，就連儲君和教皇也不信任我，難道我真的做錯什麽了嗎？所以彌賽亞要如此懲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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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放在桌面上，五指有節奏起落，像彈奏鋼琴，像噴泉起舞。
“瀆神？”嚴肅的法院裏，突兀響起一句譏誚。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精神矍鑠的伯爵大人，邊回味他的罪名，邊勾唇嗤笑道：“呵，好嚴重的指控。”
“庭審之上，肅靜。”正襟危坐、疾言厲色的教皇陛下，出聲維持現場秩序。
被訓斥後，被告的氣焰稍稍收斂，擺出自願服從的姿態：“十分抱歉，聖父，我願為我的無禮，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話雖如此，對方依舊鐵面無私，沒有給他一個青睞。淡淡彌漫的生疏，像聖俗二元論，橫亙他們之間，將他們對立起來——目睹這一幕，絕對不會有人質疑雙方是否存在勾結。
前者板著臉，冷聲吩咐道：“繼續。”
插曲轉瞬即逝。
公訴人垂首，繼續走流程：“時間追溯到1006年，在那時，楓香的失蹤人口達到一個峰值，開始引發外界的關註。據不完全的統計調查，失蹤者大多是無產者，少部分低級貴族。他們有個共同的特點：在西城區工作，服務於特權。”
“隨著失蹤人口陡然增加，楓香一帶出現多起流浪食屍鬼襲擊人類的惡性事件——這一異常現象，引起教廷高度重視，我們著手組織偵查。最終，經過12年的拔樹尋根，在槲寄生歷1018年的今天，我們取得突破性進展。”
“我們通過時間線排查法，排除合理懷疑，將證據鏈閉環。而這一閉環，指向的犯罪主體，正是戴蒙家族現任首領——範多恩·戴蒙，其宛如拓撲關系的內點，或直接，或間接，關聯著每一個失蹤人口——若說這是六人定律，那巧合未免過多了。”
“其次，其疑似被吸血鬼同化，需要吸食大量的人血，才能維持生命體征。而成為他食物的人類，有概率異化成食屍鬼，進而攻擊其他的無辜人類。”
“許是我們的行動打草驚蛇，從1007年開始，楓香的失蹤人口回歸正常水平，但楓香外的失蹤人口與日俱增。於是我們放寬偵查範圍，最終於5天前，在靜謐森林南邊一個莊園，抓獲全國失蹤案的制造者——範多恩·戴蒙的表親。”
“接下來，我向審判長申請，讓證人出庭作證。”
至高無上的教皇頷首：“批準。”
程序進行到這一步，控方似乎穩操勝券，但這股沒緣由的不安感，究竟從何而來？陸下蔦想做點什麽，排遣壓抑的心情，於是轉頭看維克多，結果對方表情嚴肅，眉間的愁雲慘霧比她的還多。陸下蔦扶額，不忍看下去，視線越過維克多，偷窺對面的旁聽人員。
司法大臣翹腿而坐，他似乎煙癮犯了，邊搖頭晃腦，邊亂摸自己的胸口；驗屍官則規規矩矩，坐有坐相——盡管兩人儀態不一，但他們松弛的狀態，也交代了什麽。
左手手背被悄悄捂住。
陸下蔦收回目光，只見維克多目視前方，俊秀的側臉滿是堅毅：“別擔心，我們會贏的，一定會贏的……”他低聲誓言，像對陸下蔦說，也像對自己說。他強大的精神內核，多少感染到陸下蔦，後者動搖的內心稍安，輕聲回應道：“嗯，我相信你。”
與此同時，側門打開。
莊園主被押上證人席——此人精神萎靡、胡子邋遢、衣服褶皺，從細節能看出，他被□□的這幾天，過得並不舒坦。
公訴人翻出有他供詞、簽名和指紋的書面材料，按教會法的規章制度，在庭上和他一一重新核對：“證人，請用是或不是，回答我的問題。首先，你和被告是親戚關系嗎？”
瞟了眼被告席，他小聲囁嚅道：“……是、是的，我們是表兄弟。”
“你進行人口販運，是受他指使的嗎？”
“……是、是的。”
不一會兒，控方出示證據的環節結束，輪到辯方進行質證。辯護席上的辯護人，慢悠悠地站起身來，雙手抓著領子，往下抻一抻，貴族範十足。他清了清嗓子，舉手向教皇申請：“審判長，我也有幾個問題，要質詢控方證人。”
“這家夥是誰？”陸下蔦皺眉，竊竊私語道。
維克多用同等音量，向陸下蔦透露信息：“也是範多恩·戴蒙的親戚，以前是個政客，後來仕途出了點問題，就轉行當律師了。”經過前者的介紹，眼前的場景忽然荒謬至極。
陸下蔦調侃：“呃……自家人打自家人？”
維克多嘆息：“希望吧……”
教皇沒有異議的理由，於是采取同樣的態度：“批準。”
面帶微笑，致謝道：“感謝教皇陛下。”緊接著，這位前政客、現辯護人，負手繞出辯護席，帶著無形的壓迫力，步步逼近他的族親：“也請用是或不是，回答我的提問。首先，你剛剛的回答，都是真心話嗎？”
——這個略顯怪異的問題，暗示了屈打成招的可能性。
莊園主又瞟了眼範多恩·戴蒙，結果，這次，他對上一雙微微瞇起的紅瞳。四目相對的瞬間，血脈壓制令他精神恍惚，深陷被催眠狀態。他眼睛失去光亮，宛如夢游癥患者，喃喃道：“不是……”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陸下蔦、維克多和兩位公訴人坐立難安。
教皇則微微皺眉。
“好。”辯護人露出滿意的笑容：“下一個問題，人口販運的主謀，是你自己吧？從前你為了轉移視線，如今你為了減輕量刑，所以造了假證據、說了假證詞，栽贓我們善良的戴蒙伯爵大人，對不對？”
“是、是的……”說完，莊園主竟掩面哭泣起來，似乎十分慚愧自己的作為。
“是你和吸血鬼接觸，然後把人類變成怪物吧？”
“是、是的，我很抱歉……”
“好的。”辯護人180°轉身，面向教皇，微微鞠躬：“尊敬的審判長，我的質證結束。這位控方證人前後言行不一，他的證詞可信度不高，請您慎重采信。”說完，他返回辯護席。
經過這一遭，可信度何止不高，簡直為零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這張證人牌廢了。
教皇抿唇，沈吟片刻，轉頭問公訴人：“控方還有證據出示嗎？”
被證人背刺，措手不及的公訴人們，咬牙切齒道：“有的。”
“哦？”範多恩·戴蒙對此稍感意外。
稀稀落落的旁聽席，霍然起身一名旁聽人員：“下一個證人，是我。”——他的出列，震驚所有人，包括陸下蔦。
驗屍官臉色晦暗：“……”
司法大臣甚至不帶敬稱：“維克多？”
教皇意外，但不多：“維克多？”
恢覆本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縮：“維克多……”呼喚帶著些恨意，隨後迅速接上：“殿下。”範多恩·戴蒙皮笑肉不笑，套近乎道：“我是看著你長大的，論輩分，我能擔你一句叔叔。我想……我們叔侄之間存在什麽誤會嗎？”
上一個證人已被帶走，維克多走進虛位以待的證人席。
在範多恩·戴蒙眼中，就算他生理年齡再大，也只是個小豆丁，身高不到他上腹部，和他女兒兩小無猜，毫無攻擊性。但是下一秒，對方的表現，打破他的已見。不知什麽時候起，眼前的人類少年，已經拔高成大人模樣，瘦削修長的身形，在鋒芒畢露時，壓迫感宛如獠牙——他忽然清楚地意識到，幼獅長大了，有競爭獅王的潛質了。
維克多沒有解釋，一句話表明態度：“十二紅會。”他的音量不大，但這個房間是封閉的，有回聲，所以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十二紅會？”大多數出庭人員，包括教皇，都是茫然的狀態。
司法大臣不爽地抓了抓頭發，咂舌道：“嘖，會員都是老熟人，到底誰是篩子呢？該不會是那個海軍胖子吧？”
對於這個猜測，驗屍官沒有表態：“……”
陸下蔦倒是知情者之一，畢竟她輪回了四周目。話說《平均の花嫁》的反派和反派組織不少，十二紅會就是其中之一，其主要穿插王嫁線和魔嫁線，作用是男女主的感情促進劑。雖然逼格不低，成員是什麽高官、勳爵、貴胄，但登場時間晚，他們一登場，就基本意味著結局將至。
“唉……”有危機感之餘，陸下蔦也不禁感慨，已經到中後期了嗎？
她當初更想走王嫁線，而現在，是夢想成真的前奏嗎？
說起來，經歷了生死長夜和生離死別，她的心態發生了很多轉變，如果說，第一階段，她不知道自己穿越，是抱著試玩心態；那第二階段，她知道自己穿越，則是抱著逆反心態——畢竟當時的她，還很自我中心，即使淪為循環的囚徒，也不願放低姿態、得過且過，比如對男人挑挑揀揀什麽的；第三階段，被他人的死亡和病痛觸動，開始主動出擊，積極擁抱和平。
接下來，只要繼續向王嫁線靠近，“噩夢”就會結束了吧……
在陸下蔦神游天外時，一聲輕笑打破僵局，範多恩·戴蒙聳肩：“呵，我還以為什麽呢，不過一個俱樂部，如果殿下想加入，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維克多歪頭，漠然道：“‘叔叔’，珍惜你還能垂死掙紮的時光。”
所有人都疑惑，他如此自信，乃至於輕狂，抓住的把柄究竟是……
教皇適時控場：“親王，時間。”雖然他言簡意賅，但只要聽力正常都能聽出，他對維克多的語氣，已經算得上溫和。
維克多收斂鋒芒，老實地道歉道：“抱歉，教父。”隨後，他向公訴席伸手，其中一位公訴人會意，立馬把書面證言呈上。他接過文件，邊向四面八方展示，邊娓娓道來：“眾所周知，我這位教會親王，在教廷擔任過不少的職務，目前的主要職責是驅除食屍鬼和對抗時疫。而教廷對戴蒙伯爵的秘密調查，正是由我發起的，所以現場沒人比我知道的更多。”
轉向被告席的時候，維克多停下：“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懷疑你嗎？”
範多恩·戴蒙心裏沒底，但仍強裝鎮定，堅持那套說法：“這當中……肯定存在什麽誤會……”
維克多沒有搭他的茬，而是自顧自揭開真相：“因為是你的兒子——伯尼斐斯·戴蒙，親自向我檢舉你。我手上這張書面證言，正是他12年前，當著我的面，親手寫給我的。”
沖擊性的事實，讓法庭充滿懸疑的氛圍。
以為提前商量好對策，現場就可以高枕無憂的三人，如今一個比一個慌張，尤其司法大臣，他情緒化最嚴重，直接當場吐槽道：“餵餵，不是吧？賣父求榮，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魔族果然不值得信任。”
範多恩·戴蒙面如死灰，他不確定那張紙上寫了什麽，所以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說了，反而自己給自己挖坑。
教皇發話：“遞上來，讓我過目。”
人王子暨教會親王是金枝玉葉，不可能讓他送文件，於是識相的公訴人，替他跑了這趟腿。隨後，書面證言從維克多手中，流轉到教皇手中。後者眉頭緊鎖，一目十行，謹慎地質問道：“既然12年前就收到物證，為什麽今天才公之於眾？”
這確實是個盲點，而維克多早有準備，他恭敬地解釋道：“因為伯尼斐斯是無辜的，我想保護他，所以沒有把他牽扯進來。然而沒想到，在鐵證面前，戴蒙伯爵依舊嘴比鐵硬，所以我只能違背初衷，選擇將摯友拉下水了。”
教皇晃了晃紙張，遲疑道：“可是……前面那個表親，就出爾反爾，推翻自己的證詞。你又如何確定，這個兒子不會臨時改變主意，倒戈自己父親的陣營？”
“請您放心，我們二人資源置換，我給他政治庇護，他教我如何辨別血仆。”
這對教父與教子旁若無人的聊天，令範多恩·戴蒙眼皮直跳。他幹笑兩聲，親自出馬，給“親兒子”潑臟水。他佯裝頭疼，茶裏茶氣道：“唉……真是家門不幸，今天表兄弟和兒子接連陷害我，就連儲君和教皇也不信任我，難道我真的做錯什麽了嗎？所以彌賽亞要如此懲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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